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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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兄長的這種傷,怕是只有報覆了三皇子,才可能真正放得下。

對微娘來說,前世三皇子殺她,她並無恨意,因為那是她預料中的結局。她所不能原諒的是他竟然對她的兄長和侍女下手。

小翠雖然和她名為主仆,實則情同姐妹。

屋裏被沈默填充,之後顧三思輕輕咳了一聲,似乎故意想打破這片寂靜一樣,開口道:“酥油卷是很耗時間精力的,妹妹若是累了,不做也罷。”

微娘道:“無事,哪裏就嬌貴到這種地步了?既是要做,幹脆便多做幾樣吧,哥哥夜讀時餓了,吃幾塊也能填填肚子。”

兄妹兩人說說聊聊,很快到了擺晚飯的時間。顧三思索性就在她屋裏吃,伸手盛了一碗米飯遞給微娘道:“今天收到了陸兄的一封書信。”

微娘頓了一下,接過米飯,沒有接口。

顧三思自己念叨了幾句,見微娘始終不接話,最後還是問了一句:“妹妹,你和陸兄……。”

微娘這才道:“哥哥,那天我就和你說得很明白了,以後不要再提他。”

顧三思點點頭。

他如何不知道妹妹和陸活是沒緣份的?真有緣份,就不會在臨到訂親的時候被人橫插一腳進來了。

只是想歸想,他終究是有些不甘心。

別人家的女孩兒,不管妍媸美醜,總能找到可心的夫君。

為何他的妹妹就不行?

“陸公子是個好的。當初若非我有意利用,……說起來,害他落到如此地步的,也應算我一個。”微娘道。

顧三思皺緊了眉頭道:“妹妹這是說哪裏話來?從來沒聽說過傷人的有理,被傷的反而要被責怪的。妹妹莫怪,日後為兄定會替你找一門更好的親事。”

微娘一笑,垂頭往他的碗裏夾了一個晶瑩剔透的魚肉丸子,道:“那我就等兄長的好消息了!”

顧三思看到微娘完全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心裏雖然因為她沒有受到什麽傷害而松口氣,但想到妹妹的姻緣,眉頭不由又有些皺了起來。

若說他還是前世時那個十六歲的模樣,自不會想這麽多。但此時他光有個十六歲的殼子,內裏卻已近三十歲,再加上經的事多,心事自然更多。

兩人用完膳後,顧三思又和微娘說了會兒話,這才回了自己院子。

微娘站起身,卻聽到溶月在外面道:“姑娘,布莊來人了。”

她微微一怔,道:“是尤掌櫃麽?我們去看看吧。”

尤掌櫃此次來,除了是送帳本之外,還給微娘帶過來一個消息:絲園那邊換了一個新的主管生意的掌櫃,叫做莫出文。

微娘聽了不由笑了一下。

看來絲園那邊定是在急著找出那批問題布料的癥結所在,連生意這裏都不得不換一個人手過來。

“你可有見過他?”微娘問。

“見過,”尤掌櫃恭恭敬敬地垂著手道,“是個二十來歲的後生,看著一臉精明相,挺能幹的。”

微娘點點頭。

做生意的,哪有幾個不精明能幹的?

“今天中午剛剛和他吃過一次飯,初步接觸了一下,感覺還不錯。”尤掌櫃的又說。

“你覺得不錯就不錯吧,”微娘說,“以後這種小事就不用報過來了。”

尤掌櫃的答應了。

兩人卻不知道,那個叫莫出文的年輕後生中午和尤掌櫃的分開之後,就徑直去了前街李舉人家,從後門溜了進去。

李大奶奶和他好一陣歪纏,幹柴烈火,該幹的不該幹的事情都幹了之後,榻上的美人兒一邊用帕子扇著風,一邊道:“今兒生意怎麽樣?沒被發覺什麽吧?”

莫出文毫不在意地道:“誰能發覺我什麽?絲園那邊都沒懷疑過呢,這邊一個小丫頭還長著火眼金睛不成?”

李大奶奶伸出雪白的臂膀,一邊摩挲著他的手臂,又伸腳在他長著腿毛的腿上不停地來回磨著,一邊嬌聲道:“你還是小心著些兒。你可不知道,那黃毛丫頭厲害得緊,今兒我去了她府裏,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沒想到就被打了出來,”說著又拿著他的手往自己的肚皮上摸,“你摸摸這裏,都腫了,都青了!”

莫出文一邊在她的肚皮上摸著,一邊笑道:“我來幫你揉揉。”說著手卻慢慢換了地方,一只落到了她的胸上,另一個卻伸進她的雙腿間。

李大奶奶SHEN吟了幾聲,眼看著CHUN情又起,兩人正要提槍再戰之時,卻聽到院外傳來一陣拍門聲。

李大奶奶立刻柳眉倒豎。

什麽人竟然敢打擾她的好事?

她穿上衣褲,又披了件兒外衣,這才出門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誰啊?”

一個壓低著的聲音傳了進來:“莫爺在吧?”

莫出文聽出來是自己貼身小廝的聲音,趕緊穿好衣服走出去,打開院門和他說了幾句,回來跟李大奶奶道:“絲園那邊兒有點事情,我要回去看看,先走了。你這邊自己小心著些兒,張太太要是來了消息,你就掂量著辦,拿不定主意的話就去問我。還有,那小丫頭要是真那麽厲害,你以後就少撩撥她一些,免得吃現虧。”

李大奶奶聽他在關心自己,雖然兩人少激戰一回合,心中畢竟還是甜的,便笑著道:“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這些事兒我心裏都有著數呢。”

莫出文點點頭,這才跟小廝走了。

“是哪裏來人找我?是絲園還是張太太?”莫出文走出了一段路,這才低著聲音問小廝。

之前說的那些絲園來人的話,不過是誑李大奶奶的。不這樣說,她不會這麽順當地放人。

“是張太太派的人。”那小廝回答。

“有沒有細說是什麽事情?”莫出文問。

“這倒沒有。”小廝說。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這裏,莫出文想了想,問小廝:“之前派你給張太太送信兒,你送過去沒有?”

“送過去了。張太太說,莫爺那辦法不錯,所以她才會找李大奶奶過去提親。”

莫出文心裏冷哼一聲。

一個未見過世面的小丫頭片子,再厲害能厲害到哪裏去?給幾句好聽的就能哄得不知道東南西北,就連李大奶奶都是這樣,何況那個顧家長房的嫡女?

只是婦人家的腦子終究有限,不然張太太也不會一看了他的信就急吼吼地派人去顧家長房提前,害得李大奶奶被打了出來。

若是依著他的想法,怎麽也該設計個兩人巧遇的過程,最好是英雄救美一類的,再以此為契機加深印象,等他給那個小丫頭片子留下差不多夠深的印象了,這才由媒婆出現,效果定比這次要好得多。

可惜被那個蠢女人弄砸了。

莫出文一邊走,一邊皺著眉頭算計了一會兒,又時不時問上小廝一兩句,這樣等他把事情考慮得差不多了,兩人也到了。

莫出文進去,裏面已經有了兩位看上去老成持重的男人。幾個人聚頭竊竊私語了一陣,一直到了晚上,這才散去。

莫出文出來後,先是叫過小廝,吩咐道:“從今兒起,你就不用跟在我的身邊,每天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去盯著顧府長房那邊,看看她家的馬車什麽時候出來。萬一出來了,你要趕緊告訴我一聲。另外,你還要打聽清楚那顧家大姑娘都喜歡什麽東西,平時都做哪些事兒,擅長什麽,厭惡什麽。這些你都要弄得清清楚楚地。”

小廝垂著手應了。

“你腿勤快,腦子轉得也快,不然也不可能讓你去做這件事。記住啊,萬一被顧家發現你在盯她們,你自己先想到要說什麽,不能牽連到爺的頭上,知道嗎?”莫出文叮囑。

“知道了,莫爺。”小廝道。

“那就好,現在就去吧,眼睛腦子腿都動得快一點兒。”莫出文道。

見他再沒有其他的話說,小廝轉身離開。

莫出文抱著肩膀,摸著下巴看著小廝的背影。

看來以後不能再和那個張太太說太多事情了,女人多是這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用得到她時,他就派人知會她一聲,平日裏還是疏遠一些的好。萬一被人撞破兩人的關系,他縱有張良計也只能束手無策。

第 44 章

微娘並不知道莫出文的事情,前世裏她並不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物,因此當尤掌櫃提到他時,她也沒放在心上。

晚膳過後,微娘在溶月的幫助下換了一件淺色的窄袖長裙,又讓她幫自己把長發全都盤了上去,整個人看起來幹凈利落,這才去了廚房,打算做些酥油卷。

溶月雖然跟著微娘去了廚房,但看到裏面難免油膩膩的,不由得心下生怯,勸道:“姑娘,我們還是回屋裏吧。”

自古君子遠庖廚,溶月雖不是什麽君子,但至少是微娘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平日裏就連來廚房替姑娘取飯都是由那些小丫頭們做,哪裏輪得到她?

微娘道:“你若是呆不慣這裏,便先回吧。”邊說邊拿出了面粉和乳酪等物,放到一邊。

溶月再不喜歡這裏,也不敢扔下姑娘獨自回去,只得心下老大不樂地幫微娘放好砧板和面板。在她的印象裏面,自家姑娘從來沒親自做過什麽東西,這一次八成只是心血來潮,只希望姑娘能早點兒回去,別在這裏折騰得太晚。

溶月看著微娘和面,轉頭照著她的話將乳酪和糖混合到一起,慢慢地攪拌著。

“姑娘,這怕是有點兒多了。”溶月看著盆裏的餡料道,“現在天兒還是挺熱的,做的這些小點心都放不久呢。”

“無妨,多便多做一些,到時我們都嘗一嘗。”微娘道,手裏卻不停著,繼續將那面團揉得又松又軟。

前世裏,她在京城無意中吃到酥油卷,便一直琢磨著它的做法,最後終於讓她琢磨了出來,而且還做了些改動,使它在味道和口感上更出眾。甚至那份她改良過的點心方子賣出了幾萬兩白銀的天價。

那銀子哪裏去了?

她想了又想,才隱約想起來,一次三皇子府上急需軍備物資,卻沒有銀錢周轉,她便帶頭捐了幾萬兩銀子,助三皇子度過了那次危難。

當時三皇子感動得握著她的手,動情地說:“卿本紅顏,更是本宮一切。”

可惜,紅顏易逝,剎那芳華。最後也是三皇子親自下令殺了她這個“一切”,還因了要斬草除根,連顧三思和翠兒都不放過。

一個人的整個世界,只因著時間的變遷,便有可能成為他棄如敝履的存在。

有意思不?

那邊溶月拌好了乳酪和糖,微娘將它們放到鍋裏慢慢地熬煮,直到出現了酥皮,這才把它們撈出來,放涼後和進揉好的面團裏。

溶月則將小小的籠屜都搬了出來,將微娘做好的酥油卷一個個仔細地擺進籠屜裏。

“兩個之間不要挨上,要留些兒空隙。萬一碰上了,取出來時,粘連的會把外皮弄破,看起來賣相就會差很多。”微娘囑咐著。

溶月本來以為自家姑娘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沒想到她做起來竟然手腳麻利,不由也有點兒心下打鼓:“難不成姑娘真的會做這個什麽酥油卷?”

要知道,酥油卷是在京城興起的小點心,現在江南見得不多,再說那口味上較之京城更是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兒,更不要說和微娘做出來的比。

大約忙了一個多時辰之後,籠屜裏面透出了濃濃的奶香味道。溶月鼻子動了動,笑道:“姑娘,好香,好好聞。”

微娘道:“再等半刻鐘就差不多了。”

溶月道:“也不知道姑娘什麽時候學會的這種手藝,聞著就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只是聞著罷了,至於味道,還是得拿出來嘗嘗才知道。”微娘道。雖然她心裏有底兒,畢竟已經有一段沒時間不曾做過這個,和前世相比,不知道水平下降了沒有。

兩人又等了半刻,微娘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這才站起來,對溶月道:“你來幫我把籠屜取下來。”

溶月聽聞,立刻走過來,先在籠屜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將最上面的那層小籠屜取了下來,放到微娘面前,將蓋子打開。

裏面的酥油卷一個個地排在裏面,大小適中均勻,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讓人僅是看了便忍不住食指大動。

“聞起來香,看上去也漂亮得緊,比芙蓉軒那邊的還要好看。”溶月道。

微娘笑了一下,拿起一雙筷子,夾出來一個放到碟子裏,推到溶月面前道:“你先嘗嘗味道怎麽樣,如果還過得去的話,就給大爺那邊送去一盤,讓大爺趁熱嘗嘗。”

溶月也不推辭,淺淺地咬了一口,眼睛猛地一亮,讚道:“真好吃!”說著又大大地咬了一口,“奴婢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溶月雖說是個下人,但顧府家大業大,府裏的丫頭們放出去和一般富裕人家的千金小姐亦差不了多少。再說微娘本就是個講究吃穿的,平日裏用不了吃剩下的隨手就賞給身邊人,因此溶月對吃這一道上也很有心得。

她既然說了“好吃”,那自然是真的覺得好吃了。

“也不知道姑娘怎麽能做得出來這麽香的點心。”溶月說著,將剩下的那半個吃了下去。

微娘一笑,道:“還不就是那麽做的,剛剛你就站在我身邊,我是怎麽做的,你不是都有看到麽?”

溶月笑道:“奴婢當時就顧著幫手呢,哪裏有時間細看喲。”

她說這話算是半真半假。

微娘做點心的時候,她沒細看是真的,但卻不是因為什麽幫手,而是她不覺得自家姑娘能做出什麽好東西,這才會事不關己地幫著搭把手。

早知道味道這麽好,她說什麽也要多瞟幾眼才是。

微娘夾起了一個,輕輕咬了一口,立刻一股香氣透過口腔一直傳到了腦子裏。

果然,還是前世的那種味道。

微娘滿意地點點頭。

幾年沒做,手藝卻並不曾丟下。

“這酥油卷的好處在於,剛做出來時趁熱吃香得很,入口即化。等冷了之後,配上一杯熱熱的濃茶,不但能暖脾胃,而且還很好消化,給大爺夜裏看書時肚子餓了充饑最好不過。”

溶月笑道:“那奴婢便把大爺那一份送過去吧,也叫大爺趁熱嘗嘗。”

微娘點點頭,親自將那幾屜酥油卷裝出了四盤,溶月將它們全都放到掐絲的食盒裏面,這才提著慢慢向顧三思所在的翠竹院走了過去。

微娘轉身將剩下的三屜取下來,正往盤子裏裝時,便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她以為是溶月去而覆返,道:“大爺那邊怎麽說?可喜歡這個味道?”

卻聽一個清朗的男聲詫異地問道:“這個是什麽?”

是沈殺。

微娘道:“這是我幫大爺做的點心,叫做酥油卷,你不如也嘗嘗?”說著順手將裝好的盤子遞了過去。

沈殺並不推辭,拿過盤子來,伸手拿了一下放到嘴裏,幾下咽了下去,接著又扔進嘴裏兩個。

微娘看他沒拿筷子,不由皺了下眉頭,卻沒說什麽,只垂下眼睛,無意中竟看到他穿著一雙新鞋子,鞋幫布料厚實,針腳嚴密。

沈殺吃完了酥油卷,放下空盤子,一抹嘴道:“大姑娘,上次殺的那個人,並沒留下什麽線索,那些人不會查到顧府來,你放心就是。”

微娘這才知道,他尋她不過為的是說上這句話安她的心。

看來,沈殺還是把她當做一般的閨閣女子看待了。

若是前世那個十六歲的她,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絕對會真的惶惶不可終日,連做幾場惡夢都是輕的。但三皇子府上呆了一遭之後,她已不是那麽純善,至少那些出於她的謀劃,被牽連而死的人絕對不在少數。

那些人就算不是她親自動手,至少也算是因她而死。

甚至她有好幾次直接面對殺人的情景。

“那就好。”微娘只淡淡回了一聲。

見她反應平平,沈殺也不多說,轉身要走,微娘卻道:“你腳上的鞋子是新買的?不像是我們府裏每月發放的樣式。”

沈殺低頭看了一眼,道:“哦,是府裏一個小丫頭送的。”

微娘一怔:“小丫頭?”

“是啊,不知道叫什麽名字。我的鞋子和那人打鬥的時候弄破了,本來還挺苦惱的,結果正好這小丫頭送了我一雙,我試了一下,不大不小,剛剛好。”沈殺道。

“你連名字都不知道,就收了她的鞋子?”

“收鞋子一定要知道名字嗎?”沈殺不解地看著她。

微娘無力撫額:“收了姑娘家的鞋子荷包或者香巾釵子一類的東西,就算是接受了人家的心意。如果不是對你有意思,哪個丫頭會無緣無故送你東西?”

沈殺皺起了長眉:“大姑娘的意思是說,這鞋子和上次那些荷包一樣的?”

微娘點點頭。

“那就算了。等下我回去還給她罷。”沈殺說著就要脫下來。

微娘忙制止他:“你穿都穿了,還怎麽送回去?再說你送回去的時候怎麽說?難道要跟人家說,你不要了,還給她?”

沈殺雖然呆了點兒,畢竟不傻,想了想,道:“鞋子我穿著,等我上街問問值多少銀子,補銀錢給她就是。”

微娘點點頭,道:“這樣倒使得。以後如果再有姑娘家送你東西,不要亂收。衣服鞋襪一類的,府裏都有成例,每月會發放,你這邊,到時我囑咐管事的每月多發你一套就是,也免得你再引起什麽誤會。”

沈殺皺著眉頭道:“好麻煩。”

“衣服鞋襪,平日裏一針一線做出來的,多是為了親近的人而做。”

沈殺搖著頭:“太麻煩了。”說著轉身要走。

微娘掃一眼酥油卷,道:“阿沈,你帶一盤子走吧。”

沈殺立刻轉過身,變戲法一樣從懷裏拿出一大張油紙,拿起一雙筷子,在每個盤子裏挑最大的酥油卷夾了過來,數目剛好能湊夠一盤,這才用油紙包好,放進懷裏。

“以後我的衣服鞋襪就是姑娘在管,是吧?”沈殺問了一句。

“嗯,若是臨時有什麽破損,我也會叫管事的給你發新的。”微娘道。

“那就好。以後我只收姑娘送的。”沈殺說著走了出去。

微娘怔了一下。

她怎麽覺得沈殺這話聽起來不太對勁呢?

沈殺出了廚房,按了按胸口處熱熱的酥油卷,走出了顧府。

此時天早已經黑了,路上暗得很。他順著路慢慢往前走了一段,眼看離顧府越來越遠,漸漸看不到門口高高懸掛著的燈籠。

忽地前面傳出嘈雜的說話聲。

原來是幾個醉漢從對面踉踉蹌蹌地走過來,邊走邊大聲地吹著牛皮。

“那丫頭片子算什麽,說起來,顧家大房那個才最漂亮呢,聽說光是看一眼就能讓人覺得身子先酥了半邊兒,真真是我見尤憐。”

“張老三,你就在這兒吹吧。難不成你還見過那個顧大姑娘不成?”

張老三猥瑣地“嘿嘿”一笑:“見有什麽難的?那顧家大房沒男人了,全仗著一個剛及笄的小丫頭撐著,那小丫頭為了鋪子,天天在外面跑,想見一面很容易。我跟你們說,昨天晚上我還夢到我跟那個顧大姑娘幹那啥來著,哎喲,那個小聲兒,那個小臉兒,那個細皮嫩肉,嘖嘖,現在想想我都邁不開步兒。”

“你不是想得邁不開步,是醉得邁不開了吧?”另一個人哄笑。

“誰醉了?你才醉了!”張老三大聲反駁。

沈殺長眉皺了起來。

這幾個男人……他見過!

那次顧九歌和顧四平設計想陷害大姑娘,沖進房裏的那些閑人就有這幾個人在內。

看來他們定是本地的地痞無賴了。

以前師父傳他功夫時,反覆叮囑他不許對手無寸鐵的百姓動粗。

可是……地痞不算百姓吧?

沈殺走了過去,直接把這些醉漢扯進了旁邊漆黑的小巷子裏。

一陣悶鈍的聲音從巷子裏傳出來,還夾雜著哼哼唧唧的呼痛和哀嚎的聲音,等沈殺從小巷子重新出來之後,身後只餘下一地的SHEN吟之聲。

他又摸了摸胸口的酥油卷。

能做出這麽好吃的東西來的大姑娘,怎麽可以被別的男人隨便拿來當談資呢?

第 45 章

沈殺走出巷子口,擡眼卻看到對面正站著一個一身錦衣的俊俏公子,那公子後面還跟著一個小廝和一個護衛。

錦衣公子正看著他微微地笑。

沈殺皺了下眉頭,倒並沒怎麽把他放在心上,只是走過他身邊,卻聽到那公子道:“說打就打,這也忒霸道了些。”

沈殺直覺這公子是在說自己,並不回答,繼續向前走。

那護衛走到巷子裏,不多時匆匆走出來,在公子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公子側耳聽完後,看沈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忙快步趕上來,笑瞇瞇地道:“我叫蕭紫,你叫什麽?”並非江南口音,而是一口流利的官話。

沈殺看他一眼,並不回答,只從懷裏掏出油紙包來,拿出一個酥油卷放進嘴裏。

味道真好!

雖然不像剛剛那樣滾燙,但香味不減。

沈殺一向不愛吃小點心,總覺得那些東西甜膩膩地,是女人和小孩子的最愛。但吃完這酥油卷後,他不得不承認,如果偶爾用它來代替一下大大的肉塊,也是不錯的。

看著一直尾隨在身後的蕭紫,他皺了下眉頭,停下腳步:“你有事?還是說你和那些地痞是一夥的?”

他一點都不介意多打三個,真的。

蕭紫連忙搖頭,道:“你看我哪裏像是個無賴了?”

沈殺果真上下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道:“哪裏都像。”

“……。”

看到沈殺又要走,蕭紫急忙開口:“哎!”

沈殺看到他的目光落到了手裏的油紙包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一個出來,放到他手裏:“你也饞了?嘗嘗吧,真的很好吃。”

可惜大姑娘家世豪富,不然出來開個小點心鋪子也不錯。沈殺遺憾地想。

蕭紫拿著那個酥油卷,真真正正地楞住了。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當成個討飯的打發,而且對方一臉真誠,沒有阿諛也沒有不屑。

街邊有攤販支著大鍋在做糖炒栗子,幾個晚歸的人守在那裏,手裏拿著幾個銅板,偶爾有交談聲音夾在夜風中傳了過來,入耳盡是好聽的江南軟語。

蕭紫忽然笑了。

小廝緊張地看著他。

自家主子不是被氣傻了吧?

“福圓,你覺得這裏怎麽樣?”

“地方小,人也粗鄙,比京城差遠了。”那小廝哼著道。

蕭紫搖搖頭:“我倒覺得這裏很不錯,能生在這裏,過過普通生活,也是不錯的事兒。只可惜出身無法選擇。”

福圓睜大眼睛看看蕭紫:“主子怎麽說出這種話了?要是讓人聽到了可不得了。沈師傅,您也來勸勸主子啊。”

沈師傅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沒說話。

蕭紫跟著沈殺走了一會兒,終是抵禦不住那股香氣,把酥油卷輕輕咬了一口。

立刻一股奇異的香味從舌尖一直傳到全身,他不由瞇起了眼睛。

這味道……

“哎喲餵,主子,您怎麽能亂吃外面的東西呢?而且這還是那個莽夫給的,不妥不妥。”福圓說著伸手把酥油卷接了過去。

蕭紫不悅地看他一眼,沈殺卻轉過頭,看了他們一眼:“不吃就還回來。”說著拿回來塞進嘴裏,幾下咽了下去。

這麽好吃的東西給了他們,不但得不到個“謝”字,居然還要被人懷疑居心,誰心裏都不會舒服。

當然,沈殺絕對不會承認,他把東西給出去就後悔了。

沈師傅走上前,對沈殺抱了下拳,道:“不知這位壯士尊姓大名?”

自家主子那種文縐縐的問話,對方大概並不習慣,那便由他按江湖規矩來好了。

沈殺看了他一眼:“我姓沈,你有什麽事嗎?”

沈師傅笑道:“真是巧,我也姓沈,說不定五百年前我們是一家呢。”

沈殺皺了下眉頭:“不管是問路還是討吃的,最好還是開門見山。這樣上來先套近乎,我不喜歡。”說完轉身走了。

沈師傅怔住了,蕭紫卻抿著嘴笑得全身發抖,他還是第一次看到素有威名的沈師傅竟然弄了個灰頭土臉。

沈師傅無奈地看了下自家主子。

雖然外間對主子多有誤會,但主子實是個好人,就是這性子有時難免惡劣了些,極喜歡看身邊親近之人的笑話。

“主子,屬下跟上去看看吧。”沈師傅道。

蕭紫點點頭:“好,你若是覺得有必要就去。再有就是,如果可以的話,弄清那酥油卷是誰做的。”

沈師傅楞了下。

京城裏什麽美味沒有?平日裏卻也不見主子有什麽很喜歡的,沒想到此時放著正事兒不做,反而先關心起小小的點心師傅來。

“是,主子。等我們回京時,若主子喜歡,帶了那個點心師傅回去就是。”沈師傅說。

蕭紫卻只是搖搖頭,看著沈師傅遠去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對於這些口腹之欲從不關心,此時又怎麽會因為個廚子耽誤大事?只是那味道卻讓他有幾分熟悉的感覺,雖然並不完全相同,但母親找了這麽多年都沒放棄希望,他作為兒子更當成全母親才是。

“我們先回客棧吧,現在天黑,沈師傅又不在身邊,萬一出了點兒什麽意外就麻煩了。”蕭紫道。

福圓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街上這小小的插曲沒人註意,就連當事者沈殺也沒多想什麽。

倒是石橋街那邊住著的莫出文,此時正板著臉和自己手下新派過來的幾個夥計說話。屋裏比較黑,雖然同時點著四五支紅紅的蠟燭,卻始終沒法照亮全屋。燭火跳躍著,給屋裏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上一層陰影,更顯得這裏的氣氛特別凝重。

莫出文不是土生土長的江南人,而是出身北方。像他這樣的身世,再加上年紀,想出頭並不容易。虧得他心思靈敏,時時註意著抓住機會往上爬,在絲園中幹了四五年,終於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只是,也因了他年紀輕,不是本地人,所以升遷比之其他人更是不易,就算是現在,他平日裏做事也要瞻前顧後,左思量右思量,生怕一個疏漏就被其他人抓住把柄用力踩下去。

絲園發展得太快了,內部舊的矛盾還來不及被解決,新的矛盾就又冒了出來。當然,所謂亂世出英雄,在絲園裏這句話同樣適用。如果他抓住了機會,立一大功,絕對會有更大的發展空間。這個空間不僅僅是在絲園,也是在他更遙遠的真正的主人心裏。

為了這個目的,莫出文甚至不惜與張氏那個他一向看不起的女人暫時合作。

機會近在眼前,他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每一步,他都要小心翼翼地規劃好。

第二天,顧府竟然收到了一份拜帖,是絲園的現任掌櫃莫出文送過來的。

微娘皺了下眉頭。

雖然大房的產業是她在打理,但她除了每月對鋪子的例行巡視之外,就是每月看一次帳本而已。如果隨便一個合作夥伴換個掌櫃這種完全和她無關的事情都需要她出面的話,她實在看不出自家鋪子還有設掌櫃的必要。

“姑娘,要見見嗎?”溶月問道。

如果她記得不差,前不久自家姑娘和那位絲園的主人還相談甚歡呢。

“不見,這種小事以後不要拿來煩我。”微娘淡淡地道。

別說是莫出文,就算是胡心,隨隨便便登顧府大門的話,她也不會出去見的。

秋諺正坐在一邊幫微娘繡帕子,聽了她這話,便擡頭道:“姑娘若是不喜歡那人,奴婢將他打出去!”

微娘失笑,就連溶月都笑出聲來:“你這丫頭,就知道打打打,上次打那個李大奶奶,打上癮了是吧?”

秋諺瞪著眼睛道:“姑娘不喜歡的,當然要打。”

微娘心裏一動,對溶月道:“我記得庫房裏有一個擺在床頭的雙面繡,你去開了庫房拿出來,放在這裏,你們沒事兒多琢磨一下針法,免得學了點兒皮毛就開始托大。”

溶月抿嘴笑道:“姑娘說哪裏話來?奴婢們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

話雖如此說,卻起身找管庫房的媽媽去了。

微娘支走了溶月,轉頭看到繼續專心致志繡帕子的秋諺,喝了口茶道:“秋諺,最近你爹有沒有找過你?”

秋諺點點頭,道:“有啊,奴婢的月例銀子要交給老子娘養家哩。”

“你爹有問起過大房的事嗎?”微娘問。

前世裏,秋諺是個長了反骨的丫頭,吃住在大房,卻終是和張氏聯手坑了她。微娘穿過來沒多久,就直接把這個丫頭提拔到自己身邊,存著就近監視方便利用的意思。

可是秋諺平日裏的表現,明明就是一個忠心為主的熱心丫頭,和前世裏那個秋諺差別太大。如果不是心裏有把握,就連微娘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了什麽。

秋諺繼續點頭:“有啊,有時會問問姑娘身子骨怎麽樣,問問姑娘平日裏都做哪些事情。”

這都是很正常的回答,微娘問她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她的臉,觀察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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