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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很有意思,明明心裏敵視她,卻又總是主動貼上來討好。而在討好的時候,她還沒辦法把那些惡意全掩飾住,時不時就洩露一絲出來。

就像剛剛,她分明是在刺自己是個無父無母的,還拿個下人和她比。

連溶月都聽出了她話裏不妥,微娘才不信她真是無心之語。

二房那邊的馬車雖然比不上大房這邊,但依舊氣派非常。車內的小幾上亦放著幾小碟子的茶點,九歌親手倒了杯茶給微娘,道:“姐姐,這是我家新出的蜜橙梅花茶。蜜橙是這幾日剛剛做好的蜜餞,梅花則是爹特意叫人從京城那邊稍過來的幹貨,香味特別濃。現下這水溫剛剛好,喝了口感是最好的。”

微娘笑了笑,道:“三妹妹太客氣了。倒是我們這邊出去玩,怎地不見二妹妹同來?”

九歌立刻蹙起眉頭,道:“不過是個庶出的丫頭,大姐姐那麽惦著她做什麽?我平日裏看她就來氣,同她說話,十句也聽不到一句回話,還露出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活像是我欺負了她一樣。索性我就不理她。”

“畢竟是自家姐妹,還是不要太遠了。”微娘暗暗嘆口氣,勸了一句。二房那邊如果說有什麽好人的話,二叔父顧長卿算一個,而這位庶出的二妹妹清顏倒也算是一個。只可惜這兩人性子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出來的,老好人,耳根子軟。二叔父畢竟是男子,又在外打點生意,多了點兒剛氣,而這位二妹妹完全就是懦弱,連話都不敢多說幾句。再加上九歌飛揚跋扈,清顏的日子過得可想而知。

九歌多說了幾句,許是覺得口渴,倒著茶就喝了起來。

微娘道:“妹妹出來玩,身邊竟不帶個府裏人麽?”

九歌不以為意道:“我就是想和大姐姐多呆一會兒罷了,有她們在,礙手礙腳的,多沒趣。”

這話聽得溶月又不快起來,不過畢竟是在主子面前,她只得垂下頭當做沒聽到。

不多時,馬車就到了。

九歌當先跳下馬車,之後微娘扶著溶月的手下來,見前面正是二叔父家的胭脂鋪子,喚做玉顏軒的。鋪裏的夥計們一眼就看到自家姑娘來,忙出來請九歌和微娘進去。

兩人去了後面房間,掌櫃的聽說九歌的來意後,親自捧了幾樣胭脂過來,討好地笑道:“這便是姑娘想看的那幾種胭脂,因著來得不容易,數量不多,只我們這裏才有一點兒,別家是絕對沒有的。”

九歌臉上現出傲色來,挨個試了試,聞了聞香,道:“鋪子裏有多少,都收了給我送過去,這幾樣我都中意,都留了。”說著她轉頭問微娘,“大姐姐,你喜歡哪一種?我送你。”

微娘搖搖頭:“掌櫃的已經說過存貨不多,我哪裏還敢觍顏索要?”

九歌拉著她手搖晃道:“大姐姐說哪裏話來?我們姐妹感情這麽好,我送姐姐一盒胭脂又怎麽了?便是姐姐有什麽好東西,我若是索了來,難道姐姐還會不給不成?”

微娘擡眼深深望過去,笑道:“那得看是什麽東西,若是姐姐只有獨一份兒的,或是重要的不能與人的,姐姐真不會給。”

“哎呀,這胭脂又算是什麽重要東西了?”九歌好像完全聽不出微娘話裏深意。

兩人說著話,掌櫃的卻有幾分為難道:“姑娘,前兒平少爺來過,這幾盒胭脂裏面要留下幾盒,他要送人的。如果姑娘都拿了去,這……。”

九歌氣乎乎地道:“他一個男人家,要女孩子的東西做什麽?……罷了,你看他喜歡哪一樣,我留一盒就是。”

“平少爺沒說要哪種香味的。”掌櫃的回道,“說是今日會來取,看著時辰也快了。”

“罷了,爹娘都寶貝他一個,偏我就是個沒人疼的。”九歌嘟囔著,“平哥兒我倒知道,現下就在八寶齋,大姐姐,叫你身邊的溶月幫忙把這幾盒送到那邊,讓他挑了一盒去,剩下的我全帶回去。”

“這個……。”微娘有幾分遲疑。

“嗳呀,叫掌櫃的派人送她過去,這裏的夥計粗手粗腳的,我不放心,萬一灑了我的胭脂怎麽辦?好姐姐,借你丫頭給我用一回麽。”九歌道。

“好罷。”微娘說著喚溶月過來,吩咐她一番,她便帶著幾樣胭脂水粉離開了。

九歌又坐一會兒,嚷著頭疼,要出去。

微娘看溶月尚未回來,有些遲疑,九歌道:“一個丫頭,回來時看不到我們,自然就回府了,難道姐姐還擔心她會出什麽事不成?”說著又吩咐掌櫃的,若是溶月回來,直接告訴她回顧府。

兩人重新坐上馬車,九歌坐了一會兒,又叫頭疼,從小幾下的抽屜裏翻出一個小香爐來,旁邊還有一個紙包,打開來,是幾塊發著淡淡香氣的香料。

九歌將香料拿一塊放進香爐中點著,蓋好,眼看著香氣從爐頂的小孔中慢慢散出來,這才道:“我小時受過風,時常頭疼。後來爹聽說這種香料聞了後能清心醒腦,對治頭痛很有效,特意派人花大價錢在別處購得的。”

微娘道:“味道果然不錯,二叔對你真是細心。”

“哪裏細心了,”九歌翹翹嘴巴,“爹最偏心了,就偏著平哥兒,聽說前些日子平哥抱怨教他的先生不好,爹就答應幫他換一個。這都換了多少了?沒見一個能管著他的。”

“平哥兒的文章也是可以的,上一次我見到他寫的很不錯。”微娘道。

九歌笑道:“大姐姐這話說的,好像看過多少書一樣。在外面這樣說說也就算了,我們自己姐妹,知根知底的,難道大姐姐也端著裝著不成?平哥兒的文章怎麽樣我是不知道,不過他換先生的次數我倒看在眼裏,幾個月換一個,嘿嘿,誰都不如他換得勤。”

“許是真不合適呢。”微娘道。九歌自己確實是個沒讀過多少書的,但她說錯了微娘。微娘前世裏讀書並不算少,尤其是到了三皇子府中之後。

上次在陸府中微娘托辭推了寫字續詩,不過是怕露了馬腳。畢竟她現在的字體已經和前世十六歲時大大不同。

“大姐姐,你喝茶。”九歌再次把茶斟滿放到她面前。

微娘聞了聞茶香。

九歌掩唇笑道:“味道是一等一的好,但這也要喝下去才知道,姐姐只聞那一下,難道就嘗到了?”

微娘端起茶盞,剛要放到唇邊,忽地馬車震動一下,她身子一歪,手中的茶水也傾出去大半。她的耳中傳進一個聲音,眼中閃過一絲驚意,但很快就滑過不見。

九歌勉強坐好,氣沖沖地敲了敲車壁:“怎麽趕車的?”

外面傳來車夫歉意的聲音:“路不平,姑娘當心著些。”說話間馬車又微微晃動一下。

九歌重新將微娘的茶盞倒滿:“真是對不起,還好這茶水沒灑到姐姐的衣服上。”

微娘將車簾挑起一條縫,看了看外面:“這不像是回府的路呢。”

從胭脂鋪子到顧府是平直一條大路,路面哪有這麽凹凸不平?

九歌道:“我想去姐姐的金玉閣挑幾樣首飾,剛剛沒說過嗎?想是忘記了。”

“二叔的首飾鋪子不是在剛剛的玉顏軒旁邊嗎?”微娘問。

“爹那裏的首飾我都看遍了,聽說前段時間陸公子在金玉閣給妹妹挑了件合心的,我就想去參看參看。”九歌笑道,“看來在陸公子心裏,姐姐的金玉閣要比爹的店面強多了。”

“開門做生意,不是去這家就是那家,看的不過是個眼緣,哪裏就說得上誰比誰強了?”微娘說著,端起茶盞,眼角掃了九歌一眼,發現她正緊緊地盯著自己的手。

“可有什麽不妥?”微娘故意問道。

九歌勉強笑了笑:“姐姐說哪裏話?只是想看看姐姐是否喜歡這茶的味道。若是喜歡的話,等下我回了叫丫頭們包些給姐姐送過去。”

☆、飲迷茶,睡客房

“妹妹真是太客氣了。”微娘說著,將茶盞放回到幾上。

九歌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的舉動,見她未沾唇便放回,眼中現出一絲失望。

突地馬車車廂一震,漸漸停了,外面傳來一個急匆匆的聲音:“姑娘,平少爺發了脾氣,還請姑娘去勸勸。”竟是玉顏軒掌櫃的聲音。

九歌看了微娘一眼,皺眉道:“平哥兒發脾氣,要我去勸什麽?”

掌櫃的賠笑道:“平少爺聽說胭脂只留一盒給他,發了狠,本想和姑娘說道說道,哪知道姑娘已經回轉,少爺當下就發了脾氣。小的們實在勸不住,還請姑娘去看看吧,平少爺一向聽姑娘的,姑娘的話比老爺的話還好使些。”

九歌無奈地道:“罷了罷了,我便去一遭罷。”

馬車便轉了方向。

九歌道:“大姐姐,真是對不住了,本是想去金玉閣轉一轉的,沒想到平哥兒發了性子。他是家裏的混世魔王,為免沖撞到姐姐,不若我先找處落腳的地兒,讓姐姐歇一歇等我回來,如何?”

微娘笑道:“還是三妹妹想得周到些,那便這樣罷。”

九歌將茶盞向她面前送了送:“姐姐怎地不喝口茶?難道是覺得不合口味?就當是小妹向你賠禮。你若是連唇都不沾,小妹怕是你還在心裏怪著我呢。”

“妹妹說這麽重的話,姐姐想不喝都不成了。”微娘意有所指地說,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九歌的臉上立刻顯出歡快的笑容,看得出那笑是直接從心裏發出來的。

兩人又聊些平日裏府中的瑣事,馬車顛簸幾回之後,停住了。

九歌掀車簾向外看了看,道:“前面就是我家的玉顏軒了,我先送姐姐去歇腳兒。”說著下了馬車。

微娘也下來,四處看看,見現在正在離玉顏軒不遠處的一條小巷子口,巷口處還開著一家酒樓,這家酒樓微娘記得,前面供客人吃飯歇腳用,一樓是大廳,二樓則是單間,後院用作客棧,專供客人留宿的。

九歌帶微娘進了酒樓裏,和她上了二樓單間,又體貼地幫她叫了茶水,這才一扭腰下樓出去了。

微娘坐在單間裏,不過彈指工夫,人影一閃,面前多了個人,正是沈殺。

微娘略微一笑,道:“難得你竟然跟出來了。”

沈殺道:“大姑娘看我那一眼明顯是要我尾隨在後面看情形的,阿沈吃住在姑娘這裏,又和姑娘有約定,當然要時時關註著。我還指望姑娘幫我查出來陸家那個女人的身份呢。”

“之前我在馬車裏,你跟我說的話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我看三妹妹好像什麽都沒聽到一樣?”微娘問道。

“是江湖上的一門功夫,叫做‘傳音入密’,可以把想說的話只說給特定的人,別人是聽不著的。”沈殺絲毫不隱瞞,“倒是我不明白大姑娘的想法,明明知道怎麽回事,竟然還喝下了那茶。”

“三妹妹既然存心這樣做,自然是希望我中計的。我若一口不喝,她難免起疑心,接下來這戲還怎麽唱?”微娘一笑,“左右有你在,只要你還想你師傅的事水落石出,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吃虧。”

今日這事,看來是二房精心布下的一場大戲,既然已經敲鑼開場,她哪有不賞臉奉陪的道理?

“剛剛馬車上的茶水我提前驗看過,裏面下了迷藥。這迷藥單獨用是沒效果的,而且郎中都查不出來,但如果同時聞了馬車裏那種清心香,就會被催發出藥性來。”沈殺頓了一下又道,“這種迷藥在江湖上很少見。”

“為什麽?”

“因為用料太貴重,一般的江湖人根本用不起。”沈殺道。

微娘讚賞地看他一眼。

沈殺這個人果然有大用,她算收對了。不管是馬車上他傳音提醒那句“茶水有問題”,還是此時對她和盤托出的話,都讓她覺得十分放心。

“等下三妹妹還會回來,你不要聲張,看她到底想做什麽。”微娘道。

沈殺點頭,手送到她面前,手心裏有一顆圓溜溜的黑色藥丸。

“這是什麽?”微娘問。

“避毒丸。把它放在荷包裏,一般的毒藥迷藥都不會起作用。”沈殺道,“剛剛大姑娘喝了口那茶水,把它掛在身上就不會再覺得頭暈了。”

微娘伸手拿過來,依言放在荷包裏,道:“前些時日你還不知道姑娘家的荷包做什麽用呢,沒想到今日便知了。”若他當時知道,便不會惹得闔府上下的小丫頭們怨氣沖天。

沈殺沒說話。

微娘道:“原本依著你的打算,準備怎麽做?”

“給大姑娘送避毒丸,之後跟蹤顧九歌,她既然下了迷藥,肯定還有後手。”

微娘雙手拄著下巴,身子微微前傾道:“對女孩子來說,最重要的莫過於名聲,若是名聲毀了,千夫所指,後半輩子也便毀了。三妹妹的後手無外乎壞人名節,估計她下一步應該會找哪個男人放在我身邊,再找人來‘恰好撞破’吧?”

沈殺濃眉一軒,道:“這也太毒辣了些。”

微娘笑道:“你一個江湖人,打打殺殺慣了,怎地竟見不得這個?”

“那不一樣,”沈殺道,“江湖人恩怨分明,講究直來直去。三姑娘看著那般柔弱的一個女孩子,怎地卻有如此毒辣的心思?”

正說話時,外面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沈殺身形一晃,立刻消失不見。微娘將桌上的茶杯傾倒,裏面的茶水一半流到桌面,另一半積在茶盞中,這才伏在桌上作昏迷狀。

門輕輕打開,九歌花容半露,看到單間內的情形,不由松了口氣,走進來輕輕喚道:“大姐姐,大姐姐?大姐姐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睡在這裏?”邊說邊推了她幾把。

微娘只是不吭聲。

九歌道:“你們兩個進來吧,事兒成了。”

四平笑嘻嘻地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廝。

四平道:“娘總是把這丫頭說得羅剎一般,不也照樣入了圈套?娘太高看她了。”說著嘖嘖幾聲,“倒是可惜了,長得這般俊俏。索性回去我跟娘求個情,等過得幾日她名聲臭了,幹脆我把她納作小妾好了。”

沒想到堂弟對自己竟存著這種腌臜心思,微娘只氣得手腳冰涼,若不是怕露出馬腳,真想立時就打他幾耳光。

四平將微娘抱到後面準備好的客房裏,九歌問道:“陸家公子可到了?”

四平冷哼道:“早到了。表面上一副知禮懂禮的模樣,一聽說是這臭丫頭有約,立刻美顛顛去了,平日裏裝得人五人六的給誰看?”說著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九歌不喜歡聽他說陸活的壞話,嗔道:“只是叫你幫個忙,你就這般詆毀人家。那可是你未來的姐夫,你尊重著些兒。”

“人家可不見得能看上你。”四平撇了撇嘴道。

九歌拉下了臉。她知道陸活心裏沒有自己,只是今日這場事畢,她將是妥妥的陸太太,誰都搶不去她的位置。

“你做好你的事兒就行了,偏話那麽多。”

四平也是個霸王性子,見姐姐訓斥,撒起潑來:“我好心幫你,反倒聽你罵。好心沒好報,反正那男人也搬進來了,你自己挪吧。”說著竟真的叫上小廝離開了。

九歌在後面叫他幾聲,見他不應,又怕聲音太大引起其他人註意,只得恨恨地退進房來,看著地上被迷暈的乞丐皺眉。

忽地她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沈殺躍進屋內,道:“大姑娘。”

微娘從床上爬起來,道:“你用了什麽手段?怎麽九歌倒了?”

“我點了她的睡穴,一時半刻她醒不來。大姑娘有什麽安排,先布下吧,聽他們的意思,和大姑娘想的差不多,等下會有閑人來。”

微娘看了看客房內,輕紗窗邊有張小小的梅花幾,幾上放著一個美人觚,觚裏插著幾枝鮮花。她躺過的那張床是黑漆描金的,上面垂著繡簾,雖然不見得名貴,卻著實雅致,看得出精心布置過。

確實很像一個私會偷情的地方。

不得不說,二房為了陷害她,也算是下足了本錢。

如果她真在這個地方被人發現和陌生男人躺在一張床上,就算身上長了一百張口也說不清。

她看了看二房幫她“準備”的男人,竟是個乞丐。

看來他們是存心要往死裏逼她了。這事兒翻騰出來,如果男方是個有頭有臉的,還有納她為妾的可能;但若是個乞丐,下場只有白綾一條了。

“阿沈,你幫我把這兩個人全放到床上。”微娘冷笑。

既然她們往死裏逼她,那她就讓她們嘗嘗走投無路千夫所指的滋味。

沈殺一手一個將兩人都提上床,轉頭看著微娘,等待她下一個命令。

“他們怎麽商量的,你就怎麽做吧。”微娘恨得牙癢癢地,從窗口向外看去。

沈殺不吭聲,很快將兩個人的外衫都剝掉了,又用被子把他們裹在一起。

外面傳來熙熙攘攘的人聲,沈殺走過來,道:“大姑娘,都好了。”

“帶我回去。”微娘道。

沈殺沒有猶豫,伸手帶起她,起縱之間消失了蹤影,房中只剩下“緊密相擁”的床上兩人。

“嘭”地一聲,門被踹開了。

☆、傳流言,定反擊

門被踢開後,幾個閑人嚷嚷著沖進來,為首的嘴裏還道:“我就不信,這麽大的酒樓,竟然所有的房間都滿了?這裏面明明沒有人,為什麽不給我們住?”

“就是就是。”

……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只是當他們的目光放到床上時,都不由住了嘴。

沈殺這時正攬著微娘的腰肢伏在對面客房的屋頂上,他雖然是鄉野出身,卻很細心,把披風解下來鋪在上面,這才把微娘放上去。

一時間微娘的鼻間聞到了淡淡的男人氣息,只是她全身心盯著對面的客房裏那場大戲,根本沒時間顧及這些。

“我妹妹大概要睡到什麽時候?”微娘問。

“大姑娘想讓她什麽時候醒,她就能什麽時候醒。”沈殺說得簡潔,卻相當自信。

“那就讓她現在醒吧。”微娘道。

沈殺指尖微微一動,一縷勁風彈出。

床上,顧九歌慢慢睜開了眼睛,突然覺得身邊不對勁,入目竟然是一個臟兮兮看不清面目的男人在自己懷裏,同時還聞到一股極難聞的惡臭氣味,差點兒讓她一下子嘔出來。

她猛地把那個男人推下床,坐起來驚恐地看著四周,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正睡在之前和弟弟說話的客房裏,地下站著幾個閑人,都一臉YIN意地看著她。

這是怎麽回事?

被她推下床的男人明明應該是給顧微娘“消受”的。

躺在床上被幾個男人盯著的明明應該是大房的顧微娘!

為什麽本來昏迷的顧微娘不見的蹤影,她卻只穿著小衣躺在這裏?

中間到底出了什麽差錯?

那幾個男人她雖然不認得,但她知道是四平找來的小混混,平日裏遛雞鬥狗,調戲婦女,幾乎沒什麽事兒不做。

在她與四平的設計裏,就是需要這種人出現,因為就算微娘和乞丐是清白的,被混混們看去了身體,說不得還會侮辱一番,到時顧微娘想不死都不成!

沈殺看了看微娘,低聲問:“要不要我去幫幫她?”

微娘森然地看他一眼,眼中冷意吞吐:“幫她?為什麽?”

沈殺似乎不知道該怎麽措詞,想了一會兒才道:“她是你的……妹妹?”

微娘扯出冷笑,淡淡道:“她不是已經都設計好了?她打算怎樣對我,她就會怎樣。如果在她的謀劃裏,沒打算讓我失身的話,我那個‘好弟弟’自然會適時出現救人。這種事情,輪不到我們多管閑事。”

如果不是多了前世的記憶,如果不是身邊多了沈殺,如今身在客房裏處於困境中的就會是她。她只不過是把自己的遭遇原樣放到了始作俑者身上,沒有加多一分,也沒有減少一厘,僅此而已。

“查出我兄長在哪裏沒有?”微娘問。

“大姑娘現在要去嗎?”

“帶我去吧。”微娘沒了看戲的心情。

沈殺攬過她,伸手抓起披風。

一陣風過,對面屋頂上空空無也,誰也不知道那裏曾經有過兩個人。

顧九歌這邊,騷亂一直沒有停下來。那幾個混混有人大著膽子上來,朝顧九歌臉上摸去。

顧九歌抓著衣服往身上套,邊套邊哭罵著。幾個混混嘴裏不幹不凈地說著話,把她堵到了墻角裏。

眼看混混們的手就要摸到她身上,突然客房外面傳進來大喝聲:“住手!”

是顧四平到了。

混混們雖然不認得九歌,卻是識得顧四平的。他們立刻停下來,轉頭看著他,等著他的進一步指示。

四平大踏步走過來,推開幾個混混,等看清角落裏的女子時,不由楞了一下,出聲道:“姐?怎麽是你?”

一個混混嘻皮笑臉地道:“什麽你姐?顧少爺怎麽會有這麽不知廉恥和男人亂搞的姐姐?”說著又湊了上去。

當初四平和他們說時,就說過被抓JIAN的那個女子是他的堂姐。因此現在他的一聲“姐”出口,混混們還以為他指的是顧微娘。

顧四平一巴掌輪到那個男人臉上:“什麽亂搞?你們弄錯人了!這是我親姐!蠢貨!”

幾個混混楞住了。

哪有人花銀子讓人來捉親姐的JIAN的?

難道是這個顧少爺後悔了,以為一句“弄錯人”就可以抵賴不付銀子?

他們立刻大聲吵了起來,四平雖然橫蠻,畢竟是個富家少爺,跟這些市井混混們比起來,戰鬥力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很快就惱羞成怒,揮著拳頭揍了過去。

混混們也不是吃素的,當下一團人混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腳,顧九歌嚇得躲在角落裏哀哀直哭,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此時門開著,客棧裏住著的人聽到這邊有吵鬧聲,全都圍過來看熱鬧,就有那好事的把這些人的喝罵聲串在了一起,很快就得出了“自以為是”的真相。

於是沒多久,“顧府二房嫡女顧九歌深閨寂寞,和男人們在客店裏偷情,結果被親弟弟發現,大打出手”的流言傳得滿城都是。

等到張氏那邊收到消息,派人來把九歌和四平接回去後,再花錢堵那些人的嘴時,已經晚了。她只能在府裏痛罵兒女,卻再想不出什麽實際辦法平息這些流言。

“娘!一定是大房那丫頭搞得鬼!”顧九歌哭完了,細細想過,很快發現了不對,“當時她已經被我迷暈了,如果不是她搞鬼,為什麽我醒來後沒看到她?”

“那個死丫頭!”張氏恨得牙都快咬碎了,“竟然用這種毒計來害自己的妹妹,她也不怕日後不得好死!”

她卻忘了,“這種毒計”本是她們想出來,想拉微娘下水的。

四平也想了起來:“對,肯定是她!那時候我和姐姐說好了讓姐去陸公子那邊的,不是那丫頭搞鬼,姐怎麽會暈在客房裏?”

顧九歌一下子想起來,猛地站起身:“哎呀!陸公子!”

她們定下的計策是分別用四平仿的微娘和陸活的字條把陸活和三思騙出來,用藥迷倒。這一步進行得很順利,兩個人此時都在她們的掌握之中。

接著只要趁二老爺回府後,把陸活和九歌放在一張床上,三思和四平的通房煙霞放在一張床上,不但能逼陸活娶了九歌,還能讓四平趁機廢了三思,最好是斷掉他一只手或者腳,讓他再也無法入仕!

廢掉三思的計策本來在九歌的及笄禮上就打算施行,可惜那時候三思沒來,讓他逃過了一劫!

三人急匆匆地直奔後面柴房關押兩人的地方而去,等到了地方才發現鎖已經被扭斷,柴房裏空無一人。

三人恨得直跺腳,九歌是最委屈的,今日一事,她的名聲算是臭到了家,可是卻沒能賴上心儀的男人,這讓她怎麽受得了?

“哇”地一聲,她又掩面哭了起來。

“哭哭哭,就知道哭!”四平聽得心煩,扯著嗓子吼了她一句。

“太太,老爺回府了。”就在這邊一團亂時,下人來報。

且不說二房那邊如何亂作一團,微娘先隨沈殺回了顧府,接著沈殺又去二房那邊把陸活和三思都帶了回來。

只是兩人現在還都在昏迷之中。

“沒被人發現吧?”微娘問。

“沒有。”

微娘看著兄長,細眉皺了起來:“我哥哥也是中了迷藥?”

“和大姑娘中的迷藥相同。”沈殺說。

微娘冷哼一聲。

張氏好狠的心!

這一次她的算盤打得好精,稱得上是一箭數雕。如果真讓她成了,不但能得個好女婿,還能直接把大房的產業收進囊中。

二叔父在經商上是一把好手,但他從不插手大房的生意,這是因為他在老太太床前下跪發過誓,只要沒出大亂子,大房生意他絕對不能管。

張氏的計策要是成功了,二叔日後想不管都不成。

微娘把荷包拿出來。

“大姑娘做什麽?”沈殺問。

“拿避毒丸救人啊。”

“這藥一次只能救一個人。其實他們兩個過一會兒自然就會醒,之前我給大姑娘藥,是因為姑娘還有事要做,暈不得。”沈殺道。

微娘把藥丸放回去,想了想道:“沈殺,你把陸公子送回陸府,記得要悄悄地放到陸公子自己的床上去。”

沈殺一楞:“這是為何?”

“顧府的事情,還是我們自己解決吧。陸公子若是等下醒來,發現他在顧府,你說我們該怎麽向他解釋?難道實話實說,二房要害他,我們救了他出來?那你這身高來高去的功夫是不是也要透露給他聽?”

她這話一出口,沈殺立刻揪起床上的陸活,轉身出門。

果然是行動派的。

微娘一直坐在床邊,等兄長清醒。

三思醒過來後,一睜眼睛看到妹妹的臉,不由奇怪地道:“我不是在外面去見陸兄嗎?怎麽竟然睡在府裏?”

微娘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包括客棧裏的那場設計。

三思大怒,坐起身道:“二房欺人太甚!這是把我們大房往死路上逼!”

微娘淡淡道:“她們這樣做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就不信前世她們沒這種心思,不然當時哥哥的手是怎麽斷的?”

三思的目光落到右手上,眼神晦暗不明:“兩輩子的仇恨,一次報了吧。”

“當然。她們想怎麽對我,她們就會怎麽樣。”微娘道,“之前我一直沒有出手,一是看在二叔的份上,畢竟二叔對我們一直很好;二則是有件事想弄清。不過這事只是我的猜測,連我自己都不敢斷定真假。”

“什麽事?現在能斷定了?”

微娘嘆息一聲:“還是不能。不過這已經不再妨礙我報覆她們。”

“到底是什麽事?”

微娘張口欲說,想了想還是咽了回去:“等有了答案之後,我會告訴哥哥的。”

三思憐惜地抱住她:“妹妹,這樣什麽都一個人擔著,你太累了。哥哥雖然沒用,但只要你讓哥哥去做的,哥哥一定做到。”

微娘微笑道:“哥哥說哪裏話來?我的哥哥怎麽可能沒用?你是神童‘顧三思’,前世是三皇子府上最成功的替身,你可是那個傳說中的‘戲王’啊。”

☆、說親事,探兒女

“娘!”陸文秀邁著小碎步進了母親的房裏,臉上帶著笑意,“娘可聽說了最近的流言沒有?”

王太太正端坐著喝蜂蜜茶,見女兒進來,她將手中的茶盞穩穩地放到手邊的幾上,不見一滴濺出,又用絹帕沾了沾唇角,這才開口道:“我們家不比普通人家,平日裏教你嫻靜端莊,怎地此時便全忘了?有什麽事都要記得個‘靜’字,不要讓人從你的臉上看出什麽來。”

陸文秀忙站直了身子,斂了笑意,只是那神采仍舊忍不住從眼中透出來。

王太太忍不住微微搖了下頭,問道:“到底什麽事,竟然讓你能高興成這樣?”

“說高興倒也未必,不過是覺得哥的選擇多了點兒。”說著她蹭到母親膝邊,坐到她腿邊的腳踏處,道,“是顧家的事兒。”

“哦?”王太太精神一振,道:“是什麽事?”

“顧家二房的嫡女,閨名九歌的,聽說在客店裏和一群男人鬼混,被店裏的客人當場撞破,她的兄弟竟然還替她維護,聽說那些男人都是她兄弟私下替她找來的……。”說到這裏,終究覺得有些話未出閣的女兒難以說出口,停了下來。

但王太太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話你是聽誰說的?”

“大家都這麽說,說得有鼻子有眼地。聽說顧家二房那邊這幾天府裏雞犬不寧的,我看十之八/九這消息假不了。”陸文秀道。

“就算是真,你喜從何來?”

“娘不是說讓哥哥下聘定了顧家微娘嗎?看中的不過是她失了倚仗,又有大筆家業。如今連二房都遭了難,那顧九歌的名聲臭不可聞,定是沒什麽人肯要的。不若讓哥順便就收了那妮子為妾,她家的產業雖比不上微娘,終是不少的。”

王太太皺起眉頭,不讚同地看著她:“微娘就算是商戶之女,身份地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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