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韓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四周的一切，偌大的圓形房間裏布滿了各類他看不懂的高科技儀器。

“年哥，你當初怎麽知道......這個廢棄工廠底下還有這麽一個厲害的地方的？”不敢亂碰，小韓乖乖坐在一邊。

下意識的碰了碰掛在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李君年擡頭望向描繪在房屋天花板上的壁畫，浩瀚的海洋裏，無人得知的海底世界，曾經統治海洋的一族在歷史長河裏漸漸消失，直至現在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人魚。

即使擁有同一族的血脈也不一定能擁有人魚的尾巴，無法變成人魚的族人漸漸融入五彩斑斕的人類世界，人魚的數量越來越少，身邊的同伴和家人也越來越少，他們慢慢成為了一個孤獨的傳說。

即便平時可以偽裝成人類的樣子，自小的成長環境註定讓變異人在心裏存在著不安。

母親迦音在大眾的視野裏是光彩奪目名利雙收的大明星，剝開了一層層華麗的包裝，她也只是一個女人，一個有著自己秘密的人魚變異人。

會不安，會感到孤獨，會看不到未來。

再多的財富與名利也無法徹底抹除心底作為變異人的不安，於是有了這一處藏在地下室裏與大海相連的秘密住所，歷代人魚所留下來的瑰寶，一個讓他們能夠暫時放下戒備的“家”。

在幾十年前的今天，迦音也和他一樣站在這裏，空空蕩蕩的人魚王宮裏只有孤零零的一條人魚。

“小韓，你怕暴露自己變異人的身份嗎？”李君年問道。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小韓點了點頭：“如果不怕的話，就不會在小時候偷偷跑出家。”

想到令人不愉快的過去，小韓低著頭沮喪的說道：“第一次在月圓之夜變成狼人的時候，家裏的人都被嚇到了，他們叫我怪物，還想殺了我......”

眼淚差一點就要落下來，小韓難受地吸了吸鼻子，他也不想變成一個怪物，他也想回到過去美好溫馨的家裏，可是他更怕看到家裏人看著他那種陌生又害怕的眼神。

他發誓自己不會傷害任何人有什麽用？沒有人會相信他。

變異人和人類的相處已經陷入了一個死循環，普通的變異人隱瞞身份，一旦暴露了身份面臨的可能不僅僅是歧視更有可能是生命安全，一旦被仇恨和憤怒控制就會變得極為憎恨人類世界，兩者的沖突和矛盾越來越大。

變異人努力偽裝成普通人生活在人類世界，害怕暴露自己，想要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又憎恨人類世界對他們的排斥和敵意。

李君年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當矛盾積累到了一定點的時候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呢？他不想去想，也不想看到那一天。

“那你想過，有一天我們可以和普通人類相處融洽嗎？”李君年又問道。

“在夢裏吧，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笑容裏摻雜著一絲無奈和苦澀，變異人和人類和平共處對小韓來講是如同夢一樣無法實現的妄想。

不僅僅是對他，對大多數的變異人而言也是一樣的。

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暫且不說會不會遭受歧視和懷疑，一理暴露了自己變異人的身份更有可能被人綁架，可能會被當做商品賣出去，可能會被當成實驗品一輩子就那麽毀了。

“連嘗試都不去嘗試就否定了成功的可能，還有什麽能比這種心態更失敗的呢？”緩緩握緊了拳頭，李君年沈聲道。

不管會不會成功都要去嘗試，不求最後能改變這個龐大的世界多少，又能得到多少回報，只求能過得了自己這一關，不辜負自己的付出，對得起自己。

李君年所說的話，這個男人言語神態間透露出來的認真和執著，那份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沈穩和大氣，突然讓小韓覺得這個人在發光，原本黯淡的內心都被照得光亮了起來。

自從和李君年在一起，他的世界總是明亮光輝，每一刻都充滿善意的溫暖和可以觸碰的希望。

眼眶再一次濕潤了起來，只是這一次不是因為過去尚未痊愈的傷疤，是一種對美好的向往和憧憬。

“年哥，反正不管你做什麽我都跟著你！”嘴巴笨也不知道說什麽，小韓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又用力，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給掏出來。

李君年笑著看了小韓一眼，這個目標雖然偉大，路還得一步一步走。

“這兩天外面怎麽樣了？”

李君年滑到了一旁的矮榻上坐了下來，曳地的長袍下一條紅色大尾巴若隱若現，海藻一樣順滑的頭發乖巧地搭在胸前身後，和平時人類形態的幹凈利落不一樣，剪短又會自己長長的頭發柔和了氣質，珍珠白的銀色印花長袍莫名增加了端莊大氣感，這樣的男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來自人魚帝國無比尊貴的人魚之王。

端莊，大氣，高貴。

剛才一直處於心情激動的狀態裏都沒好好看成了人魚的男人，冷靜下來小韓在心裏暗暗驚艷了一把，即使他幾乎天天都能看到李君年。

收了收花癡崇拜的心，小韓把這兩天外面的情況言簡意賅的告訴了李君年。

白子珈和風起雲都已經知道李君年消失不見的事情，沒有報案，也沒有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大家默契的把這件事給隱瞞了下來，小韓被告知安心等待不要和其他人談起李君年的事情，至於工作上的事情都由白子珈處理了。

現在這樣子純屬意外，沒有一個計劃可以保證毫無破綻。

他不能一直保持現在這個樣子，時間拖得越長越容易暴露。

拿過一旁的手機，李君年翻到了風起雲發來的，只有短短兩個字：等我。

這條信息從他醒來已經看過無數遍，不知道要怎麽回。

切換賬號，一連好幾條信息會都是克裏斯發來的。

兩天前【餵，你沒死吧？】

一天前【嘿，聯系你】

以及幾個小時以前【你在哪兒？回答我......】

李君年回了一條過去【送你一個大禮】

......

......

大禮，什麽大禮？

仍然是棕色的皮夾克，洗不幹凈的機油印記，難得的是今天既沒有嚼著口香糖也沒有抽著一要劣質香煙。

堪稱老古董的車子緩緩停靠在了岸邊，從車裏跳出來的克裏斯捋了捋他那亂糟糟的金發，低頭又看了眼手機，距離和霧涅爾約定的時間提前了半個小時。

深深吸了一口氣，微涼的空氣在喉嚨裏翻滾，克裏斯齜了齜牙，淩晨三四點的大海海浪滔滔，寒冷潮濕的岸邊的看不到一個人，只有幾艘小破船孤零零的飄在碼頭邊上。

靠在車門上，克裏斯閉上眼睛又吸了幾口氣，腦海裏浮現出前幾天某只大天鵝直線墜入海中的畫面。

驀地一下子笑了起來，克裏斯連連嘖了好幾聲，他就知道那個男人不會死，霧涅爾面具底下的身份是什麽，那張臉長什麽樣子，在他沒搞清楚之前那只大天鵝怎麽可以死。

“滴滴——”

克裏斯連忙掏出出手。

【禮物收好】

“神神秘秘的送什麽禮物，好不容易把人抓著了怎麽自己不出來？”克裏斯皺著眉頭念叨了幾句，以前霧涅爾找他都是直接出現，有時候還故意突然從你背後飛下來差點把他嚇死，沒一點聲音。

“嘩啦嘩啦——”

嗯？

警惕地瞇起了眼睛，克裏斯緩緩把手放在了腰間的槍套上，天上沒有看到什麽動靜，反倒是大海裏好像有什麽東西。

一只白皙而潮濕的手突然從海水裏伸了出來，克裏斯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是什麽玩意兒？”

海裏的男人慢慢浮出了水面，襯著從天空中灑落的星光，克裏斯慢慢看清了這個從水裏浮起來的男人，長長的頭發，拍板光亮的皮膚。

克裏斯的眼裏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怎麽是你？！”

李君年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克裏斯，頭發看起來雖然是濕淋淋的卻有種輕靈感，仿佛大海裏的海藻一樣自己會緩慢而輕微的飄動飛揚。

“霧涅爾的禮物就是你？”克裏斯再笨都能看出來李君年和他平時看到的不一樣，他慢慢走了過去，的確是已經失蹤了兩天的李君年。

雙手扒著岸邊，李君年笑了笑：“嗨，鄰居。”

他朝四周看了看：“你一個人？”

“放心吧，只有我一個，”克裏斯疑惑地看著仍然在水裏的男人，“不過你怎麽會在海裏，不冷嗎？”

“帶我離開這裏，盡快。”雙手撐在岸邊，李君年嘩啦一聲從水裏跳出來坐在了岸邊，濕淋淋的白色長袍底下，隱約可以看到一條不屬於人類的魚尾巴。

克裏斯楞了兩秒，千言萬語匯成一個字：“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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