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維斯，你還記得我嗎？”

男人的手輕輕撫上了屠宰者冰涼而光滑的臉頰，沒有任何偽裝的機體呈現瓷白的光亮色澤，尚未完全組裝完全的機體裏冰藍色的機械心臟裸露在空氣裏，藍色的光忽明忽暗猶如生物在呼吸，隨著李君年的呼喚，屠宰者緊閉的雙眼驀地一下子睜開，黯淡的眼睛裏有光緩緩點亮，像無盡夜空裏最明亮的一顆星辰。

輕輕眨了眨眼睛，賈維斯的眼睛裏透著初醒時的懵懂，開口的聲音帶著電子雜音，聽起來就像是錯頻的收音機：“是的，主人。”

“發音系統損壞，希望我的聲音還沒有嚇到您。”賈維斯滿是歉意的看著男人。

李君年重新編寫了賈維斯的原始代碼，賈維斯的一聲“主人”意味著他的改寫成功了。

男人的嘴角揚了起來，帶著淺笑的眸光瀲灩如一池春水，溫柔而溫暖：“我會幫你修好的，很高興再一次見到你，賈給斯，那天謝謝你救了我。”

“保護您是我的職責，先生。”賈維斯低頭看了眼自己破損的身體，擡起頭模擬出人類感激的微笑，“您救了我。”

盡管知道這些微笑和感謝的話是來自賈維斯身體裏人類編寫的代碼程序，李君年還是高興的笑了起來，張開雙臂輕輕抱了抱賈維斯：“你是我的朋友，賈維斯，我知道你懂這個詞對人類的意義，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我們是朋友，對嗎？”

“是的，先生。”忽大忽小的機械電子雜音裏拖曳出溫柔的單調，賈維斯動了動他沒有被固定住的尚且完好的右手，像一片輕柔的羽毛擱在了李君年頭發上，瓷白的冰涼指尖劃過男人細軟的頭發，“我很高興您還活著。”

非常高興。

“撿到你的事情我沒有告訴其他人，你的通訊系統我已經修覆好了，”李君年指了指旁邊和賈維斯連接在一起的電腦，“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利用這裏的儀器來修覆你自己的身體，也可以和我進行遠程對話。”

賈維斯點了點頭，他有足夠的能力去修覆自己的身體，這也是屠宰者作為戰爭機器的優越之處，它們能夠對自己進行修覆，這在戰爭中非常有用。

“現在，我有一個問題要問你。”李君年說道，神態一改之前的輕柔變得嚴肅而認真。

“當然，先生。”

“你知道白獅嗎？”

這是一個熟悉的名字，賈維斯沒有任何猶豫的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先生，我知道。”不是從網絡中獲得的資料，他本身就知道白獅這個人。

賈維斯註視著面前的男人，默默分析著李君年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眼裏每一次閃過的光亮代表著的含義，從醒來的那一刻起賈維斯已經知道李君年改寫了他的程序，身體裏的反入侵安全系統也在同一時間向他發送警告：“殺了面前這個男人，然後自我毀滅。”

即使沒有武器系統，他也可以用一只手輕易掐死李君年。

賈維斯動了動他沒有損壞的右手，溫度感應系統完好，從指尖傳來的是李君年身上屬於人類的體溫，手指輕輕掠過男人的後頸和肩膀，賈維斯悄無聲息地緩緩放下了他的右手。

“白子珈是不是白獅？”平穩的語調就像是在問今天是不是星期二一樣。

房間裏有一瞬間的安靜，賈維斯眨了眨眼睛，眼瞳深處泛著星辰一般一閃一閃忽明忽暗的光，粗糲沙啞的機械間裏吐出一個字：“是。”

......

......

閃個不停的閃光燈，簇擁而來的媒體將他們的長槍大炮對準了每一個從轎車裏走下來的賓客，紅地毯的兩側是冷酷無情的機器保鏢，攔住了一個個瘋狂吶喊的狂熱分子。

天王巨星，世界名模，上流名媛，商界精英，政界高層......

這大概是近年來集結最多權貴最為盛大奢華的一次宴會。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了紅毯入口，隨著車門的打開，一條筆直的長腿從轎車裏跨出，鋥亮的黑色金屬扣皮鞋踩在了紅毯上，一時間所有的攝像頭全都對準了從車上走下來的男人，無數的閃光燈打在了李君年的身上。

這個由一部電視劇爆紅，因被白獅轟轟烈烈的英雄救美，因一部電影的票房大賣而冉冉升起的新星，淡定偷窺地邁著穩健的步伐走上了紅地毯，所有的閃光燈，所有的歡呼與免得，大氣從容的欣然接受。

剪裁合體的西裝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容不見半絲慌亂緊張，在這個星光熠熠的夜晚，他是今天最明亮也最為矚目的一顆星。

黑色的水晶在大廳的地面上鋪成一片踩在腳下的夜空，細碎的光亮像是揉碎了的星塵灑滿一地，隨著踩在水晶地板上的腳步揚起一陣陣炫目多姿的星塵碎片，如夢如幻。

女士們擺著她們飄逸美麗的長裙在舞池中央搖曳身姿，宛如一個個嬌俏可人的精靈，又像是一朵朵開得絢爛的夏花，賞心悅目，秀色可餐。

食指輕輕劃過酒杯的邊緣，男人緩緩舉起手中裝載醇香酒釀的透明器皿，水晶杯與唇的輕柔親吻帶來醇香液體的滋潤，酒香彌漫唇齒之間，喉結上下滑動輕柔的吞咽，鼻息之間留戀酒釀的餘韻悠長。

邁著穩健的步子，那一個一身白衣宛如天神一般氣勢非凡的男人大步朝李君年走了過來，兩側的人自覺為白獅讓出一條路來，臉上精雕細琢鑲嵌寶石的獅王面具在大廳的流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有沒有人說過，你喝酒的姿態能把人給看醉了。”白獅盯了眼男人豐潤的嘴唇，被醇香酒液滋潤過的淡色嘴唇上鋪了一層水潤的光亮。

“他們是為你來的。”視線越過白獅朝大廳裏的其他人看了過去，大部分的人都在註視著他們，李君年側過身避開了一部分人的目光，擡起酒杯將要送入口的時候，白獅伸手從他手中奪去了酒杯，就著李君年喝剩下的半杯酒舉杯一口喝完了。

靜靜註視著白獅過於暧昧的舉動，李君年的目光變得柔和而略帶淺淺的笑意。

他半開玩笑的抱怨道：“今天晚上不會有人來邀請我跳舞，更不會有人願意接受我的邀請。”至少目前看來，沒人願意明目張膽的和白獅對著幹。

“你有我就夠了。”金色的眼睛流露神采奕奕的光亮，霸道的宣示著他對男人的勢在必得，今天的宴會是白獅積累數月的慶功宴。

來自狂熱崇拜者們的呼喊聲，來自無數媒體的閃光燈，來自宴會廳裏男人與女人們的崇拜目光，白獅在短短的幾個月時間裏儼然成了人類世界裏的超級英雄，享受著無數人的追捧與熱愛。

名望，財富，美人。

該有的白獅都有了，或許還差最後一樣，就在今夜，白獅紳士地向李君年提出了共舞的邀請，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

“你在作弊，你知道這種情況下我根本不能拒絕你。”站在這裏的李君年不僅僅代表他自己，某種單方外也代表了人類和平大使的身份，一旦拒絕了白獅的邀請難免被人誤讀為對變異人的拒絕。

這根本就是道德綁架，白獅知道他不可能拒絕。

“別這樣，你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嘗試接受我，嘗試了解我。”白獅沖李君年眨了眨眼睛，微笑著說道，“先從一支舞開始。”

“我......”

李君年正準備開口說什麽，今晚第一個不和諧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在旁邊響了起來。

“英雄？不過是自導自演的一出戲劇罷了，除了愚蠢的白癡以外沒人會認為曾經入侵過人類世界的變異人會改邪歸正，他們從骨子裏就是腐爛的，邪惡的，不可信的。”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舉著酒杯，毫不避諱地在人群中高談闊論，“如果變異人真的想與人類和平相處，他們應該全部到星際政府登記身份，並且接受我們的監督。”

“看起來你有麻煩了。”李君年小聲說道，之前的幾個月他一直很奇怪為什麽人類方面沒有反對的聲音，該來的總會來，不是所有人類都會接受變異人接受白獅。

“或許我們的共舞要留到以後了，請允許我離開一會兒。”揚起的唇角牽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淺笑，白獅轉身朝那個高瘦的中年男人走了過去。

李君年對他們的唇槍舌劍沒有太大興趣，遠離了是非之地，男人一個人走向吧臺想要給自己點一杯香檳。

穿過舞池之際，一個男人，一只手突然伸出來抓住了他的手臂，毫無預料地被強行拉了過去，李君年堪堪站穩握住了對方的手臂，視線觸及到對方的臉旁時猛的一僵，握著對方手臂的手不自覺的加大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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