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海面下仿佛有一條紅色的大魚無聲游過，長發，長袍，一條人魚從水裏漸漸浮出，擺著紅綢緞一樣的魚尾滑進了與大海相連的半開放式泳池。

誰滴答滴答地順著涼滑的皮膚滾落下來，在幹燥而光滑的地面上留下濕噠噠的水痕，垂在身側的手裏握著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儲存盤。

輸入通往屋子裏的密碼，在屋外還是人魚的男人走進屋裏時下半身已經重新變回了兩條人類的腿，輕輕關上新家的門，李君年赤腳朝樓上走去，寂靜的夜裏，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還沒有入眠。

他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害怕知道的，又渴望知道的，一切困擾著他的答案都在這片小小的儲存盤裏。

早在體內人魚覺醒的時候就有過一個回到當初墜海的地方去尋找答案的想法，卻又在想法浮出的第一時間迅速否定，給自己找了一個又一個的借口，拍戲，應付生活上的感情困擾，還有調查變異人交易案件，或者是其他亂七八糟的人和事。

潛意識裏把尋找關鍵答案的計劃推到了後面，怕看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不知道要怎麽去面對和選擇。

其實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無所畏懼，也沒有外人想象中的那麽無所不能。

坐在了電腦前，低頭看著手裏的儲存盤，猶豫著，一分一秒的過去，時間從淩晨一點很快到了淩晨兩點零六分，明天一早就要進組進行新電影的準備工作，試裝，定妝，拍照，和劇組的工作人員進行聯系。

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處刑前的罪人一樣，帶著必死的決心將儲存盤鏈接電腦。

是否連接？

是

是否讀取？

手指凝滯在半空，屏幕上的畫面定格在選擇題上面，是，還是否？

讀取

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想看的，不想看的，全部一幕幕地展示在他眼前。

克拉克星球的覆滅，是人類聯盟與幸存變異人之間不為人知的秘密交火；風家，是人類聯盟誕生之初便存在的重要成員之一，風起雲父母的突然離世不是意外，而是變異人幸存者的一次覆仇與警告；在人類的世界裏，變異人和人類的對抗仍然沒有結束，仍然在繼續……想到自己之前一廂情願的幻想人類和變異人和平共處的美好想法，李君年驀地有些想笑，他的確是太過於天真幼稚，但這本身並不是什麽錯誤的想法。

他繼續看了下去，很快找到了一些關於他的記錄，一些關於變異人的研究和分析。

從古早流傳下來的記錄來看，變異人的社會和人類社會意義存在階級之分，甚至比人類世界還要嚴格，不同種族的變異人天然擁有不同的權利和地位。

天鵝人，美人魚，還有獅王，就現有的資料來看在變異人社會裏具有王族的地位，又去的是不同種族的變異人之間並不能通婚，即使他們可以變成普通人類的樣子，這有礙於純正血統的保存。

只有天鵝人與天鵝人之間的結合才能保證他們的下一代是天鵝人，如果是變異人和普通人類之間結合，很有可能下一代只會是個普通人類。

那不同種族之間的變異人相互結合呢？

迄今為止的所有實驗，不同種族的變異人結合無法產生下一代。

無法產生下一代？

他的父親是天鵝人，母親是美人魚，那他是怎麽出聲的？

資料並不完整，大概是數據盤浸泡在大海裏有一段時間的緣故，有一部分資料缺失。

李君年用力捏了捏眉心，凱文說的那些事情並沒有完全記錄在這些資料裏，卻也和部分資料所呈現的圖文吻合。

直到現在為止，李君年總算大概理清了現在的情況。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另外一個空間的變異人大軍，事實是在人類世界裏目前人類聯盟和變異人幸存聯盟一直處於敵對狀態。

風起雲是人類聯盟中的元老成員之一，而白獅也肯定屬於變異人幸存聯盟。

前者在控制變異人數量的同時不斷研究如何消滅變異人的辦法，以防有一天變異人再次襲擊人類世界。

後者則為了對抗人類一直秘密活動，在這麽多年裏已經有了偽裝的人類身份。

“白獅……”

電腦屏幕暗了下來，李君年杵著下顎新入了沈思，他有一種直覺，白獅還會再來找他。

……

……

“難得你會主動找我，小城城。”搖曳的紅唇勾摸微笑而誘人的淺笑，如同一只野貓般的女人無時無刻不在流露野性而危險的風情。

白顧城笑了笑，不冷不淡，似乎沒有和對方熱絡聊天的打算，一坐下來就開門見山問道：“聽說風起雲把李君年甩了，有這回事嗎？”

“你還愛著風起雲？”下一秒打趣地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年輕男人，幽幽嘆了口氣，撥弄著面前的酒杯，說道，“那個危險的男人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白顧城。”

“是，還是不是，我想並沒有那麽難回答。”對於自己的感情被調侃，白顧城無動於衷。

“既然已經知道了答案，我馬上要來找我問？”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小野貓微笑著望著白顧城：“還是有其他的目的？”

“按照原定計劃，只要風起雲讓李君年留在了他的身邊，我們就應該動手控制住李君年這個人。”白顧城微微瞇起了眼睛，他們有很多辦法可以去控制住李君年，如果威脅不成還能使用一些特殊的藥物。

沒有白子珈的命令不能輕舉妄動，白顧城還沒有單子大到去挑戰白子珈的權威，只是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結果卻告訴他風起雲把李君年甩了。

暗自高興的同時也有些疑惑，這份疑惑裏藏著他小小的猶豫。

“他現在已經不在風起雲身邊了，真是可惜。”小野貓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一雙明亮狡黠的眼睛看著若有所思的白顧城，她笑了笑，笑聲像銀鈴一般悅耳動聽。

手指摩擦著就被的杯壁：“不要因為嫉妒風起雲曾經接納過李君年就懂一些不好的想法，我是為你好，白顧城。”

“我知道，他現在是白子珈底下的員工，一個小明星。”華麗透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白顧城的胸膛因難以抑制的慍怒而微微起伏。

他看著女人：“難道你不覺得，李君年這個人已經影響到了白子珈的判斷嗎？”

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變冷，艷麗而美貌的面容上浮現一抹難得的嚴肅，小野貓不得不提醒白顧城一個事實：“永遠不要試圖挑戰白子珈，也不要懷疑他，這些話你可以對著我說，但不要讓白子珈聽到。”

上半身杵著桌子，小野貓慢慢靠近默不吭聲的白顧城，一字一句，抑揚頓挫，眼裏透著警告：“你知道他會做什麽。”

一定程度的任性和自私是被允許的，即使你不滿又能怎麽樣，誰讓他是不自覺，是白獅，是任何人都不能忤逆的存在。

“我知道，我只是……隨便問一問，擔心李君年給他人啊發而已。”白顧城笑了笑，小野貓沒有再說哈，她本來就不是什麽樂於助人的人，如果有一天白顧城一時沖動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和她有什麽關系？

畢竟，白顧城只是一個無法變成變異人的人類，即使是他們的族人。

小野貓離開之後白顧城一個人坐在包下來的咖啡廳裏，他低頭輕輕攪拌著已經冷掉的深棕色液體，身邊的窗戶映出一張精致而陰郁的臉。

“咚咚——”

兩指輕輕敲了敲桌子，一個不速之客站在了他的面前：“我能坐下來嗎？”

“我說過不許任何人……”不悅的擡頭去看是誰打擾了他的安靜，目光觸碰到對方的面容是楞了一下，白顧城皺起了眉頭，“你是誰？”

微笑著坐了下來，男人直接伸手拿過白顧城面前的咖啡杯自己喝了一口：“唔，已經涼了。”

“你到底是誰？”白顧城朝外面看了一眼，他的幾個守在門外的保鏢已經不見了“你可以交我歐文。”男人微笑著沖白顧城眨了眨眼睛。

“我不認識你。”面前的男人全然陌生，是白顧城從未見過的人。

歐文笑著說道：“你不用認識我，你只要告訴我，你想不想讓李君年從今以後離風起雲遠遠的。”

白顧城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男人：“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仰頭一口喝光了杯子裏的咖啡，男人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就像一個瘋子，舉止瘋狂又透著難以理解的理智，“你不想看到風起雲身邊有其他男人，我不想看到李君年出現在風起雲身邊，這就足夠了。”

第二卷 機械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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