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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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這一整天,華門寺裏的香客就沒少過。就算沈和熙去的晚,來上香的人也是黑壓壓一片。他討厭人多,下了馬車就上了巖奴的肩膀。這一年的功夫,巖奴比剛來的時候,】整整又大了一號,聽柳青雷說,巖奴現在還小,過幾年還能在長高一些。

沈和熙扭著小屁股,坐在巖奴寬闊的肩膀上,表示他壓力很大。如果巖奴能把他的身高,以後稍微轉移那一點點在他身上,他也就知足了。

巖奴馱著沈和熙往寺內走,他們一群人衣著考究,又有個大個子在,極為顯眼。柳青雷派出來等他們的小廝,一眼就看到幾人。連忙上前帶著他們拐去華門寺的後院。

現在想在前院上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他們又不能把香客攆一邊去,告訴他們,沈王爺要上香,閑人退散。不過寺院的後院就要清凈多了,這裏是主持和僧人們住的地方,也供奉了一尊佛像,反正都是上香,他們也不講究供奉的佛像有多大。

沈和熙到後院的時候,華門寺主持正在和柳青雷說話。柳青雷坐在蒲團上,背挺的直直的,似乎聽的很認真。無緣由的沈和熙看到這一幕,就有種想笑的沖動。

在等沈和熙的功夫,睿王爺已經抄寫了一本經書,他長時間抄寫經書,早就練就了一身抄書的功夫。他見沈和熙和李柏寒一起進來,邊寫邊說道“熙兒,先去聽聽主持講經,我馬上就寫好了。”睿王爺的手邊,已經放了好幾張寫好的經,他手裏的這一張也寫了大半。

今日他們五個人,五個姓氏,不用拜祖先,只給自己和自己在意的人祈福,到也不用太在意那些繁文縟節。等睿王爺抄寫好經書,放到供臺上,幾人一一上了香,磕了頭,這事也就了了。

相比他們五人的灑脫,遠在永安城的李嘉悠就要苦逼太多。他這一整天都在祭天,各種儀式中度過。忙乎一天他非常想躺床上大睡一覺,可惜他不能如此,剛從天壇回來,又要換一身衣服準備參加晚宴。

李嘉悠身邊的大太監,夏公公拿了晚宴穿的龍袍,來給他換上。換的時候小聲的說道“皇上,剛才張貴妃來問,這後宮嬪妃要去幾人,參加今晚的除夕宴。”

後宮有名分的妃子不少,他在太子府的時候,為了氣宋碧靈,有名分的妃妾娶了一個又一個,導致他登基後整個後宮極為充盈。

“有皇子,皇女的可以參加,其餘的就算了。”自從柳青雷走了,李嘉悠似乎猜到一些,他為什麽不想在皇宮住。每日裏那些妃子動不動就送東西過來,要不就是找各種原因來見他,他都煩的要死,更不用說柳青雷了。

可他也沒有辦法,他是皇帝,他的後宮住著的不是某位王爺的嫡女,就是某位大臣的嫡女,這些女人關系著前朝的政局,他一個處理不好,前朝那群人就要開始瞎猜疑了。

“是,老奴這就出傳旨。”夏公公整理好李柏寒的龍袍,就退出去了後宮。

這去的第一個地方,當然是張貴妃廣淩宮。張貴妃作為後宮最尊貴的女人,今天一直跟在李嘉悠的身後。這一天下來也是累的夠嗆,夏公公過去的時候,她卻已經換好宮裝,在等夏公公了。

當她聽到李嘉悠,只讓有皇子皇女的後妃,參加晚宴後,唇角不自覺的微微翹起。這後宮內有子女的後妃可不多,宋碧靈這個當年的太子妃走了,五皇子李柏川的生母前兩年就病沒了。今日能去參加除夕宴的就只剩下,二皇子李柏年的母妃於賢妃,三皇子李柏昊的母妃馮淑妃。至於那些生下皇女的妃嬪,張貴妃根本就沒放在眼裏。

夏公公前腳剛走,張貴妃所出的大皇子李柏玉來了廣淩宮。李柏玉身為長子,從出生就一直很得李嘉悠的看重。現在在朝堂上,立他為太子的呼聲也是最多。平時他行事,更是早已經把自己當太子看。

“玉兒怎麽來了,一會就要參加除夕宴,你可想好了如何博你父皇歡心。”張貴妃屏退身邊的宮女,問道。

“父皇那麽喜歡兒臣,我還用特意去討他歡心嗎?應該著急的是李柏年和李柏昊才對。”李柏玉一臉的倨傲,很是不屑的說道。

“你啊,也收收性子,不能仗著你父皇庝就不把別的兄弟放在眼裏。”張貴妃停頓了一會又說道“敦良城的事情現在可處理幹凈了。”

“兒臣辦事母妃放心好了,龍行宮的人不僅退了全部定金,還送了1000金給我們做補償,他們也再三保證,這次暗殺任務絕對不會洩密。”

“你呀以後行事註意些分寸,不要什麽事都聽身邊謀士的,有的時候他們也是會出錯的。”張貴妃聽說暗殺李柏寒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但心裏還是隱約感覺有些不安,當初她本想自己找人去把李柏寒弄死,後來李柏玉知道了此事,就主動請纓,為她母妃解憂。

張貴妃想著,兒子大了也應該做些事了,就把這事全交給他。她那裏會想到李柏玉膽子比天大,竟然花重金請了雪國的殺手。如果他請的是青木國的殺手也就罷了,偏偏他請了準備跟他們國家開戰的雪國殺手。這事萬一捅出來,她們母子性命難保不說,就是她整個張家也不夠賠的。

殺手已經請了,想要退已經是來不及,張貴妃當機立斷,先把給李柏玉出主意的謀士,抓起來暗暗處死。又讓李柏玉派了信得過的人,去和龍行宮接觸,如果事成她就讓人,從雪國那邊調些金子付酬金。張家在雪國還有幾處暗商,讓他們來付酬金,就算以後有人查起此事,也查不到她頭上。那些暗商都是雪國當地人經營多年的商鋪,就算他們掌櫃的,都不知道背後的掌權人是誰。

如果事敗等龍行宮退了定金,她就把知道這件事的所有人全都殺了。死去的人是不會洩密的。

“兒臣知道,這次我們請了那麽厲害的殺手,都沒把那個賤人的孩子弄死,兒臣心有不甘啊。”李柏玉很不爽的說道。

“不是說他傷了右手嗎?這都好幾個月了也不見好,估計是廢了,一個廢了右手的人已經不足為據,你有精力還是放在永安城裏吧,你那兩個弟弟可都不是省油的燈。”張貴妃安排在敦良城的探子,每個半個月就會傳消息好來,當她知道李柏寒右手可能廢了後,就把探子撤了回來,一個殘疾了的逍遙王是不會成為皇帝的。

“兒臣明白。”李柏玉不是蠢苯之人,這次去請龍行宮的人,完全是他身邊的一個謀士出的註意,他當時被蒙了心,才答應下來。現在看來,自己怕是被人當槍使了。只是那個在背後捅了他一刀的人,隱藏的也夠深的。他那個謀士跟在他身邊多年,沒想到竟然是別人在他身邊安的釘子。

李嘉悠登基後的第一個除夕宴,那是無比的熱鬧,絲竹之聲不絕於耳,美艷的歌姬跳著柔美的霓裳羽衣舞,在舞池內翩翩起舞。而這一切卻一點都無法入得了李嘉悠的眼。

在這除夕之夜,他心裏最惦念的是柳青雷。也不知道他在敦良城過的是否還好。

舞曲漸停,一陣簫聲響起,這時李嘉悠才回過神來,原來是五皇子李柏川拿了一根碧玉蕭正在吹奏。三公主李青青身穿華麗的舞衣,跳起了承天樂。承天樂是慶祝團圓之舞,也是極為抒情的舞蹈,舞蹈節奏不快在配上低沈的簫聲,李嘉悠更加思念遠在敦良城的柳青雷。

李嘉悠下手的張貴妃,在聽到李柏川簫聲的時候,臉就黑了下來。今日這麽多後妃,大臣都在。他吹承天樂是什麽意思,他要思念誰,他想跟誰團圓。

張貴妃漂亮的手指幾乎要把手裏的絲帕扯碎,以前在太子府的時候,李柏寒和李柏川兩人走的就很近,現在他又吹承天樂,無疑是在告訴皇帝,他的一個兒子還缺席呢。

果然,張貴妃一回頭就看到李嘉悠一副神游天際的模樣。她心裏惡狠狠的詛咒道,一個右手廢掉的人還想回來,除非她死。

李柏川年紀只比李柏寒小一歲,她娘親身份不高,能生下他完全是個意外。李嘉悠酷愛喝酒,酒量又不行。動不動就喝醉,他的子女當中有好幾個都是他酒後亂X造出來的。

他娘親生了他後,被擡了位分。但沒有強大的娘家,想要在太子府生存並不容易。為了保住小命,她以身體羸弱為由,搬去偏院住。本想著她都如此了,總能熬到兒子長大,等兒子大婚後,她也好跟著搬出這虎穴。那裏想到眼看著兒子就要成人,她卻因為一場風寒丟了性命。

李柏川雖年幼,卻也不信自己娘親會因為一場風寒而病死。但他本就在太子府內不受寵,一年見他父親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能數過來。現在娘親死了,他想要查出真相,也是有心無力。

平時他在太子府基本不和別的兄弟走動,一來他們看不起他出身卑微,二來他也不想去討好他們,受他們嘲笑。和他接觸最多的是同樣不受寵的李柏寒。李柏寒雖是嫡子,但因為腦子壞了,而搬去偏遠居住。只要無事他都會跑李柏寒院子裏,跟他一起寫字,練劍。在李柏寒面前他不用偽裝自己,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說自己想說的話,也只有在他那裏,他能感受到自由,也只有在他那裏,他能感受到兄弟之情。

他娘親死的那個夜裏,他獨自一人跑進李柏寒的寢室,抱著他痛哭了一夜。兩人一夜無話,只聽到李柏川獨自的哭聲。一直等到他哭的睡了過去,李柏寒才動了動他已經麻掉的胳膊。給他蓋好被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李柏寒穿上外衣走進夜幕當中。

李柏川不知道那一夜李柏寒做了什麽,等他第二日醒來的時候,李柏寒給了他一個去了殼的熱雞蛋,讓他給紅腫的眼睛消腫。

“好好活下去,父親是最心軟的人,你去求他,他肯定會允許你離開的。”

李柏寒的話一直在李柏川耳旁回蕩,他說話的時候臉色嚴肅,跟平時滿臉笑容的他一點都不一樣。

從李柏寒院子裏出來,李柏川就聽說,昨天夜裏一名身份挺高的姨娘懸梁自盡了。那姨娘平日裏跟他,娘親關系極好,如果他娘親死了,她有很大可能會成為他的娘親。

心中一片冰涼的李柏川,在他,娘親大葬後,就求李嘉悠送他去無名老人那裏學習茶道。他告訴他父親,每每看到太子府內的一草一木都會想起他娘親,他想去出去住一段時間,等心不痛了,再回太子府。

面對一個剛剛失去娘親的少年,李嘉玉很爽快的同意了。當日李柏川就收拾了行禮離開太子府,在以後的幾年中,除了重大節日他都沒在踏進太子府一步。就像他說的,等他心不痛了在會太子府,只是什麽時候他的心才能不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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