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4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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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曦瑤又是一聲。

這一次,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她咽了咽口水,斜墨卿城一眼,簡直是無語,“你……”

敢情,她在這裏大費口舌,開導他半天,人家是一直都不覺得這門婚事,他是在勉強,再換個說法,就是挺願意,說不定還挺願意的?

早說啊!

浪費她表情!

“罷了,罷了。”雲曦瑤喝口茶,順順氣,“這事了,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只要你樂意就行,不過姚夢君的心,現在也不在你的身上,你們還有得磨。”

敢情這樣的事,她也不好說太多。

雖然她和姚夢君有些過節,但壞人姻緣,她還是不做。

“哎,只是可惜了這麽一顆,上等的大白菜啊,要硬生生被豬拱了去……”雲曦瑤細若蚊聲,在那裏嗡嗡的自言自語,表示實在可惜,可惜。

“嗯?”墨卿城聽得雲裏霧裏,不明所以。

“我說,這門當戶對,其實也挺好。”雲曦瑤拔高嗓音,白他一眼。

看著雲曦瑤那氣呼呼的表情,墨卿城輕呵一聲,淡淡解釋一句,“之前,我確實沒什麽想法,和皇甫家的婚事,只是遵從王命和長輩之言,但現在,我覺得……是挺好,也不勉強。”

他沈默了默,才輕輕吐出最後幾個字。

也不知道,雲曦瑤聽懂了沒有。

“你覺得挺好,就好吧。”雲曦瑤嘀咕一聲。

她當然沒聽懂,也實在是想不通,這男人是不是有人格分裂癥?

前一秒還是,都無所謂,甚至於一副要棄療的樣子,但在她教唆他退婚的時候,他轉口又說,還挺好,不勉強……搞得她尷尬得難以下臺。

雲曦瑤揉揉眉心,表示有些頭痛。

好人真難做……

實在是無法理解,雲曦瑤也就不再去想。

現在,她自己這邊,都還撂著一個爛攤子呢,哪有閑心再去管別的?琰這次肯定被她氣得夠嗆。

一想到這個,雲曦瑤又長長一聲嘆息,有些頭疼。

她捏著手中的白玉瓷杯,輕輕搖晃著。

薄霧朦朧的茶杯中,水面漣漪,其中似有雪花飄旋。

雲曦瑤的眼神一直盯著水面,而思緒,又不知飛到了何處去。

布置簡單雅致的船艙內,一下子就安靜下來,只剩耳邊嘩嘩的海浪聲,一**,像是一首無窮無盡的夜曲。

墨卿城看著對面少女失神的模樣,墨瞳動了動,似那茶水表面旖旎波光。

他品一口茶後,淺淺開口,“這海上日子是無聊些,你之前,應該沒有這麽長時間出過海,若是有什麽不適應的地方,一定要與我說,不必客氣見外。”

雲曦瑤回神,忽而一笑。

“怎麽?”墨卿城側頭,還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

雲曦瑤搖搖頭,燦笑了笑後,有些感嘆,“沒什麽,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側躺下,這樣道,“像是上輩子的事,你不說,我都快忘了。”

她只是這樣說,也的確是上輩子的事。

上輩子,要出任務,上天入海簡直是家常便飯,上至萬米高空,下至千丈海溝,還有什麽適應不適應的?

不過這輩子,還真是第一次出海,都快忘記這種感覺了。

“忘了也好。”雲曦瑤笑笑。

上輩子的她,僅僅只算是活著。

墨卿城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追問。

著兩人之間,像是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感,說不清明。

只是什麽時候該說什麽話,什麽話題,該適可而止,不便多問,兩人都很默契的心中有數。

亦不如說,墨卿城此人,心思敏銳通透得可怕,可以輕而易舉的看清對方的心思。

雲曦瑤捧著熱茶,側頭望向過去。

海上日子確實有些無聊,又也許,是有了一點同病相憐感,她多問了一句,“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剛說,自己是雪域女王養大的,你親生父母呢?”

墨卿城搖頭,“我是孤兒。”

淡然而然的幾個字,聽不出情緒。

沒有失落,也沒有傷懷,仿佛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也不值一提。

活了二十幾年,墨卿城從未對人說起過這些,但今日,他說完竟又微笑調侃一句,亦是清清淡淡,“族中長老都戲說,我是冰山雪域,天生地孕。”

雲曦瑤“噗嗤”一聲,不厚道的被逗笑了,“你還是石頭裏面蹦出來的不成?”

墨卿城櫻唇淺勾,跟著一笑。

或許吧。

對於族中長老們,為墨卿城起的那一卦,冰山雪域,天生地孕,前面常作戲言,他沒有說出後面一句,沈嘆:落雪而來,孤影一生。

或許是因為,他現在並不覺得孤獨吧。

“其實呢,我們兩算是同病相憐。”雲曦瑤笑完,又假裝正經了一下,端了端臉色,嘆一聲,“我從小,也沒有父母,母親三歲那年就沒了,父親呢,到現在都不知道是誰。”

對於旁人來說,很是淒慘的身世,怎麽從雲曦瑤嘴裏說出來,倒有一分搞笑意味。

“可以跟我說說,你的父親嗎。”墨卿城狀若無意一問。

“我父親?”雲曦瑤眨眨眼,一時被難住了。

這樣說來,她其實更慘好嗎?

她是兩輩子啊!

上輩子,是個貨真價實的孤兒,這輩子呢,稍微好了一點,但也沒好到哪裏去。

母親三歲時候,就沒了,感受到了的朦朧母愛記憶,還是原主的,留下這顆種子的父親呢,到現在為止,她所知道的全部,就兩個字,雲鴻遠。

其他的,沒了……

淒淒慘慘戚戚啊!

這些,她還有苦說不出。

兩輩子都這麽坑,她找誰說理去?

雲曦瑤靠在窗上,心中一萬匹那啥馬在狂奔,“我外公和我小舅舅,都說我父親是個負心漢,一提起,就罵得狗血淋頭,還不知道他到底是誰。”

雲曦瑤一嘆,“哎,只是我娘親怎麽也不肯說。”

墨卿城垂眸,濃黑睫毛遮蓋的眸光中,旖旎深深。

此時若是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嘴角隱隱有些上揚弧度。

“我只知道一點,還是小舅偷偷告訴我的,那就是我父親的名字,叫雲鴻遠。”雲曦瑤也不知道為何,會跟墨卿城說這些,可能是真的因為‘同病相憐’。

不對,她貌似更慘。

就當是說出來,讓他找點安慰吧。

她其實一直挺擅長拿自己的悲慘,去安慰別人的。

沈默了好一會兒,墨卿城才淺淺開口,“你就沒想過,找到你父親嗎。”

雲曦瑤眸光盯著窗外的海面,烏黑發亮的瞳孔,比那深海的色澤還要美麗深邃。

她狀若深沈的一聲嘆息,一邊扯了扯嘴角,“我只想著,若是能找到父親,解開我心中的謎團,就最好,若是找不到,也沒太大關系,反正我現在也挺好。”

她其實,最想揍一頓她那個留下種子,就不負責任的男人來著。

雲曦瑤端著那熱乎乎的茶水,一聲喟嘆。

不過秉承著,凡事弄清楚了,再動手的原則,她決定,若是找到了,還是先問清楚原由。

直覺告訴她,這其中應該是有隱情的。

而且從戰雪瀾堅持讓她姓淩,就能看出,她這個爹,應該不是一個負心渣爹。

“我相信,你會有找到你父親的那一天,很快。”墨卿城的嗓音,清冷如雪,此時卻帶著些許暖意。

他幽靜的眸光,深深淺淺落在對面少女身上。

分明是敘述的口氣,卻仿佛又話中有話。

或許是因為之前,覺得自己太敏感,就想多了,這會兒雲曦瑤有些粗線條,也沒過多註意。

聽得墨卿城這話之後,回眸看向他笑笑,“借你吉言。”

端著茶杯,朝他舉了舉。

“哦對了。”說到這裏,雲曦瑤忽的想起,她背脊都跟著一挺,眸光正正對著墨卿城,“你行走五洲頗深,有聽說過,一個叫雲鴻遠的人嗎?”

船艙內的空氣,又有一瞬間的寧靜。

墨卿城眸光靜靜,對著雲曦瑤看過來的眸光,寂靜無波,瞧不出任何別的痕跡。

說完,不待墨卿城回應,雲曦瑤蹙起眉梢。

她缺心眼兒一般,移開眸光垂下,眨眨眼,又自顧自喃喃一句,“還有,你提及數次的皇甫家王座,楓王,難道說,也是因為名中有一個楓字?”

不過,她很快便打消了,這個本來就隨便一想的猜測。

雲曦瑤支起手來,撐著下巴,眸光望向窗外浪潮嘩嘩的海面,墨黑天穹下,無名的遠方,“作為皇甫家的當家人,他肯定是姓皇甫的吧……”

墨卿城眸光淺淺,依舊沈默。

臉上,是一貫的冷寂漠然,瞧不出什麽變化。

只能說,不怪雲曦瑤太缺心眼兒,只能道,墨卿城的情緒太不明顯,一切心思,都能掩在那一層冰雪般的外殼下,泰山崩於眼前,都能面不改色。

察言觀色這個詞對於他來說,幾乎屬於不存在,無效。

都已經問到這裏了,反正也沒事可以打發無聊時光,雲曦瑤還是繼續到底,只是再擡眸的時候,便是純屬好奇了,“他叫什麽名字啊,單名楓?”

畢竟要到南嶼去,還是多了解一點的好。

墨卿城一笑,擡眸對上少女亮若星辰的眸子,他眸光之中似有無奈。

擡手,品一口清茶,他櫻唇淡啟,徐徐道之,“太皓,天也,楓者,為地,姚浩楓。”

“皇,甫,皓,楓。”雲曦瑤喃喃著這幾個字。

卻不知為何,念叨的同時,她心中慢慢的,升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來,有什麽東西,絲絲縷縷纏繞心頭,但最後也只能感慨一聲,“好名字。”

那種異樣的感覺,抓不住。

墨卿城隨之一笑,不置可否。

雲曦瑤側靠在窗欞邊,手捏著熱氣縈繞的白玉瓷杯,有一下沒一下的轉悠,微鹹的海風帶著點點水霧,撲打在她秀美絕色的俏臉之上。

她那天坑的老爹,到底什麽時候,才肯冒個頭?

墨卿城眼神跟過去,看了一眼窗外。

清輝月輪高掛,繁星點點。

浪潮滾滾的海面,此時鋪上一層淡淡的銀輝,多了一分平和感,沒有那麽黑寂嚇人。

墨卿城眼神移回對面少女身上,斂了斂眸中幽靜色彩,淡淡一笑,拂袖起身,“時辰不早了,你休息吧,有什麽需要的,門外一直都有人候著。”

嗓音一頓,又補充句,“當然,也可以直接找我。”

“好。”雲曦瑤跟著起身相送,一邊笑著指了指桌面,“還是謝謝你的好茶。”

墨卿城笑一聲,不得不又多說一句,“此茶不可多飲,寒涼屬性頗重,對於修煉內功之人,它是上佳的輔助良藥,但對於功力較淺的人,特別是女子,淺酌。”

這冰玉花茶,有凝神靜氣的奇效。

對於修煉內功的人來說,最怕的就是心煩氣躁,容易走火入魔。

這也是為何皇甫家的當家人,最愛此茶的原因之一,它還是練功的神級輔助之物。

雲曦瑤看茶壺一眼,隨口道句,“我沒修煉內功,所以不能多喝,這玩意兒還傷身的麽?”

看來,她什麽時候,還是練一練內功的好,否則連這樣的好東西,都不能盡情享受。

只是她習慣了自己的那一套,有些東西,就是不喜歡改變。

墨卿城卻搖了搖頭,笑意不明。

“嗯?”雲曦瑤疑惑。

不是因為她沒有內力,不能消化?

墨卿城道,“我是怕你喝多,今晚睡不著覺。”

雲曦瑤:“……”

楞了兩秒鐘後,她“噗嗤”一聲笑開,“我真該重新認識你一下。”

她樂笑著看著墨卿城,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來形容。

這男人大部分的時間,看著是一副清心寡欲,冷寂漠然的樣子,但接觸深了,卻總能時不時的,露出截然相反的另外一面,可以說還有點小腹黑。

仔細想想,也是哈。

這茶凝神靜氣,冰火交織,換個說法,那就是超級提神,現在她整個人都感覺毛孔大開,神清氣爽。

再多喝一點,她今晚怕是真的不用睡了。

墨卿城瞧著少女臉上的燦爛笑意,嘴角微揚了揚。

卻一個字也沒再多說,轉身出了房門。

身影寂寂,冷似月下仙。

“餵,謝了!”在那一抹飄然似仙的身影,即將消失在船艙轉角處的時候,雲曦瑤嗓音微高了幾分。

這一次,出發自內心的,道一聲感謝。

那抹背影頓住。

但也只是微停了一下,便再度提步而起。

“好好休息。”男人留下淡淡的幾個字,便消失在轉角處。

雲曦瑤知道,墨卿城是看出來了,她之前的情緒很是不好,心裏記掛著南宮睿的情況,心情甚至於有些陰郁,所以他才帶著好茶,過來和她聊聊,總比她一個人憋著的好。

這個男人看似冷漠,實則極為體貼。

別人的感受如何,也不管旁人如何評價,雲曦瑤不知道,但至少對於她來說,經過這一晚的了解,現在的墨卿城於她,不僅僅是一個點頭之交,而是一個值得真心相待的朋友。

至於其他,暫且不談。

直覺也告訴她,墨卿城對她有所隱瞞,好像還與她有關。

但這些,都是在可以接受範圍內的,誰的心裏都允許有秘密存在,就是愛人之間,都需要有自己的空間,更別說對朋友,不能太過苛刻,要求所有坦白。

心思飄忽想著,雲曦瑤慢悠悠的關上門。

最後還不忘又強調一次,“上好的大白菜啊,讓豬給拱了!”

只是不知道,後來,雲曦瑤會不會後悔,這個時候自己三番兩次,指著“那一頭豬”罵?

她嘖嘖著踱回來,繼續嘀咕,一點不帶私人恩怨的,在那搖頭晃腦,“姚夢君這上輩子,也不知道是積了什麽德,才有這樣的好福氣。”

作為朋友來說,她真心覺得,墨卿城虧大了。

不過,還是那句話,他自己樂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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