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世界的中心，四周是雪一樣白茫茫的一片。

遠處閃著忽明忽暗的藍光，仿佛一顆機械心臟在跳動。

他奮力朝淺藍色的光跑了過去，那藍光卻離他越來越遠。

試圖大聲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跑得越來越快，那光離他越來越遠。

風起雲……

別走……

猛地睜開了眼睛，粘稠的冰藍液體模糊了他的視野也讓人無法呼吸，他掙紮中擡起雙手奮力朝上爬起來，摸到了類似蓋子的東西，李君年奮力一把推開了蓋子從粘稠的藍色液體裏坐了起來。

身體四肢完全沒有力氣，他趴在箱子邊緣大口大口呼吸著，一邊咳嗽不停。

這是哪裏？

身體虛弱得難受，雙手扒著箱體的邊緣翻了出去，整個人摔在了冰涼的地板上身體一陣陣的泛疼。

“咳咳咳！”

甩了甩手上黏膩滑涼的藍色不明液體，李君年低頭看眼自己的身體，一件遮蓋物也沒有，他被脫光了衣服丟進一個奇怪的長方形箱子裏，裏面堆滿了他不知道的冰冷的藍色液體，黏糊糊的，又滑又涼像是果凍一樣。

扒著箱子的邊緣，李君年顫抖著雙腿慢慢站了起來，他的記憶還停留在他吃了賈維斯的藥暈倒過去，這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完全不知道，醒來就在這裏，沒有穿衣服，躺在一個古怪的堆滿古怪液體的箱子裏。

十分安靜。

他艱難地杵著身體，扭頭朝四周看了看，這地方看起來像是一間實驗室，總之不會是普通人的書房或者是臥室之類的，光滑的墻壁上透著白色的光，把偌大的房間照得一片明亮，整個房間裏只擺放著兩個長方形的箱子，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另外一個箱子。

裏面躺著的會是誰？

身體漸漸站穩以後慢慢松開了扶著箱子的手，李君年搖搖晃晃地朝不遠處另外一個箱子走了過去，箱子的外殼上裝置著一個倒數器，李君年湊近看清了上面的數字，倒計時一年。

他又重新回到了自己醒來的箱子旁，他的箱子外面同樣有一個倒計時裝置，只是上面的數字和另外一個箱子上的不一樣，比一年還要再多上十天。

如果這個箱子上的時間設置是正確的，最先醒來的應該是旁邊箱子裏躺著的人。

裏面會是誰？

雙手扶著蓋子把箱蓋放了回去，李君年走到了另外一個箱子旁邊，站在箱體外研究了一陣箱子上的按鈕以後在其中一個按鍵上輕輕按下，金屬色的箱蓋很快變成了透明色，一張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了李君年的視野裏。

瞳孔驟然間緊縮，李君年緊緊盯著在半透明藍色液體裏沈眠的男人，賈維斯。

喉結上下滑動吞咽下一口唾沫，李君年又看了眼還在跳動著數字的倒數計時器，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平靜下來。

如果不出意外，賈維斯應該要在一年後才會醒過來。

佝僂著虛弱的身體，男人慢慢走向了房門的方向，在冰涼的地上留下一串濕噠噠的腳印。

門輕輕一推就開了，門外是一間看起來溫暖舒適的臥室，這地方對李君年來講並不陌生，是他昏迷之前住過的地方，這房間看起來沒有任何變化，就連窗外的陽臺、大海、藍天和愜意的海風都一模一樣。

他還在賈維斯的飛船上，陽臺外的碧海藍天都是賈維斯創造出來的假象。

臥室的床上有一件酒紅色的睡袍隨意放著，李君年記得這是他穿過的，他隨手抓起來套在黏糊糊的身上，現在可沒什麽興趣去洗澡換衣服，尤其是隔壁密室裏的箱子裏還躺著隨時會醒過來的賈維斯。

他要趁賈維斯醒來之前離開這地方，他要回去找風起雲，他必須在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之前趕回去！

在臥室裏掃了一圈都沒發現什麽武器，李君年暗罵一聲還是選擇打開這間臥室的房門，才剛剛打開房間的門打算走出去，門外突然就出現了兩個手持武器的機器人。

心臟漏跳了一拍，李君年站在了門口沒有動，兩個機器人也沒有動，它們藏在眼睛裏的攝像頭發出紅色的光在他身上來回掃描似乎在確認李君年的身份。

沒有武器，體力缺乏，出手打敗兩個機器人的可能性約為——零。

都已經做好了被逮捕的準備，兩個機器人眼睛裏的紅光卻突然之間變成了綠色，默默無聲地往旁邊挪開給李君年讓出一條路來。

……

……

暢通無阻的走在賈維斯的飛船裏，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機器人，甚至還有幾個大塊頭屠宰者，幸運的是它們就像是把他當成了空氣一樣毫無反應。

是賈維斯太自信了，還是那家夥對他……

算了，一想到賈維斯他就頭疼。

在飛船裏轉了一會兒，李君年差不多可以確定飛船上除了他和賈維斯以外還有一批堪稱軍隊規模的機器人。

他暗暗心驚不已，賈維斯究竟背著他做了什麽，以這條飛船上機器人的戰力，他可以肯定賈維斯能輕松占領一個星球。

賈維斯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過於龐大的飛船不是一天兩天能夠走完的，經過一番思想掙紮，李君年還是順著原路回到了和賈維斯一墻之隔的臥室裏。

在浴室裏沖了個澡，體能漸漸有所恢覆，李君年出來以後躺在了臥室的床上，握著手裏的遙控器緊緊盯著電視屏幕，經過了一番掙紮之後按下了按鈕。

空白一片，什麽也沒有。

他緊緊握著遙控器連續換了幾個臺，一個又一個，仍然是空白一片什麽都沒有。

收不到信號嗎？

李君年捂著額頭側躺在床上做了幾個深呼吸，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幾天還是更久。

“該死的。”

忍不住罵了一句，李君年在臥室裏找了幾套衣服裝進包裏，他不能猶豫，不能停留，不能浪費時間。

再一次離開了房間，穿戴好的男人在飛船裏四處搜索了起來，飛船控制室的安全門牢牢緊閉沒辦法進去，為了避免吵醒賈維斯，李君年沒有強行進去。

在飛船裏走了大半天以後李君年在一個房間裏看到了類似他和賈維斯睡著的箱子，他大步走了過去，箱子上設置的時間和他的一樣。

這裏面還有一個人？

李君年按下按鈕，箱蓋慢慢變成了透明色。

“歐文？！”

居然是變色龍歐文，猶豫了一會兒，李君年按下了綠色的按鈕，艙蓋發出“砰”的一聲緩緩打開，沈睡在藍色液體裏的變色龍隱隱有清醒的跡象，在對方自然蘇醒之前，李君年一把抓住裏面的男人把人直接拽了出來。

藍色的冰涼液體濺的滿地都是，就和李君年剛剛醒來的時候一樣，歐文仿佛在一瞬間被打開了呼吸的開關，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並且不停咳嗽。

還沒有徹底清醒，胸前身後立刻就迎來了李君年的狠踹。

“你這個混蛋！你知道你都做了什麽嗎？！”李君年氣瘋了，擡腿就朝歐文身上狠狠踹了下去。

就算沒醒也被打醒了，歐文抱著頭躺在地上帶著哽咽的聲音喊道：“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沒有了。”似哭似笑，變色龍歐文瘋了一樣的發出比哭還難聽的笑聲，光裸的雙腿從膝蓋以下的位置是兩條金屬的假肢。

李君年看了一眼那兩只假腿，從包裏拿出幾件衣服丟了過去：“發生了什麽事情？”

歐文的語氣有些不對勁。

“大戰，人類世界，還有變異人……”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半蹲了下去，李君年一把掐住了歐文的脖子，狠狠盯著對方厲聲道，“你以為我不想殺了你？你是風起雲的人，我會把你交給他讓他去處置。”

眼睛宛如一潭死水，歐文自言自語的喃喃說道：“整個人類世界都沒有了……”

“你在說什麽？”一股寒意從竄上了他的脊髓，冰涼刺骨。

“那個怪物，他讓人類世界毀了，所有人都死了……為什麽我還活著，你應該殺了我，我犯下了無法彌補的過錯，你是對的，我背叛了主人，我應該被處死……”就像瘋了一樣，歐文傻傻笑了起來，像一條腐臭的死魚一樣瞪著兩只眼睛躺在藍色液體裏動也不動。

“起來，從地上爬起來把衣服穿好，如果你對風起雲還有那麽一點點的……忠誠。”盡管嘴唇在微微顫抖著，李君年還是平靜的說完了一句話。

“我們要離開這艘飛船，不管這個世界變成了什麽樣子，我都要找到風起雲。”指甲幾乎扣進掌心的肉裏，男人咬牙說道，“他不會留下我一個人的，我知道他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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