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秋下畫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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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7-16 15:01:52 字數：3080
城主躺在床上，剛剛醒過來。倪寬泛本想將罪狼人已經懺悔的事實告訴城主，但是考慮到他現在狀況，怕他知道後再增憂慮，所以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他。城主讓倪寬泛靠近自己。“這是我的遺言，你得好好聽著。”
“你的病會好的，相信吧。”
“除非秋天能長出綠來，不然我是死定了。——聽我說，我想見見妻子，我愛她。我愛她。——啊，那個女孩子叫莫憂雪，是狼人，難怪眼神會與妻子如此相像；我不應該讓莫憂雪愛罰的；她是狼人裏的好孩子。——不行了，憋得慌，快把氧氣罩給我戴上。”
倪寬泛看著自己的老同學病狀，心中很不是滋味。“我也有老的那一天，我得盡快把願望完成，免得成遺憾。狼人，你們是我的朋友，將來也會成為人類的朋友。”
“啊……我要見妻子！”城主突然將氧氣罩丟在一旁，兩手在空中亂舞，一陣抓狂，“我能聽見鬼魂說話呢，不行！我得見她。見她……”喊累了以後，又不吭聲了。但休息過來以後又接著喊，如此往覆。
倪寬泛自己一人無法照顧城主，叫來護士。城主一見到護士氣不打一處來：“你們都出去，只知道把我當藥瓶，讓我裝一大堆藥。嘴苦，嘴饞，不讓我吃這不讓我吃那，就樂意叫我吃藥片！——我偏要吃！拿來，拿來，拿來！護士都出去，氣炸了。江雲，江雲，你在哪，哼，你這婆子，虧我平生對你那麽好，你突然走了，不伺候我了。噢——！一定是覺得我百病纏身，又老又臟了。沒一個好人；好人都沒有幾個，更何況狼人呢！都是怪物，都是怪物，巴不得我早歸道山呢！……”
城主說話時自顧自地說，不容置喙，倪寬泛也插不上話。護士見如此，朝倪寬泛一笑，表示很無耐，赸赸地離開了。等城主喬善畿說累了，倪寬泛才開口說話：“你不是叫我去找你妻子李紅雲嗎？可是我得照顧你，抽不開身啊。我叫護士來照護你，你又不樂意。好吧，我就在這坐著。你說，誰去找李紅雲？”
“叫警察去找，叫他們去。不行，這事可不能叫他們知道。秘密行動。你別在這坐著，你去找吧，快去。”
“誰來照顧你？”
“你……氣死我了。”城主惱得臉通紅，“把江雲給我找過來。”
“好好，你別動氣，我找就是。”
倪寬泛嘆了一口氣出去。他去江雲，很快找到了江雲的住處。江雲的出租屋裏很簡陋，倪寬泛進來的時候，她正哭著。“你怎麽會找到這？”
“江雲，你怎麽了？昨天為什麽會突然離開城主啊！”
“你別管。你不知道我為什麽離開城主？！城主的前妻你難道沒有見過？我吃醋還不行嗎？原來城主嘴裏說的‘她’，原來是那個女孩。老夫少妻……”
“這怎麽可能！你一定是誤會了。城主雖然很少根我談起他的心事，但是我可以確定，他只愛過李紅雲！”
“真的！？”江雲激動地站了起來，但又坐了下去，“不可能，若愛她，那我站在他身邊那麽久，他怎麽沒有任何表現？根本就沒有把我當回事，也是我是婆子了，老了。”
“你……照你所說，你是李紅雲？！——江雲，這可不開玩笑！”倪寬泛不相信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李紅雲。兩人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嘛。
江雲聽到這哭了起來：“我一個女人，被老公趕了出去，知道原因的說我可憐，不知道說我不守婦著。一個人的日子多苦，無依無靠，能不老嗎？哈，哈，……沒想到我老的竟然連熟人都認不出來了。你沒有認出我，如此看來，他也沒有認出我？……”江雲說著，心中升起一股恨，“如果他沒有趕我出去，我怎麽會落到這般田地？”
“你真是李紅雲，——城主夫人，這真是天意。你知道嗎，城主叫我出來找你和仆人江雲，沒有想到會找到江雲又找到李紅雲，真是一舉得雙。你快跟我回去吧，城主急著要見你呢！”
“見到了他也不會覺得我是李紅雲，反而會覺得我騙他呢！”
“他真的沒有幾天了……再不抓緊機會就沒了。”
“怎麽會！不是說還有十年的活頭嗎？不行，咱們快去醫院。”
兩人來到醫院。
“啊，好你個江雲，氣死我了。你去哪了，快，給我倒杯水。口幹舌燥！”城主喝完江雲倒的水，又對倪寬泛吼，“李紅雲呢？她不來嗎？我就知道她不會來，不來就算了。不見她了。不見她了。——唉，見不到她，我死也不安心啊。還得見她。快去找。”
“找來了。”
城主揉了揉眼，擡起身，環顧四周，沒有看到李紅雲。“哪呢！哪呢！你們想拿我當傻子似的騙？！沒門！我一下令，你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閉嘴！我就是李紅雲！”仆人江雲鎮住了城主。
“你是！哈哈哈……”城主做完笑臉，又做哭臉，“嗚嗚……你們快去找吧，求你們找她來。我的妻子。李紅雲，你在哪？”
“我在這！”
“你不是。”
“老得連你也認不出了。”江雲眼眶盈淚。
城主又重新審視了江雲：“你真的會老？——當年李紅雲多麽窈窕。你不是。”
“我又老又醜，你也好不到哪去。怎麽？你還不相信？我再說一遍，李紅雲是我，我就是李紅雲。”
“我不信，倪寬泛。你快去把真的李紅雲給我找過來。”
“可是……”
“可是什麽！”
“好。”倪寬泛假裝應負下來，他知道現在得像連騙帶哄小孩那樣，才能讓城主平靜下來，“找到李紅雲我還得教訓她呢，我說：‘這麽多年了，你也不來看看城主！’”說完離開了。
“這麽多年了，你也不來看看我！”城主念叨著這句話，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哭得哇哇的。
江雲在一旁抹淚，她有許多埋怨的話要向城主說，但是話到嘴邊又退了回去。看著城主的樣子，她實在不忍心說傷他的話，只好默不作聲，什麽都依著他。
城主白天鬧，晚上也鬧，約摸十二點的時候，才犯困睡去。
江雲照著鏡子，摸著自己的臉。“看來我真的老了。”她放下鏡子出去。在外面她想了許多，她對城主的恨還是有的，但是現在又不能暢所欲言。她心裏充滿著矛盾，就像堆積的黃葉那樣一團糟。
“他還能活幾天呢！時間很短，我得用像過長日子那樣的心態去過這短日子。好好照顧他吧。”
她回去了，卻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城主。“我說過，除非秋天能看到綠，不然我必死無疑。必死無疑……見到綠就死不了，就像《最後的常青藤》裏的那位女患見不到綠就會死一樣。”
“會見到綠的，我去找。”
“真的……我等你的好消息。”城主心不在焉地回答。
江雲也不顧睡覺，在外面借著路燈的亮去找綠，但是一無所獲。她回去睡覺了，睡之前小聲說：“我一定會找到綠的。一定。”
第二天早上，病房裏雪白的墻上出現了綠草，是人畫上去的。墻上的綠草顯示出一片生機，這種生機已經超出了現實當中的生機。這或許代表著作畫人對生命的渴求。
城主輕松地喊道：“啊，多麽美的綠。我能長命百歲呢。”
就這樣城主的病情有所好轉。現在有一個疑問，墻上的綠草是誰畫上去的呢？江雲？或許不是……
城主又把倪寬泛找了過來：“你找到李紅雲了嗎？”
倪寬泛回答：“啊，我正在找。正在找。”
“一個星期了，還沒找到……”城主失望了。當天晚上，城主又被送到了搶救室。
經過搶救，城主的命保住了。
他把江雲叫過來。“知道這綠草，是誰畫的嗎？”
“不知。”
“好看嗎？”
“好看。”
“這是我畫的。”
“你畫的，為什麽？”
“因為我想告訴我自己，這個世界上是有奇跡。我在秋天下能畫出春綠，這或許代表著我能在死亡中獲得生命。我想多活幾天，我想活到倪寬泛把李紅雲找到的時候再死。我一定要見她一面。一切都是為了見她一面。可是倪寬泛到現在還是沒有找到她，我失望透了。”
“不，早就找到了，只是你不相信我。”江雲聽到城主喬善畿講過真相後感動得哭了。城主畫綠，自我安慰，這一切都是為了李紅雲，為了她啊。
“這眼神……”城主看著江雲，“這眼神好像是她……她！李紅雲。”
“我真的是李紅雲。真的是……”江雲痛哭流涕。
江雲此時的眼神和當年她被城主逐出時的眼神是一致的。城主張於相信她就是李紅雲。“阿雲，原來你一直就在我身邊！‘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我們都曾經死過一次，現在我們又重獲了新生。現在，活著對於我來說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阿雲……”城主一把抱住了李紅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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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躺在床上，剛剛醒過來。倪寬泛本想將罪狼人已經懺悔的事實告訴城主，但是考慮到他現在狀況，怕他知道後再增憂慮，所以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他。城主讓倪寬泛靠近自己。“這是我的遺言，你得好好聽著。”
“你的病會好的，相信吧。”
“除非秋天能長出綠來，不然我是死定了。——聽我說，我想見見妻子，我愛她。我愛她。——啊，那個女孩子叫莫憂雪，是狼人，難怪眼神會與妻子如此相像；我不應該讓莫憂雪愛罰的；她是狼人裏的好孩子。——不行了，憋得慌，快把氧氣罩給我戴上。”
倪寬泛看著自己的老同學病狀，心中很不是滋味。“我也有老的那一天，我得盡快把願望完成，免得成遺憾。狼人，你們是我的朋友，將來也會成為人類的朋友。”
“啊……我要見妻子！”城主突然將氧氣罩丟在一旁，兩手在空中亂舞，一陣抓狂，“我能聽見鬼魂說話呢，不行！我得見她。見她……”喊累了以後，又不吭聲了。但休息過來以後又接著喊，如此往覆。
倪寬泛自己一人無法照顧城主，叫來護士。城主一見到護士氣不打一處來：“你們都出去，只知道把我當藥瓶，讓我裝一大堆藥。嘴苦，嘴饞，不讓我吃這不讓我吃那，就樂意叫我吃藥片！——我偏要吃！拿來，拿來，拿來！護士都出去，氣炸了。江雲，江雲，你在哪，哼，你這婆子，虧我平生對你那麽好，你突然走了，不伺候我了。噢——！一定是覺得我百病纏身，又老又臟了。沒一個好人；好人都沒有幾個，更何況狼人呢！都是怪物，都是怪物，巴不得我早歸道山呢！……”
城主說話時自顧自地說，不容置喙，倪寬泛也插不上話。護士見如此，朝倪寬泛一笑，表示很無耐，赸赸地離開了。等城主喬善畿說累了，倪寬泛才開口說話：“你不是叫我去找你妻子李紅雲嗎？可是我得照顧你，抽不開身啊。我叫護士來照護你，你又不樂意。好吧，我就在這坐著。你說，誰去找李紅雲？”
“叫警察去找，叫他們去。不行，這事可不能叫他們知道。秘密行動。你別在這坐著，你去找吧，快去。”
“誰來照顧你？”
“你……氣死我了。”城主惱得臉通紅，“把江雲給我找過來。”
“好好，你別動氣，我找就是。”
倪寬泛嘆了一口氣出去。他去江雲，很快找到了江雲的住處。江雲的出租屋裏很簡陋，倪寬泛進來的時候，她正哭著。“你怎麽會找到這？”
“江雲，你怎麽了？昨天為什麽會突然離開城主啊！”
“你別管。你不知道我為什麽離開城主？！城主的前妻你難道沒有見過？我吃醋還不行嗎？原來城主嘴裏說的‘她’，原來是那個女孩。老夫少妻……”
“這怎麽可能！你一定是誤會了。城主雖然很少根我談起他的心事，但是我可以確定，他只愛過李紅雲！”
“真的！？”江雲激動地站了起來，但又坐了下去，“不可能，若愛她，那我站在他身邊那麽久，他怎麽沒有任何表現？根本就沒有把我當回事，也是我是婆子了，老了。”
“你……照你所說，你是李紅雲？！——江雲，這可不開玩笑！”倪寬泛不相信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李紅雲。兩人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嘛。
江雲聽到這哭了起來：“我一個女人，被老公趕了出去，知道原因的說我可憐，不知道說我不守婦著。一個人的日子多苦，無依無靠，能不老嗎？哈，哈，……沒想到我老的竟然連熟人都認不出來了。你沒有認出我，如此看來，他也沒有認出我？……”江雲說著，心中升起一股恨，“如果他沒有趕我出去，我怎麽會落到這般田地？”
“你真是李紅雲，——城主夫人，這真是天意。你知道嗎，城主叫我出來找你和仆人江雲，沒有想到會找到江雲又找到李紅雲，真是一舉得雙。你快跟我回去吧，城主急著要見你呢！”
“見到了他也不會覺得我是李紅雲，反而會覺得我騙他呢！”
“他真的沒有幾天了……再不抓緊機會就沒了。”
“怎麽會！不是說還有十年的活頭嗎？不行，咱們快去醫院。”
兩人來到醫院。
“啊，好你個江雲，氣死我了。你去哪了，快，給我倒杯水。口幹舌燥！”城主喝完江雲倒的水，又對倪寬泛吼，“李紅雲呢？她不來嗎？我就知道她不會來，不來就算了。不見她了。不見她了。——唉，見不到她，我死也不安心啊。還得見她。快去找。”
“找來了。”
城主揉了揉眼，擡起身，環顧四周，沒有看到李紅雲。“哪呢！哪呢！你們想拿我當傻子似的騙？！沒門！我一下令，你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閉嘴！我就是李紅雲！”仆人江雲鎮住了城主。
“你是！哈哈哈……”城主做完笑臉，又做哭臉，“嗚嗚……你們快去找吧，求你們找她來。我的妻子。李紅雲，你在哪？”
“我在這！”
“你不是。”
“老得連你也認不出了。”江雲眼眶盈淚。
城主又重新審視了江雲：“你真的會老？——當年李紅雲多麽窈窕。你不是。”
“我又老又醜，你也好不到哪去。怎麽？你還不相信？我再說一遍，李紅雲是我，我就是李紅雲。”
“我不信，倪寬泛。你快去把真的李紅雲給我找過來。”
“可是……”
“可是什麽！”
“好。”倪寬泛假裝應負下來，他知道現在得像連騙帶哄小孩那樣，才能讓城主平靜下來，“找到李紅雲我還得教訓她呢，我說：‘這麽多年了，你也不來看看城主！’”說完離開了。
“這麽多年了，你也不來看看我！”城主念叨著這句話，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哭得哇哇的。
江雲在一旁抹淚，她有許多埋怨的話要向城主說，但是話到嘴邊又退了回去。看著城主的樣子，她實在不忍心說傷他的話，只好默不作聲，什麽都依著他。
城主白天鬧，晚上也鬧，約摸十二點的時候，才犯困睡去。
江雲照著鏡子，摸著自己的臉。“看來我真的老了。”她放下鏡子出去。在外面她想了許多，她對城主的恨還是有的，但是現在又不能暢所欲言。她心裏充滿著矛盾，就像堆積的黃葉那樣一團糟。
“他還能活幾天呢！時間很短，我得用像過長日子那樣的心態去過這短日子。好好照顧他吧。”
她回去了，卻看到了坐在床上的城主。“我說過，除非秋天能看到綠，不然我必死無疑。必死無疑……見到綠就死不了，就像《最後的常青藤》裏的那位女患見不到綠就會死一樣。”
“會見到綠的，我去找。”
“真的……我等你的好消息。”城主心不在焉地回答。
江雲也不顧睡覺，在外面借著路燈的亮去找綠，但是一無所獲。她回去睡覺了，睡之前小聲說：“我一定會找到綠的。一定。”
第二天早上，病房裏雪白的墻上出現了綠草，是人畫上去的。墻上的綠草顯示出一片生機，這種生機已經超出了現實當中的生機。這或許代表著作畫人對生命的渴求。
城主輕松地喊道：“啊，多麽美的綠。我能長命百歲呢。”
就這樣城主的病情有所好轉。現在有一個疑問，墻上的綠草是誰畫上去的呢？江雲？或許不是……
城主又把倪寬泛找了過來：“你找到李紅雲了嗎？”
倪寬泛回答：“啊，我正在找。正在找。”
“一個星期了，還沒找到……”城主失望了。當天晚上，城主又被送到了搶救室。
經過搶救，城主的命保住了。
他把江雲叫過來。“知道這綠草，是誰畫的嗎？”
“不知。”
“好看嗎？”
“好看。”
“這是我畫的。”
“你畫的，為什麽？”
“因為我想告訴我自己，這個世界上是有奇跡。我在秋天下能畫出春綠，這或許代表著我能在死亡中獲得生命。我想多活幾天，我想活到倪寬泛把李紅雲找到的時候再死。我一定要見她一面。一切都是為了見她一面。可是倪寬泛到現在還是沒有找到她，我失望透了。”
“不，早就找到了，只是你不相信我。”江雲聽到城主喬善畿講過真相後感動得哭了。城主畫綠，自我安慰，這一切都是為了李紅雲，為了她啊。
“這眼神……”城主看著江雲，“這眼神好像是她……她！李紅雲。”
“我真的是李紅雲。真的是……”江雲痛哭流涕。
江雲此時的眼神和當年她被城主逐出時的眼神是一致的。城主張於相信她就是李紅雲。“阿雲，原來你一直就在我身邊！‘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我們都曾經死過一次，現在我們又重獲了新生。現在，活著對於我來說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阿雲……”城主一把抱住了李紅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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