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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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春運之際, 候車站裏全是人來人往的乘客。

司婳比約定好的時間早到了火車站,眼看天色已晚,她有些急躁的在原地踱起了步子, 不知道白璟能不能瞞過他的父母順利出來。在此之前, 她從未出過什麽遠門, 心裏的惶恐和緊張是無論怎麽也掩飾不了的。

隨著車票上的時間越來越近,司婳心裏開始著急起來,不停的滑開手機又按下去,幾乎已經想好了自己即將要一個人踏上陌生城市的準備,直到有人擡手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她急忙轉過身去, 看到身後的那個人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笑起來:

“你終於來了。”

“抱歉, 久等了。”

白璟看她臉上的表情突然放松下來,彎下腰準備幫她提東西,司婳卻滿臉的不好意思,擡手揉了揉鼻子:

“沒關系的, 我提得動。”

白璟並未放棄, 把剛剛在超市裏買的小零食塞到她的懷裏:

“路途很遠,你負責把這些東西吃完。”

話音剛落, 她的提包已經到了白璟手上, 看她楞在原地,白璟擡了擡下巴,看了一眼進站口的位置:

“跟著我, 不著急。”

司婳默默跟在身後,看著他高挑挺拔的身影,終於有了些安全感,只要是跟這個人一起,內心那些對未知的惶恐不安,便能馬上消失殆盡。後來走了一會兒,白璟似是不太放心,放慢了腳步,幹脆和她並到了一排,像個大人一樣的告訴她一會兒怎麽過安檢,怎麽檢票。

春運才剛剛開了個頭,火車上就已經能見到不少拖家帶口的乘客,這次司婳的運氣不太好,只買到一張站票,反而後來買票的白璟拿到了臥鋪票。他主動把臥鋪票拿給她,帶著她找到床號,幫她把行李放好,正想走,又被司婳叫住:

“你拿站票的話,站哪裏都可以吧。”

“總不能,站在臥鋪的車廂。”

司婳忙把自己下鋪的位置挪出來:

“你坐我這裏,我不睡覺。”她太想和他在一個車廂了,和這人一起出行,還睡什麽覺啊,明明就有那麽多的機會說話聊天。

害怕這人看出自己的心事,司婳忙從口袋裏掏出一包薯片撕開,先遞給他:

“或者一起吃點東西,你一定沒吃晚飯吧?”

“我吃了。”白璟如實交代,“我的票是我爸買的,是他送我來的車站。”

“他知道你要坐火車?!”

司婳是瞞著媽媽出來的,早已和自己的小姐妹打好招呼,看白璟說的這般輕松,又是羨慕又是好奇,轉念一想,這麽說白璟的父母應該也知道他是和女生一起出行,該不會自己已經提前被他爸媽看到了?

啊啊啊,這可怎麽辦才好?她最近可沒有再接長發的念頭,這短頭發和一身運動裝的打扮,明明就是女漢子模樣,誰家父母會喜歡?

白璟看她一個人抱著薯片狂啃,好像陷入了一個怪圈,擡手在她面前晃晃:

“我爸媽知道你是‘男孩子’。”一旦他父母知道是和女孩子外出,那不得翻天了。

“哦。”

司婳馬上垂下了眼簾,搞了半天,這人不還是把她當個“兄弟”看待。

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大概就是在白璟面前把自己的形象落實成了一個男孩子,這會兒對方完全把她當兄弟的態度,幾乎已經能夠預料到以後這條路有多漫長。每每一想到這些,司婳就覺得頭疼的厲害,想想一向內向安靜的宮芽已經做出了私奔這樣大膽的舉動,自己卻連對方的手指頭都沒摸過,啊,這是何等的苦逼啊。

從這裏到露新市大概需要六個多小時,原本說好不睡覺的司婳,還是沒能撐過臥鋪的誘惑,隨著火車搖搖晃晃,已經開始坐在床上東倒西歪,打了個不長的盹,等到一睜開眼睛,她才發現整個車廂的燈都關了,許是怕打擾她睡眠,一直坐在身邊的白璟不見了身影,她從床底下摸出鞋子套上,借著手機的光亮在走廊上尋人,從搖晃的車廂裏走到另一節車廂,她終於在中間的充電處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白璟,那人往耳朵裏塞了個耳機,歪著頭抵在車廂上,好像已經睡著了。

司婳看他旁邊的臨時凳子上坐著個紅著臉的姑娘,一副想要他電話的模樣,她挺直了腰桿走過去,小聲嘀咕了一聲:

“原來跑這裏來了啊。”

那姑娘聽她這麽說,沒好意思再等下去,直到目送那姑娘消失在車廂裏,司婳才借著手機上的光確定了一眼他是否真的睡著,小心坐到他的身側,稍微了挺直了一些身子,好奇的側著耳朵湊過去聽他耳機裏傳來的音樂,在列車摩擦到軌道上的哐當聲裏,她只能聽到裏面輕松愉快的伴奏,好像是一首還不錯的音樂,她閉著眼睛和他面對面靠著,不過是想就這樣陪著他安安靜靜坐一會兒,誰料想身側的那人突然擡手摘下了一只耳機,塞到了她的耳朵裏,裏面的歌手唱道:

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

愛可不可以簡簡單單沒有傷害

你靠著我的肩膀

你在我胸口睡著

像這樣的生活

我愛你,你愛我

她睜開眼睛,看到他還是保持著側臉的動作,兩個人面對面,不過只有幾厘米的距離,她很小心的呼吸著,被對方那雙放大的眼睛打量著,微微紅了臉頰,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和這人有這樣親密的接觸,白璟很小聲的問了一句:

“這歌詞,寫的真好。”

從車窗外落進來的光亮映在他的眸子裏,像是在深邃的大海裏落下一彎清月,司婳心裏咯噔一下,好像被那雙眼睛勾走了魂魄,紅著臉點了點頭。

我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不放開

可是,什麽時候才能到這一步?

——

司婳後來返回去的時候並未怎麽睡著,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白璟的眸子,興奮的大半夜爬起來吃零食,後來晨曦微亮,在一陣嘈雜的聲音中,列車員終於扯著嗓子喊道:

“馬上就要到站了,請拿好自己的行李,牽好小孩。”

司婳這才趕緊從床上下來,迫不及待的穿好了鞋子,和白璟商量:

“一會兒直接打車過去吧,我真是擔心芽芽餓壞了。”

宮芽在電話裏哭的聲音,如今想起來還是會覺得心疼又難過,畢竟這人在她的記憶裏從沒有哭的那麽傷心,哪怕是以前被爸爸教訓,她也只會擺出一副苦瓜臉,連哭泣這種反抗都顯得十分無力。

司婳想,她一定是經歷了什麽無法克服的困難,才會哭的這般撕心裂肺。等一會兒見到了人,必須要揍簡關垣一頓,十幾歲的孩子,怎麽能做出那麽沒腦子的事情。禍害誰不好,偏要帶著宮芽離家出走。

可是,讓司婳萬萬沒想到的,是他們按照昨天宮芽打電話的地址找到那個招待所時,只在那裏見到簡關垣一個人。

小小的標間裏放了兩張單人床,另一張的床單和被套,顯然已經被人收拾整齊。面帶倦容的簡關垣許是抽了一夜的煙,一屋子都是煙味,他頭發淩亂的來給他們開門,連招呼也沒打,返回去之後便繼續坐在了地板上,就像是一個失去了生機的布偶。

司婳急匆匆那的圍著屋子找了一圈,只看到晾曬在窗外的女孩子衣服,並未見到宮芽的任何身影:

“簡關垣,人呢,你把宮芽藏哪了?”

司婳看簡關垣像個活死人,又急又氣,剛剛掄起個拳頭就被白璟攔了下來,她沒想到宮芽真的只是讓自己來帶簡關垣一個人,一下子哭出來:

“如果宮芽有個三長兩短,簡關垣,我會打死你的!”

簡關垣終於有了些反應,從衣兜裏掏出一張紙遞給他,擡起雙手放在臉上搓了兩把,自嘲一般的笑著:

“我也想問問她,為什麽不願意帶我一起走。”

司婳迫不及待打開那封信,一眼就認出宮芽的親筆:

簡關垣:

謝謝你幫我踏出反抗家裏的第一步,我因此才有了想要繼續走下去的勇氣,未來的路很長,我想要一個人試著走一走,試著讓自己變得堅強勇敢起來。

我想,你以為的那個自由,並不是這樣的,一定是將來學有所成的時候,能對父親和母親的爭奪說一聲“不”而並不是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你大概比我更清楚,在這個社會上什麽樣的人更適合生存下去。

相信現在的我們都還做不到真正的自由,所以我讓司婳來接你回去,我很抱歉,沒能遵守約定,我選擇在這裏和你分道揚鑣,如果有一天我們遇見了,我希望你還能記得我,我也一定會記得,你曾經是我學生時代,對我非常重要的異性友人。

再見,簡關垣。

司婳不可置信的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丟在地上,彎下腰把簡關垣拖起來,可是剛剛握起個拳頭,她便楞住了,在簡關垣心如死灰的臉上,她看到他像個瘋子一般揚起了嘴角:

“小寸頭,我為了她可以不要我的命,但是她根本不願意接受我這條賤命呢。”

那是司婳第一次看到一個男孩子哭,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不僅僅是自己,

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人比她更愛宮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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