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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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生病了?”

??雲泱一驚,果然露出著急之色:“昨日不是還好好的麽,怎麽突然生病了?”

??元黎隨手撥弄著茶湯上的浮末,道:“大約是吃壞了肚子,或者著涼了吧。”

??“那我可以去看看它麽?”

??“當然可以,不過,現在醫官正在為它診治。它剛認了你做主人,你現在過去,它恐怕不會乖乖聽醫官話了。不如晚一些,孤忙完陪你一道過去。”

??雲泱只能點頭。

??“那你可要快一些。”

??元黎笑著答應,抿了口茶水後,狀似不經意問:“那封和離書有些地方不合規制,孤需要先取走,修改一下。”

??雲泱已經偷偷看過,並沒發現哪裏不對勁兒。

??但聽元黎這麽篤然的說,也就沒有懷疑,很爽快的從懷中取出來,交還給元黎。

??元黎納入袖中,將手中茶碗遞過去:“喝點茶水。”

??雲泱吃多了糕點,嗓子的確有點發幹,就沒客氣,端起茶碗喝了小半碗。

??吃完早膳,元黎自去忙公務。

??雲泱擔心胭脂的病情,坐不住,本來想帶雲五悄悄去外面打探一下消息,誰知起來還沒走兩步,便被一陣突然襲來的困意擊倒。

??元黎出了門,停下,看了盡職盡責守在房門口的雲五一眼,問:“這次過來,長勝王府一共多少侍衛跟著?”

??雲五本在探頭往房間裏看,奇怪小世子已經吃完了早膳,怎麽還賴在太子房間不走,突聽元黎問話,一楞,緊忙行禮,報出數。

??心中不免疑惑,他們王府這邊的侍衛素來與東宮不摻和,這位殿下怎麽突然對這個感興趣了。

??元黎負袖道:“孤要去林中獵些野味獻給父皇,需要人手幫忙,東宮的侍衛遠遠不夠,恐怕要向你們借點人。你留在此處照顧央央,讓剩下的人到獵苑前集合。”

??“是……”

??這話沒有拒絕餘地,雲五垂首應下。

??想了想,試探著問:“小世子不跟著去麽?”

??元黎搖頭。

??“央央方才心疾又險些發作,需要靜養。你在門外守著即可,無事不要進去打攪他休息。待會兒孤會派禦醫過來給他看診。”

??雲五恭敬應是。

??待元黎走後,側耳傾聽了一下房內動靜,的確安安靜靜,毫無響動。

??小世子性情活潑好動,並非能老老實實呆著的人,看這樣子,多半如太子所說,正在休息。

??雲五稍稍放心,繼續抱劍守在門口,等禦醫過來。

??泉室蒸汽重,適合休養,卻不適合建書房。書房統一建在旁邊的另一座閣樓裏。

??叢英已在閣樓門口候著,正和一個身披僧服的和尚站在階下說話。

??“殿下。”

??見元黎過來,叢英忙行禮,退到一邊。

??和他一起的和尚跟著回頭,露出張年輕清潤的臉龐,正是大林寺的主持清源大師。

??“殿下。”

??清源大師雙掌合十,含笑作禮。

??元黎輕點了下頭,當先步入位於閣樓一層的書房。

??清源大師懷抱一沓卷冊跟著進去,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沈默坐在案後的元黎,道:“看殿下的模樣,似乎有郁結之事藏於心中。”

??元黎:“非郁結,只是有些許遺憾,與不平,不甘而已。”

??清源大師一笑:“這還不可稱之為郁結麽?”

??元黎默然,側目看這個好友一眼。

??清源大師念了聲佛號,視線透過窗戶,看了眼對面閣樓方向。

??“聽說殿下帶著太子妃一道過來游玩的,今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正是騎馬打獵的好時候,這小世子能按捺住玩興,倒是難得。”

??元黎眼底已有陰郁之色浮現。

??淡淡道:“他身體不舒服。”

??清源大師也未戳破他,只道:“殿下,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有時執念太深,未必是好事。”

??元黎緊緊一抿唇,冷道:“孤自有分寸,說事吧。”

??清源大師嘆口氣,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本舊冊子,道:“是上次殿下托貧僧查的那種叫做‘夕香’的花,有了些眉目。”

??元黎瞥了那冊子一眼:“是令師筆記?”

??“沒錯,家師游離四方,見識廣博,筆記中經常會記載一些連書中也找不到的奇聞異事。譬如這‘夕香’,就是家師游歷至胡地時所記錄下的一種奇花。”

??元黎眉心一擰。

??“胡地?”

??“沒錯,據家師筆記中記載,夕香又名夜來香,銷魂香,攝魂香,生長在胡地一座名為落雪山的山腳下,其花瓣可做染料、胭脂,花梗中的汁液則可做麻藥。當地胡人經常將夕香汁液塗抹在箭鏃上,去射殺山中猛獸。另外,巫醫們也會采集花瓣花梗制成藥物,為病人醫治外傷。”

??這的確是在司藥局的藥典上沒有查到的。

??元黎微有困惑:“令師只記載了這些麽?可有提到夕香安神助眠方面的用途?”

??清源大師搖頭:“並無。不過,這夕香既有麻痹神經的功效,只要嚴格控制劑量,用來安神助眠,似也解釋的通。”

??說到此,清源大師忽沈默了下。

??元黎敏銳問:“可有什麽不對?”

??清源大師道:“殿下可否將宮中栽植的夕香拿給貧僧瞧瞧?”

??元黎一直留著那幾片花瓣當證據,當即命叢英將東西取來。

??幾片花瓣包裹在一方帕子裏,已經有幹枯的跡象。

??清源大師只看了一眼,便神色微變:“不對。”

??元黎緊問:“如何不對?”

??清源大師道:“這夕香,與家師所記載的夕香,並非同一種花,只是同名而已。”

??元黎倏地一楞。

??清源大師繼續道:“此夕香為紅色,橢圓花瓣,而家師所記載的夕香,乃是藍色,花瓣形如蝶翼。原來如此,這也可解釋,為何司藥局的藥典上關於夕香的記載只有安神助眠了。因為它們根本不是同一種花,否則,司藥局不可能舍本逐末,舍棄夕香麻藥之效不用的。”

??“麻藥。”

??元黎咀嚼著這兩字,忽道:“當地胡人既能用此物射殺猛獸,是否……也會射殺仇人?”

??清源大師何等通透。

??怔了一瞬,便道:“此事家師並未記載,貧僧不敢妄測。”

??元黎鳳目沈沈的望著前方虛無天際。

??良久,道:“孤知道了,多謝大師相告。”

??清源大師微微一笑:“殿下與貧僧之間,何須如此生分。殿下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自然是得一個更準確的求證。”

??約莫一刻後,元黎出現在了長勝王府位於京城的府邸前。

??聶文媛與雲清揚正坐在廳中說話,聽到門房稟報,聶文媛皺眉:“只有太子一人,不見央央?”

??“是。”

??門房回憶著元黎臉色,忐忑道:“的確不見小世子蹤影。”

??聶文媛與丈夫對望一眼。

??雲清揚道:“先出去看看。太子只身前來,必是有要事。”

??聶文媛只能點頭,從花廳到中庭,一路都在擔憂如果元黎是要以勢壓人,不同意和離該怎麽辦。

??但出乎聶文媛意料,見面後,元黎只字未提和離的事,第一句話就是:“孤有一事,想向王爺王妃請教,望不吝賜教。”

??聶文媛點頭:“殿下請講。”

??元黎:“孤想問,二位可聽過夕香?”

??“夕香?”

??雲清揚與聶文媛對望一眼。

??夫婦二人俱面露茫然。

??元黎:“那北境軍與朔月對戰時,可曾被對方一種塗抹著麻藥的箭矢所傷?”

??雲清揚一驚。

??“殿下如何知曉此事?”

??元黎心一沈。

??“當真有過此事麽?”

??雲清揚道:“準確說,不是北境軍被這種箭矢所傷,而是北境軍的馬匹被這種箭矢所傷。俗話說,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在戰場上,騎兵作戰,失了馬匹,幾乎等於失去了爪牙的老虎,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

??“大靖戰馬的戰鬥力本就弱於朔月,因為這個緣故,在朔月人手裏吃過好幾次虧,後來實在沒辦法,將士們只能將馬全身裹上玄鐵甲。如此一來,馬倒是安全了,但速度也減弱了,對上朔月騎兵,還是吃虧。這也是大靖鐵騎這些年遲遲強大不起來的一個重要原因。”

??元黎困惑:“對方既有如此伎倆,為何不直接傷人,而只傷馬呢?”

??聶文媛突然插話:“殿下為何對此事如此關心?”

??元黎面不改色道:“是近來宮中發生了一樁懸念,涉及到這種叫夕香的花。”

??聶文媛看著元黎神色,仍有懷疑。

??雲清揚倒是很耐心的解釋:“並非對方不想傷人,而是比起傷人,傷馬要容易的多。要知道,北境軍作戰時,每一個將士身上都要佩戴重達數十斤的防護甲,並配有面罩、護心鏡等物,對方即使想暗箭傷人,也無從下手,但馬就不一樣了。”

??元黎忽道:“若真在戰場,什麽情況下,一個人可能會被那種暗箭所傷呢?”

??“這……”

??雲清揚沈吟須臾,搖頭:“這不可能,戰不卸甲,是北境軍鐵律。除非——”

??“除非如何?”

??“除非是毫無防備之時。可只要上了戰場,北境軍即使睡覺也不會卸甲的。這種情況,幾乎不可能出現。”

??“毫無防備……”元黎念著這四個字,一雙鳳目漸幽沈如水。

??他慢慢捏緊雙拳,良久,像終於透過一口氣,道:“孤知道了,多謝二位賜教。”

??聶文媛見他起身要走,忙逮住機會詢問:“聽說央央和殿下一道去獵苑游玩了,怎麽不見他和殿下一道過來?”

??元黎垂目,道:“昨夜央央心疾突然發作,受不得顛簸之苦,孤便讓他先留在獵苑休養。”

??聶文媛一驚。

??“那我隨殿下一道去看看他。”

??元黎腳步頓了下,語氣如常道:“孤已讓禦醫過去給他診脈,禦醫說,他脈息不穩,需要靜養,受不了任何驚擾,其他人也盡量不要去打擾。王妃放心,待央央痊愈,孤便送他回來。”

??說完,元黎點頭為禮,便轉身離去。

??聶文媛神色古怪的望丈夫一眼:“我怎麽覺得,太子有點不大對勁。”

??雲清揚笑道:“大約是擔心央央吧,我看他眼底泛著烏青,昨日多半是照顧央央,沒有睡好。”

??想起幼子近日頻發的心疾,聶文媛不免憂心忡忡起來。

??“央央在北境時,雖然心疾也間歇發作,但從未如此頻繁過,帝京局勢覆雜,人心更覆雜,終究不適合央央長待。等太子寫下和離書後,咱們便立刻請旨返回北境。”

??雲清揚點頭:“我也正有此意,昨日濋兒來信,說朔月那邊可能有變,我待在帝京,心裏也不踏實。”

??——

??元黎回到獵苑已是正午。

??叢英手裏握著只信鴿,神色凝重的近前稟道:“殿下,出事了。”

??元黎詢望過去。

??叢英:“北邊傳來消息,朔月王於昨夜病故了。”

??元黎眉心一跳。

??沈吟頃刻,問:“父皇和鴻臚寺那邊可得到消息?”

??叢英:“東宮的暗衛一直在秘密追查呼延玉衡行蹤,故而第一時間就獲悉了此事,陛下那邊消息恐怕要遲一些。”

??元黎:“朔月王一死,朔月王位空懸,必將引發動亂,朔月王庭情況如何?”

??叢英忙答:“伊魯和大王子一系牢牢把控著王帳,不許旁人覲見,連巫醫都是伊氏自己的人。現在朔月內部還沒有多少人知道朔月王咽氣的消息。不過一些大臣顯然已經起了疑心,他們正打算聯合朔月新貴一起,到王帳前請命,逼伊魯撤掉陳列在王帳外的兵馬。”

??“那呼延玉衡呢?”

??“呼延玉衡自從入了北境後就消失不見,並未在王庭裏出沒。”

??元黎若有所思。

??“這麽重要的時候,他怎會撒手不理。”

??叢英道:“屬下也覺得有些蹊蹺,故而命暗衛繼續盯緊王庭,一旦發現呼延玉衡蹤跡立刻上報殿下。”

??見元黎沒說話,叢英繼續道:“現在朔月大王子呼延廉貞仍被關押在大理寺內,伊魯等人雖控制了王帳,一時半會兒,朔月還換不了天。”

??元黎也沒料到,陰差陽錯,竟攥著這樣一張王牌在手。

??道:“孤現在需要進宮一趟。”

??叢英:“那屬下陪殿下一道。”

??元黎卻道:“不用,你另有任務。”

??叢英不解。

??元黎:“你去長勝王府。伊氏除了王後,還有其他後妃侍奉朔月王左右,以伊魯的野心與手腕,不會因為一個呼延廉貞就錯失掌控王權的機會,若時不待人,他未嘗不會選擇扶植其他後妃所生的王子。”

??“一旦朔月王位更替,首當其沖的就是北境。再者,呼延玉衡突然失蹤,亦令孤不安,無論如何,北境不能出事。”

??叢英正色道:“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將消息告知長勝王夫婦。只是,太子妃那邊……”

??元黎目光冷冷射去,道:“此事絕不可讓央央知道,若走漏了消息,孤唯你是問。”

??叢英登時冷汗涔涔,恭聲應是。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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