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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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普通的暈厥,那肯定直接送醫院,只是從這個工作人員暈厥之後的情況來看,顯然是心理問題帶動生理問題,如果不解決心理問題,送去醫院也救不回來。

胡刻看向那個對他的情況比較清楚的工作人員,問道:“你可以詳細說說他的情況嗎?”

那人和暈厥的人似乎關系匪淺,雖然不想暴露對方的隱私,但是事態緊急,她只能盡量冷靜下來,把自己了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那是大戰開始前的事,那個時候對方還是十四五歲的少年,滿心都是英雄啊星際啊什麽的。

他背著父母偷偷買了票,準備去安平星系找那些戰鬥種族學習戰鬥的技巧,結果行程剛到一半,那艘運輸艦就被星際海盜挾持了。

“那個時候星際海盜還很猖狂,他們不僅把那艘運輸艦洗劫一空,還把運輸艦上的人到他們的星艦上當人質要贖金,不給贖金就殺人。

“他和我提過,他們關人的地方是一個沒有光的房間,每次海盜帶人走的時候,都會拿著一支手電開門,然後晃著光找到人,再把人帶走。而那些被帶走的人,要麽被殺了,要麽砍下身體的一部分丟了回來,在失血和黑暗中逐漸死亡。

“所以剛才的情形,應該是讓他回想起那個時候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無人拯救的經歷了。”

這種事情並不少見,尤其是血脈裏可能潛藏有歌者天賦的雲歌星系的人,情緒天然就更加敏感,也更容易因為這些事情受到影響。

胡刻聽著深思了一會,張開口哼了一段曲子。

穆臨樂覺得周遭的空氣突然安靜下來,溫暖而又平靜的感覺瞬間籠罩了他,險些讓他相信這就是最安全的環境,他在這裏可以安心睡去,不會遇到任何的危險。

不僅是穆臨樂,其他人也是如此,如果不是胡刻停下來,恐怕他們都會陷入毫無防備的情緒裏。

而停下來的胡刻臉上並不是輕松,反而是緊繃:“不對,不是這個原因。他會出現這種狀況,並不是因為不安和恐懼,或者說最重要的並非不安和恐懼。”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

他們看向地上躺著的那個人,只見對方的情況比剛才更嚴重了。

原本放心下來的人頓時慌了,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沒有說謊,他就是、就是這麽跟我說那段經歷的,還提了很多很多次。而且剛才的情況和他描述的運輸艦上的情況非常相似,怎麽可能不是因為這段經歷呢?”

這個問題問住了所有人。

如果這人想害人,她不說話就好了,完全沒必要站出來,而她站出來,顯然就是真的想幫助那人。

這種情況下,她的說法應該沒錯才對。

“會不會,你理解錯了事情?”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穆臨樂突然開了口,“事情確實是這件事情,但是情感未必是你理解的情感。你說他想當英雄,然後被關起來的時候很多人被當著他的面拖出去,那個時候,他做了什麽呢?”

有人直接反駁道:“可他只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

穆臨樂並不同意他的看法:“十四五歲的孩子是最想當英雄的時候。一個成年人可以冷靜地面對自己的無能為力,十四五歲的孩子呢?我不是指責他,而是我覺得,他會不會一直在指責自己,從來沒有走出來過?

“他會不會一直覺得自己很窩囊,說好了要做英雄,結果連出聲阻止都不敢,就這麽躲在黑暗的角落裏,任由其他人被拖走,而他什麽都不敢做?

“這也是為什麽我們聽到他的叫聲不是在剛停電的時候,而是在燈光亮起的時候。所以他可能並非恐懼黑暗,而是憎惡那個其他人被帶走的時候無能為力的自己。”

穆臨樂的分析說服了在場的所有人,尤其是在胡刻已經排除一個答案之後,穆臨樂的分析是真相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胡刻眉頭先是松開,繼而再次皺緊:“可是這種的話,我沒有把握……我老了,遇到的事情太多了,我的觀念顯然不適合他,也沒辦法讓他產生共鳴,進而完成少年人的執念、讓他直面自我……”

提到夢想和自我,眾人不自覺把視線投註到布萊恩身上。

布萊恩看了地上的人,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我覺得我不適合。”

不等眾人問,布萊恩繼續說了下去:“他太脆弱了,我不擅長哄人,我懷疑我的尋常表達在他聽來也許會變成‘你這個廢物連救人都做不到有什麽資格頹廢’,這樣可能更刺激他。”

布萊恩這話一出,所有人都緘默了下來。

倒也是句大實話……這人需要的是安撫,是有人把他被粉碎的向往的自己重新粘合起來,告訴他他沒錯。布萊恩……他們懷疑布萊恩會粘到一半暴躁地把對方重新摔回去。

關於這個主題,布萊恩不行的話,那……

眾人都把視線投註到了穆臨樂身上,穆臨樂本人卻全無所覺。

在他說完自己的分析之後,他就在思考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情況需要什麽。

雖然根據他的朋友所說,當時在黑暗中他沒有做什麽,但穆臨樂不太相信一個負疚至此自我否定至此的人當時什麽也沒做,更大的可能是他做了,但是人沒救回來。

所以這個人的情況……在某方面和宿飛的情況有點類似……

白格沒想到穆臨樂這個時候也能走神,他喊了一聲“臨樂”,還沒來得及告訴他現在的情況,倒在地上的那個人的呼吸就陡然加快,臉上的痛苦之色也越濃。

大樓裏常駐的醫生已經到了,他查看了一下情況,飛快地說道:“不行,他現在就是情緒失控引發心肺功能紊亂,如果不能平覆他的情緒,送到醫院也……”

醫生的話還沒有說完,旁邊突然響起了一道很輕的哼曲聲。

這聲音在場的眾人或多或少都聽過,如今驟然在這種環境下聽到,都楞在了原地,就連白格,也是一陣失神。

唯一沒有楞的大概就是那個昏迷的人了。

他一直躲在黑暗裏,看著那些海盜拿著手電,把自己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拖走。

那些人裏有年輕的小姑娘,有比自己小的孩子,也有頭發花白的老人。

他們有些出去就沒有回來,聽說已經死了;有些出去就變成了血人回來,然後生命力一點點被這片黑暗所吞噬。

他不敢阻止那些人,曾經想成為大英雄的他連阻止那些人都不敢,只敢顫抖著躲在角落,任由那些人被帶走。

他覺得自己這種窩囊的人,活著不如死了,活著也只會惡心別人。

就在這個念頭達到頂峰的時候,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聲音,這個聲音稍稍驅散了黑暗,也把他的靈魂從那個軀體裏拉出來,讓他看清了房間裏的情形:

這個房間裏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其中角落裏蜷縮著一個人,正是是年輕時候的自己。自己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腿也不自然地垂著,似乎骨頭已經斷掉了。

他突然想起來,那個傷似乎是第二次有人被帶走的時候他試圖救下對方的時候被打斷的,痛楚以及對方的強大讓他恐懼,也讓他不敢再出頭,只能躲在角落裏,在有人被丟回來的時候,才小心翼翼地拖著腿去查看對方的情況,然後小心翼翼地照料著。

那些人當中的很多都死了,但也有人活了下來。那是一個比自己稍小了一些的孩子,靠著他省下來的食物和水,頑強地留著一口氣,最終等到了救援。

他看著那個孩子對自己笑,一直毫無波瀾的眼睛終於閃過了一絲亮光,他看到那個孩子被送到醫院然後好轉了,看到孩子上了戰場救了很多的人。

然後那個孩子帶著花找到了他,一邊敬禮一邊跟他說謝謝。

隨著這個畫面,那片黑暗開始崩塌,他的呼吸也從急促變得穩定下來。

守著他旁邊的那個醫生終於比了個“OK”的手勢:“他的生理惡化停止了,送去醫院休養一段時間應該就沒事了。”

聽到這話,穆臨樂終於松了一口氣。他看到那個人沒有睜開眼,只是動了動嘴唇說了聲“謝謝”,突然有點難過。

他不知道對方看到了什麽,但那其實是介於真假之間的“if線”,合情合理,但未必真的存在。現實中這個“if線”裏的場景也許真的實現了,也許並沒有。那個人似乎也清楚這一點,只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希望。

穆臨樂一直看著他,直到他被帶離視線,穆臨樂才回過神,驀然發現錄播間安靜的可怕。

他擡起頭,迎上他們的眼神,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心裏頓時一個咯噔。

偏偏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死寂持續幾秒鐘後,不遠處一個工作人員略顯不安的聲音響了起來:“因為備用電源啟動,我們的機器自動開啟了,把剛才的情況全部直播了出去,現在怎麽辦?道歉切斷嗎?”

這人話音未落,觀眾終於反應了過來,齊刷刷地發著【不要切斷!!!】。

現在是什麽時候,怎麽可以切斷呢?他們剛才明明聽到那個神秘大佬的聲音了,就在這個房間裏,所以那個神秘大佬是誰?他就在剛才的嘉賓當中嗎?

可是不對啊,這裏的超級歌者都有曲子發布在雲歌之聲,如果他們是那個神秘大佬,應該早就被人發現了。

不、不對,還有兩個人沒有公布雲歌之聲的賬號,白格的聲音不這樣,剩下的那個人……

【臥槽???雲歌之聲上的那個神秘大佬是穆臨樂???】

【!!!】

【震撼了……】

【我哥問我為什麽突然跪了,我說你知道那個神秘大佬嗎?他就是穆臨樂哦,是我們支持的那個選手,然後我哥也跪了……】

【我和我的小夥伴都驚呆了……穆臨樂這馬甲太可怕,甚至令人驚恐。】

【記者!記者在嗎?】

……

作者有話要說:  臨臨:團團救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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