“睿睿，弟弟呢？”穆清歌沒有發覺他的情緒變化，神色如常的詢問。

“他已經下去了。”裴睿低低的說，穆清歌聽罷，“嗯”了一聲，伸手攬住他的肩頭，少年寬闊的肩膀她要攬不住，穆清歌感嘆得說：“不知不覺，你都已經長這麽大了。”

想當年初見裴睿，不過是兩三歲的小男孩，想到養大他有自己一半功勞，穆清歌很是自豪。

“媽媽，再大我也是你的兒子。”裴睿的話讓穆清歌覺得很是慰貼，眉眼染上笑意：“嗯，你永遠都是我的好兒子。”

早飯過後，穆清歌臨時決定送裴琦裴睿上學，裴琦歡呼著抱著她的腿，連聲喊：“媽媽最好了。”裴睿雖然沒有裴琦那麽激動，卻還是很高興的笑著。

先將裴琦送去小學，跟他約定好接他放學後，穆清歌坐上車，裴睿坐在她身邊，車子剛啟動沒多久，穆清歌的手機突然響起。

打斷裴睿張口欲言的話，穆清歌在開車，沒空接電話，對裴睿道：“幫媽媽看一下，是誰打來的？”

裴睿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的高澤二字，覺得無比刺眼，薄唇緊抿，他想也沒想就按下掛斷，鈴聲戛然而止，穆清歌有些疑惑，“怎麽回事？”

裴睿面不改色的將手移開，道：“不知道，媽媽，他突然掛了。”穆清歌眨了眨眼，“是誰打來的？”

“高澤。”

穆清歌楞了一瞬，下意識去看裴睿的臉色，卻發現他面色如常，並沒有什麽變化，穆清歌想問他跟高甜甜的事。

但想到他之前的排斥，穆清歌忍住了。

兩人重新恢覆靜默。

看著裴睿走進學校，穆清歌調轉車頭，開向醫院，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到裏面歐陽雄中氣十足的怒斥：“宋江辰，當初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說會好好愛護絲絲。”

“我才會把女兒嫁給你，但是你呢？你就是這麽愛護她的？”捧在手心裏的女兒蒼白的躺在病床上，險些有生命危險，歐陽雄焉能不怒不心疼。

穆清歌敲了敲門，歐陽雄的聲音停住，不多時，傳來腳步聲，虛掩的門被拉開，“江辰，我來看絲絲。”

像是沒有聽到那些話一樣，穆清歌神色自若。

宋江辰看她一眼，點了點頭：“進來吧。”走進病房，歐陽雄坐在沙發上，一臉怒意的瞪著宋江辰，看到她走進來，歐陽雄收斂怒意，對她淡淡點頭：“清歌來了。”

“歐陽董事長，我來看絲絲。”對於這位無論是在商界還是在私底下都是長輩的老人，穆清歌很是尊敬。

“不用那麽客氣，我比你父親大些，你就叫我伯伯吧。”對於存在於歐陽絲絲口中最好的朋友穆清歌，歐陽雄在商界也聽過她的名字，對她也有些欣賞。

說話之間也帶了些親和。

穆清歌立刻改口：“歐陽伯父。”親昵卻依舊尊敬，歐陽雄眉眼舒展，帶了一些笑意。

“清歌。”這時，歐陽絲絲突然開口喊她，穆清歌看向她，昨日面色蒼白的女子如今好了一些，“絲絲，好多了嗎？”

“嗯，清歌，幫我個忙吧。”歐陽絲絲說著，看了一眼宋江辰，“什麽忙？”穆清歌跟著看了一眼宋江辰，心裏有了猜測。

果不其然，歐陽絲絲的下一句話震驚四座，“幫我準備一份離婚協議。”

“絲絲。”一老一青兩道聲音重疊，據是分外驚訝。

“爸爸，我都這樣了，你還想讓我堅持嗎？”歐陽絲絲唇角泛開苦笑，神色帶著淒楚，歐陽雄一看，一聲嘆息，“罷了，罷了。”

穆清歌知道，他不準備勸說了。

但宋江辰並不會輕易答應：“絲絲，我不答應。”他反對的很利落，卻換來歐陽絲絲一聲嗤笑，“宋江辰，你有什麽資格拒絕，離婚這件事我只是在告知你，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宋江辰臉色很是難看，他硬氣得說：“婚姻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不同意，歐陽絲絲，你就沒法離婚。”

兩人都惱了，歐陽絲絲情緒有些激動，臉色漲的通紅，“你有什麽資格不同意？你都已經把小三領回來了，你還想怎樣？你還想怎樣？”

“她不是小三，歐陽絲絲，你為什麽還是不相信我？”宋江辰聲音帶著疲憊，他昨天從井悅那裏離開就去了公司，因為一個緊急項目。

他以為有穆清歌陪著她，她不會有事，直到上午前來，他去找醫生詢問歐陽絲絲的情況，才知道，她昨天……

想到這裏，宋江辰垂下的手指微微顫抖，他不敢在想象，在知道她有生命危險的那一刻，他有多恐懼。

“那你相信我了嗎？”一聲幽怨，滿腹淒楚，歐陽絲絲的怨和怒，穆清歌都懂，而宋江辰的悔和愧穆清歌也看了出來。

她不想，她跟裴少卿經歷過的事，他們在重蹈覆轍。

“絲絲，江辰，離婚是件大事，豈是三言兩語就可以決定的。”說完，不顧歐陽絲絲想要反駁，穆清歌對著宋江辰道：“真相會遲到，但不會不來。”

“我說過，你會後悔的。”宋江辰皺起眉頭，剛要詢問，穆清歌接著道，“絲絲現在情緒有些激動，醫生說她要靜養，不可以大喜大怒，所以，你現在不適合在這裏。”

宋江辰呼吸一滯，望著歐陽絲絲帶著恨怒的眼，苦笑著點頭：“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穆清歌點點頭，跟著他走向病房外面，宋江辰停下腳步，一聲低喃：“清歌，幫我照顧好她。”

“她是我的好朋友。”言下之意，不用你說，宋江辰噎了一下，有些無語，正準備走，穆清歌開口了：“勸你趕快把那位井悅小姐的事處理好。”

宋江辰聽得出穆清歌話中的冷意，皺著眉頭正要開口向她解釋，穆清歌又道：“在真正的事實到來之前，我只會相信歐陽絲絲。”

語畢，轉身進入病房，留下宋江辰眉心微凝。

歐陽絲絲看到她，不滿的問：“清歌，你為什麽不讓我離婚？”她有些疑惑，明明昨天穆清歌對她說的那些話就像是支持她離婚一樣。

“沒有不讓，只是想讓你慎重考慮一下。”說到這裏，穆清歌微頓，又道：“還有，中午我會出去一趟，到時候或許能給你一個驚喜。”

到底能不能，穆清歌不確定，因為等她在撥打那個號碼時，號碼已經是空號，她知道，那個人在刻意掩蓋自己的行蹤。

“什麽驚喜？”歐陽絲絲意料之中的好奇了，就連歐陽雄也側目，穆清歌微抿唇瓣，“絲絲，伯父，我還不能確定，為了不讓你們失望，我先不告訴你們。”

雖然有些失望，歐陽絲絲還是放棄了詢問。

在病房裏呆到中午，期間，歐陽雄因為公司的事先行離開，十一點半，穆清歌將飯盒收拾好，對歐陽絲絲道：“你在這裏好好呆著，我先去了。”

歐陽絲絲點點頭，抱著大肚子可憐兮兮的看著她，“清歌，你快點回來好不好？我自己呆著好無聊。”聲音已經低落下來。

穆清歌溫聲安慰她，“我盡量快些回來。”歐陽絲絲這才滿意的放她走。

開車趕到悱惻咖啡館，穆清歌走下車，觀察了一下周圍，發現這裏離宋江辰公司很近，那麽，那個給她打電話的女人極有可以是他們公司的人。

心裏有了猜測，穆清歌走進咖啡館，打來的號碼成了空號，穆清歌沒了跟那人聯系的方式，她有些迷茫，要怎麽確定那個人？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點開一看，是一條短信，“往左走，角落裏。”穆清歌依言走進，看到一個穿著工作服的女人坐在那裏。

“你好，我是穆清歌。”她走過去對女人伸出手，女人有些緊張和羞澀，握住她的手低低的說：“你好，我是跟你打電話的人。”

“嗯，我聽出來了。”穆清歌說著，坐到她對面，沒有過多閑聊直接切入主題：“你說，你有歐陽絲絲和井悅……”話沒說完，被女人一臉警惕的打斷：“我有，你別說出來。”

穆清歌有些無語，對於女人過度的警惕，“我們周圍沒人。”她找的角落足夠偏僻，這裏除了他們沒有其他人。

“但這裏有監控，要是有人看到。”女人說著，一臉的驚嚇，穆清歌微微皺眉，發覺女人有些不對勁，“你，還好吧？”

“對，對不起，我……我神經太緊崩了，很抱歉。”她的臉色好像刺激到了女人，女人猛地站起身，一臉慌張的開口道歉。

穆清歌微怔，女人的過度緊張讓她心裏有了一些猜測，她的聲音變得溫和：“沒事，我不怪你的，你謹慎點沒有錯。”

穆清歌的讚同讓女人呆住了，她睜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我的謹慎是沒錯的，對嗎？”

她眼中的期待太過明顯，就像是無數次否定的人，抓住救命稻草的那種期待的眼神，穆清歌輕輕點頭，聲音溫和卻肯定：“對，你的謹慎沒有錯。”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女人瞬間喜極而泣，穆清歌……也是很無奈了。

在這遞紙巾的無聲陪了她良久，女人的哭泣聲終於越來越小，但，還是沒有停止啜泣，穆清歌對此表示很無奈。

“可以不要哭了嗎？”她終於忍受不了的出聲詢問，因為怕嚇到她，她聲音盡可能的柔和。

女人卻還是被嚇了一跳，趕緊停止哭泣，“抱歉，我哭的太久了。”女人呆萌的樣子讓穆清歌忍不住笑起來。

女人臉上掛著淚痕，一臉呆呆的看著她，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開心。

“抱歉，你真的很可愛，我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穆清歌看她的目光柔和，這個女人的單純讓她放下警惕。

“謝謝。”被同性誇，女人臉蛋還是紅了起來，突然，她想到了什麽，趕緊拿出手機遞給穆清歌，“這裏面就是歐陽絲絲和……井悅。”井悅兩個字被她無聲的說出來。

穆清歌了然的點頭，拿起手機一看，發現這是部新手機，她想，視頻估計也是她重新傳進去的。

在女人的指導下，穆清歌打開視頻，先是一片地板色，耳邊響起女人的解釋，“我那天跟要好的同事鬧了別扭，心裏很是難過，就跑去樓梯間。”

說到這，女人停了下，開口補充：“我有一個習慣，就是有不開心或者難過的事情，就會打開錄像機錄視頻，把不開心的事說出來，錄成視頻然後丟進回收站，就感覺自己的不開心事也跟著進了回收站。”

穆清歌有些驚訝，開口讚嘆道：“這個解壓方式不錯。”

女人被誇獎，還是有些羞澀，抿了抿唇接著道：“那一天我剛打開錄像機，就聽見樓下面有聲音，我好奇的往下看，就看到了歐陽絲絲小姐和井悅。”

“我看完了整件事，在看到歐陽絲絲和井悅流血被擡走的時候，我被嚇住了，根本不敢出聲，之後才發現，我無意中把整件事錄了下來。”

她說話間，穆清歌已經看完了整個視頻，想到歐陽絲絲所受到的不理解和冤枉，穆清歌怒氣上湧，“那你為什麽不早點說？”她當即就道。

女人被嚇了一跳，眼圈又紅了起來，“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不知道跟誰說，也害怕被別人知道，就一直，一直到了現在。”

女人的聲音已經哽咽，穆清歌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頓時愧疚了：“抱歉，不是你的錯，我只是，太激動了。”以女人這謹慎的樣子，穆清歌能猜到她有些被害妄想癥。

能讓有被害妄想癥的人站出來拿出這個證據交給自己這個對她來說的陌生人，對她已經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她竟然，還怪她。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穆清歌真誠的向她道歉。

女人有些羞澀的搖搖頭，低低的說：“沒關系，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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