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8-2 15:35:47 字數：4365

王紅義走在路上，將手裏的傳單傳發給路人。傳單上寫的是狼人悲慘遭以及行善的事情，這傳單是倪寬泛似定的。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改善狼人的狀態，通過傳單來讓獵人城的百姓消除對狼人的偏見，這是他的初步打算。他對自己的傳單有足夠的信心，因為上面寫的都是真實的事情，他相信真實的事情一定可以打動百姓們，以達到讓他們消除對狼人的偏見目的。他把這些傳單交給了紀昌學校的學生們，可是局面卻很尷尬，除了少數學生在認真做這件事情以外，大部分的學生都是敷衍了事，根本沒有把傳單一一發出，而是丟在了臭水溝裏。

王紅義把手裏的傳單交給路人，然後又看著路人把傳單隨手一丟，上面的內容連看都沒看。他手裏的傳單越來越少，傳單快發完了，可是他心裏面卻不是滋味。他不敢回頭去看走過的路的，因為他知道，在他身後到處都是他剛才所發的傳單。他手裏的傳單在路人的眼中一文不值，路人倒覺得發給他們傳單倒不如發給他們紙巾。

王紅義每發出一張傳單，他身後就會多出一張被丟棄的傳單。傳單沒有發揮任何作用，他深吸了一口氣——空中沒有風，空氣無法流動，雪默默地下，只聞到炊煙味，卻聞不到一點人情味——他看著手裏的最後一張傳單，他不知道發給誰。

這張傳單如果被發了出去，它也會面臨和其它傳單一樣的命運。他覺得可笑，他竟然會因為該不該把最後一張傳單發出去而猶豫不決，就像一位婦女正在猶豫該不該把最後一粒米吃掉那樣可笑。

前方一位行人，緩緩而來，頭上頂上零星的雪花。他是一位中年男子，他對王紅義微笑：“這張傳單應該發揮怎樣的作用呢？”

“我不知道。”

“倪寬泛想通過‘人性’來間接拯救狼人，他是一位讀過《覆活》的人；我與他的意見不同，我想通過‘革命’來直接拯救狼人，我是讀過《巴黎聖母院的人》。”說著，拿出了一張名片。他走了，消失在雪中。

‘革命’這個詞曾經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但是他不敢接受這個詞，他畏懼這個詞。這個詞只要一出現肯定會使原來還算合諧的組織變得分崩離析。正因為畏懼這個詞，他早已把這個詞從腦海中刪除了。今天有人突然朝他提起這個詞，他雖然不知道這個人的好壞的，但是他卻莫名其妙的討厭他，他絕對不會支持那個人的觀點的；但是他又希望那個人的觀點是美好而正確的，是可以實現的，因為他知道這對狼人莫憂雪是有好處。

手裏的名片寫著這樣的內容：

名姓：範玉齊

職務：狼人域飛衛學校校長

王紅義看著這張名片，他心裏面暗暗的激動起來。他開始敬佩起那個人的能力。學校代表著教育，教育決定著國力。現在的狼人域至少有一所學校，這代表著狼人域的希望。如果狼人們有了相應的自我防衛能力，那麽他們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人類的侵犯。同時，王紅義也擔心起來，因為如果狼人域發展了，這一定會刺激獵人城的發展，到那個時候矛盾必然會激化。他想著想，仿佛已經意識到狼人與人類的沖突是不可必免的了。建學校裏範玉齊的革命手段之一，他下一步的舉動是什麽，這王紅義就不得而知了。他只希望範玉齊的革命舉動不會引發狼人與人類的沖突。

他愛狼人莫憂雪，可是這並不代表他愛狼人域，這是兩碼事。他還是處處為獵人城著想的，他想了許多，他覺得在必要的時候為了獵人城可以放棄他與莫憂雪的戀情。況且他還有一個憂慮，當下的獵人城內的子民大多數都是反感狼人的，他知道自己的祖父也是反感狼人的。就算他為了與莫憂雪相愛而背判了整了獵人城，但是他也決計不會背判自己的祖父。祖父對他有養育之恩，現在的祖父一天天的老去了，王紅義看在心裏。他想好好學習，讓祖父享享清福。不管怎麽樣他都不能背判他的祖父：這才是他做出隨時與莫憂雪分手的真正原因。他想去狼人祠，到那裏去看看他的戀人莫憂雪。莫憂雪坐在石階上，她捂著左半邊臉，眼睛裏面閃動著淚光。她看到張枕水來了以後趕忙擦去了眼淚：“你來了，我真高興。”

“三個月的囚禁很快就要過去了，莫憂雪，你很快就能回到紀昌學校裏去了。——莫憂雪，你的臉怎麽了？”王紅義發現莫憂雪左半邊臉浮現著五個紅手指印。

“我不聽父母的話，他們只是失手才打我的。”

“他們打你，可是他們明明說過愛你的。”

“他們說過正因為愛我，所以才會打我。”

王紅義坐在莫憂雪的旁邊：“你的父母要求你做什麽你不願意的事了？”

“他們……他們叫我遠離開所有的人類——也包括你。他們叫我回狼人域，叫我和狼人結婚生子。”

“和狼人結婚生子，我可以理解你的父母。”他看了看獵人祠裏面的莫憂雪父母，“倪校長已經廢除了前任城主做出的叫狼人父母替子女們贖罪的決定，這個決定已經廢除了，你難道不知道？”

“這我知道。”

“可是你的父母為什麽還像從前那樣？”

“他們說一切都是為了我，為了我能夠被獵人城的人接綱，為了我能夠在獵人城裏立足、自由出入。他們說，他們不能前功盡棄。他們堅決要維持自己以前的狀態。他們雖然這麽說，可是我卻覺得他們已經不再是把我當親生女兒的好父母了，他們拿為我好當借口，——這一切都是他們的借口。他們自私、偏執地把我系起來，牽著我走。他們為我放棄了一切，說是為了我，可是我覺得他們完全沒有這樣的必要，剛才我就是這樣對他們說的，他們就打了我。真的沒有必要……他們錯語地放棄了自己的一切，由是把我當成他們的一切，把我當成他們的財富。他們愛我，但是這一種不正確的愛。我的想法倒底對不對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莫憂雪抱著王紅義，“希望在我無助的時候你能夠支持我。紅義，希望我們不離不棄。”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對了，這是最後一張講義。”王紅義將講義交到了莫憂雪的手上。

“莫憂雪！乖孩子，你千萬不要堵氣和那個人類私奔，我們錯了，快回到我們的身邊好嗎？”莫憂雪父母出現在門口。

“我沒有私奔的想法，爸媽，你們不要多想了。”莫憂雪努力抑制自己對父母的不喜歡，用盡量隨和的語氣說。

“溫柔的語方之下往往隱藏著一個不可告人的謊言！你一定是想和那個人類私奔對吧？被我們猜中了。”莫憂雪父母沖上來，推開了王紅義，連拉帶扯地把莫憂雪帶到狼人祠裏。

王紅義看著莫憂雪的父母，看著他們瘋狂的舉動，他總覺得他們很可憐。他們老得厲害，老得實厲害，不管怎麽說，他們都是為了孩子才老得那麽厲害的。他們想完全控制莫憂雪的做法的確讓王紅義不滿，但是當他看到他們的蒼老的臉時，他卻覺得他們可憐。

“為了孩子……”王紅義不知道該如何評價莫憂雪的父母，他根本就沒有資格評價他們。“哀哀父母，生我劬勞”，王紅義腦海中又浮現出祖父的影像……他離開了狼人祠，距離莫憂雪越來越遠。他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到獵人祠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向莫憂雪所在的那個方向靠近……他不知道，什麽也不知道……

最後一張講義已被送出，他再也找不到前往獵人祠的理由。愛天空憂雪似玉，卻匆匆離去。不管如何疏遠，也總會在那一天相遇。

在回去的路上，傳單到處飛，百姓對倪寬泛議論紛紛。王紅義到了學校，學校裏的學生也在議論倪寬泛。倪寬泛的做法是與民意背道而馳的，但是他堅信自己是對的。他已經完成了自己要做的第一件事，現在他開始著手做第二件事。他來到獵人祠，找到了莫憂雪的父母。

“有一個好消息，你們很快就會被釋放的。”他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

莫憂雪的父母對這個消息極為反感，他感覺不到這消息好在哪裏。莫憂雪父母惡狠狠地說：“你廢除了前任城主讓狼人父母替女兒贖罪的決定，——父母給女兒贖罪這有錯嗎？你突然不讓我們贖罪，可是我們已經快把女兒的罪給贖完了，你想叫我們努力白費，你想讓我們的女兒陷入水深火熱的地步，你是比任何人都歹毒的人！你不叫我們贖罪，我們可不會聽你的。想叫我們離開休想！”

“狼人沒有罪，你們本來就不需要贖罪，你們需要過正常的生活，我會努力幫助你們。你們的祖先罪狼人早已經為他的罪過贖罪了，你們是無罪的，你們不需要贖罪——不需要！我會幫助你們的，你們和莫憂雪都會過上正常的生活，在獵人城有立足之地的。”

“等等！……你是說莫憂雪會在你的幫助下而得救？”

“可以這麽說，我希望我的政策可以幫到你們——”

他的話突然被打斷，莫憂雪的父母喊道：“好了，我們知道了，你快點走吧！”

倪寬泛與莫憂雪的父母簡直無法交談，現在的他們與倪寬泛相距十萬八千裏。倪寬泛與他們的疏遠，這讓他越發的慚愧。他們曾是優秀的、很有前程的不惑獵人，可是卻毀於他手。他認為只有盡快釋放他們以及他的女兒，幫這一家子人過上正常的生活，只有這樣做才能減輕他的罪過。他唯一想法就是釋放這一家子人。

倪寬泛走後，莫憂雪父母沈著個臉，臉上的皺紋陰影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的明顯，好像一道又一道的刀疤。現在的他們就像是令人畏懼的大惡人。他們用低沈的聲音說道：“沒有人能夠幫助我們的女兒，女兒只能被我們幫助。女兒只會在我們的幫助之下才會得罪。我們會不顧一切地幫助女兒，使她得救。這是我們的責任，這個責任誰也不能奪去占為己用，誰也不能插手我們女兒的事情；女兒只能在我們的幫助之下才會得救！”

倪寬泛從獵人祠中出來後，就得知百姓們游街抗議的消息。他郁郁地回到城主宮殿，他在著手做第二件事的時候，雖然已經做好接受來自各方壓力的準備，但是這壓力來得太大，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他最近一段時間一直都在咳血，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決定做最後一博，將十二月舉行的“稱號獵取賽”提前到現在。獵人城內的百姓無不愛獵人，無不愛獵槍，他們對這場比賽自然也是愛得死去活來。比賽提前之後，百姓們的註意力就會被轉移，他們對自己要做的第二件事的關註度就會減輕。倪寬泛想借此來減輕來自各方的壓力，以確保自己能夠完成他要做的第二件事。他希望在自己死之前能力完成這一夙願。

“稱號獵取賽”每年才舉行一次的大比賽，百姓們一聽說這個消息，哪有不熱情高漲的？他們現在可沒有功夫去游街抗議，——‘整頓衣裳收斂’，抓緊看比賽。百姓們的註意力被轉移後，倪寬泛受到的壓力明顯減輕了。他現在可以繼續做第二件自己要做的事情了。他在做這件事的時候，雖然有官員抗議，但是官員的抗議威力哪裏能比得上百姓的？倪寬泛雖然沒有諸葛亮舌戰群儒的本事，但是區區幾個官員他還是可以應付得了的。

這天晚上，雪下得緊，風刮得烈，可是這還是無法阻止狂喜的他快速前進的腳步。他今天晚上就可以把莫憂雪以及她的父母釋放出來了，他要親自釋放他們，親自接他們到城主殿裏面坐坐。他進了公園，經過千巖萬轉之後進入了獵人祠。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從獵人祠裏面出來。他獨自一人站在門口，如夢初醒地驚呼道：“啊，今晚的風雪怎麽那麽大！咳——！”他又咳了一聲，他用手帕捂住嘴，過了好久才敢把手帕拿下來。他看著手帕，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看到的東西——黑色的血。他已經病入膏肓，今天的他很快就會成為明天的遺像。

獵人祠裏面空蕩蕩的，莫局雪以及她父母突然消失了。風把獵人祠的門吹得咣當響，正當中的紀昌雕像被風雪的厲氣壓得喘不過氣。倪寬泛的踏雪聲被咳聲所掩蓋，你聽不到美妙的踏雪聲，只能聽到破鑼似咳聲，隨著他的遠去，咳聲終於斷在了夜空中，——你連他的咳聲也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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