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豉汁蒸鳳爪 “聶聲馳,我好喜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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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發生了什麽呢?

譽臻首先想起的, 是清晨時,她是在聶聲馳懷裏醒過來的。

窗外是喜鵲鳴啼,叫十二月都不見寒意。

屋內已經有早餐香氣, 咖啡、西多士、灌湯小籠包……

譽臻不肯睜眼, 直到最後是清新的沐浴露薄荷香,從背後將她攏住。

“還不肯起床啊?”

聶聲馳埋頭在她頸窩處, 鼻尖貼著她耳後肌膚輕輕磨蹭,唇溫熱,吻也溫熱,從耳後游走到肩頭,往覆來回。

呼氣在耳後, 惹得譽臻忍不住縮脖子,趴在枕頭裏直推背後的聶聲馳。

他卻笑起來,她掙紮得越厲害,他笑得越歡,變本加厲地往她耳朵裏吹氣。

譽臻討擾:“行了行了!我起來了, 真的起來了!”

說著手肘就撐住起身, 還沒坐起來, 卻又被聶聲馳從後一拉, 直直摔在他懷裏,趴在他胸膛上。

譽臻低頭在他喉結上咬一口:“鬧著要我起床的是你, 要起來了又把我扯住的又是你。”

聶聲馳但笑不語, 一手扣在她腰側, 一手壓在她頸後。

四目閉起,只鼻尖相貼,輕輕碰觸。

他身上清爽的薄荷香,混進她頸窩處若有若無的甜膩。

晨間溫存, 僅是擁抱就足夠撩人。

譽臻趴在聶聲馳胸口,聽著他胸膛中沈沈心跳。他的手掌在她頭頂摩挲,手指順著三千青絲走。

“不是你昨天讓我務必喊你起床的嗎?說回學校有事?”

譽臻點點頭:“輔導員要我回校一趟,說有些文件要核對。”

聶聲馳低頭在她發頂親吻:“什麽文件非得挑周五回?就不能下周一核對?”

譽臻往他懷裏鉆了鉆,只笑了起來:“怪我,之前一直拖著,今天是交文件的截止日期了,就只是回去走一趟,很快的。”

“周五本來就沒課,還得回去一趟。”聶聲馳仍有不滿,勾起譽臻的下巴:“你別告訴我你忘了,今天要跟姑姑一起吃午飯的。”

譽臻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湊上去在他下巴處輕輕印下一吻。

“沒有忘記,不是說好了嗎?等會兒你送我回學校之後就去接你姑姑,我自己打車過去就行。用不了多久時間,不會錯過的。”

聶聲馳捏著她下巴,指尖緩緩施柔力揉捏,不舍放手。

“我還是去接你吧?”

“不用了。”

譽臻說著起身,走向衣帽間。

趟門拉起的一瞬,卻被聶聲馳伸手攔住。

“我幫你挑衣服。”

“不要!你再胡鬧,我可就得遲到了!”

推搡也無用,雙臂抱擁,胸膛也帶著壓迫將人禁錮。

她背後剛扣上的胸衣扣在他指尖又散開。

他聲音低沈帶笑:“遲到就遲到,我接你去,讓姑姑自己打車去餐廳。”

“聶!聲!馳!”

“嗯,我這不是在呢?”

***

聶聲馳的姑姑早年嫁去了國外,難得一次出差回國,只在燕都停留半天,可聶家父母恰巧都不在燕都,只有聶聲馳陪著吃一頓晚飯。

譽臻趕到學校去時原本已經遲了些,逗留時間超出預期,匆匆忙忙打車到約定好的餐廳。

下車時,兜裏的手機幾下震動,時聶聲馳發過來的消息。

聶聲馳:臻臻,到了告訴我,我下來接你。

譽臻下意識想回覆一個“好”過去。

字打出來,自己卻先頓住,忍不住笑了出來。

昨天聶聲馳就千叮嚀萬囑咐過包廂是哪一層的哪一間。她不是記不住,可一旦聶聲馳伸出手過來,她還是下意識要握住。

何時變成這樣依賴他?

算下來在一起不過剛滿一年,可一切都這麽自然,連譽臻搬出宿舍時,相熟的舍友都下巴驚訝落地,直說他們進程也太快。

譽臻自己也覺得仿佛分作兩半,理性叫囂著要拉緊韁繩,可感性卻卷挾她向前。

一切卻叫她覺得自然而然,似乎本該如此。

牽手就該如此,擁抱就該如此。親吻、關註、體貼、依靠……都該如此。

如若魔法。

譽臻把那個“好”字刪除,直接上樓。

手機放回衣兜裏的時候,又震動幾回,她一看,是輔導員發來的消息,卻並沒有打開看,直接上樓。

服務生領著她到包廂門,內裏剛好有服務生上菜之後走出來,包廂門打開,卻並未關好。

她將推門要進去,門內女聲帶笑,言語將她提及。

“聲馳啊,你對你那小女朋友挺上心啊,住到一起去就算了,你還聯系人給她家裏人轉院治病了?我說,你可得想清楚了,要真娶進家門來,她可有的是苦頭吃。”

應該是聶聲馳的姑姑,話說完,夾著唏噓,哀嘆也好,玩笑也好。

譽臻扶著門把的手停住。

接著有人應聲,是聶聲馳,他的聲音她不會聽錯。

他笑著回答,一如往日,帶著漫不經心的戲謔。

“我娶她做什麽?白給人當笑話嗎?”

走廊空空,明明是室內,卻似有穿堂風呼嘯而過。

內裏話語未停。

“你清楚就好,謝正光就不入流,這還是他的私生女,你最好是捂嚴實了,別叫你爸爸知道。平日裏你再怎麽皮再怎麽跟父母作對,這些事情可不是能開玩笑的。”

他笑聲爽冽,“您這麽一說,我還就真想把譽臻帶到我爸媽跟前去了。您說我爸會氣得頭頂冒煙嗎?我媽估計不會吧,頂多說幾句場面話,暗地裏耍手段。”

仿佛語句皆是玩笑,真是一字不當真。

玩笑話自然有應和。

“你適可而止啊!什麽時候分啊?過兩年你就要去英國留學了,今年過年跟我去英國走走?唐家有個小女兒,一直在英國上學,跟你同年的,去見見?”

“姑姑!我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新鮮勁兒還沒過呢,說什麽分手啊,多晦氣。您就放寬心,還有兩年呢,到那時候早就膩了分了,著什麽急。”

身後有人輕輕在譽臻肩膀處一拍。

譽臻猛然轉身,擡手就是要把服務生的嘴捂住,手剛伸出去,卻頓在半空。

服務生被嚇了一跳,後退一步,睜大眼睛瞪著譽臻,手中提著的一壺果汁差點飛濺出來,將她另一只手上的餐巾紙洇濕。

“別亂說話。”

譽臻從服務生手中抓走兩張餐巾紙,快步走向出口樓梯。

十二月中旬,風已經冷了個透。

跑下餐廳樓梯,一頭撞進室外冷風,面上兩行淚痕驟然冰涼。

果汁打濕的餐巾紙沾上淚水,被團成一團丟棄進垃圾桶裏。

譽臻的手下意識抄進衣兜,一通翻找卻找不到想要的打火機與煙盒。

雙手都顫抖,挎包拉鏈也打結一般,拉扯多次才勉強扯開,險些要把包都扯壞。

煙卷夾入唇間,打火機卻失了靈。

多久不曾碰過煙與打火機,一齊被遺忘在挎包深處,仿佛不曾存在過。

一如她這尷尬處境。

是自己看不清楚不知道嗎?

也並不是。

出身如雲泥之別,她知道。

聶聲馳秉性如何,她明白。

與聶聲馳步入婚姻白頭偕老,即便是這一刻,她想象那畫面,也是天方夜譚不值得。

可為什麽,從他的口中說出來,會這麽讓人絕望心痛?

如上了賭桌成了癮,不到籌碼輸到盡頭不懂得切膚之痛。

煙沒有點火,夾在指間。

面前是車水馬龍。

頭頂法國梧桐冬日葉不落盡,仍郁郁青青,迎著正午驕陽,滲下點點光斑,處處都像是世上最美麗迷人的夢境。

衣兜內手機又是一下震動。

是聶聲馳的消息。

聶聲馳:到了嗎?我下去等你。

譽臻指尖顫抖,煙卷被撚斷,打出一個字發過去。

好。

消息發出,落回原先界面,輔導員發來的消息仍躺在列表頂置處。

“譽臻,交換出國的最終名單已經交到學生處了。你是個很優秀的學生,這次的交換項目本該是你學業上的最優選擇。

“你家裏的情況老師也清楚,老師也勸過你,但你之前已經參加了斯坦福大學的冬令營,得到了推薦信,老師相信你對這條路是有另外計劃的。可你又突然說因為要照顧母親所以放棄出國,老師覺得這個理由並不是事實,具體是什麽,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了。

“老師尊重你的選擇,但是老師也還是覺得可惜。你本該有更好的未來。無論如何,祝好。”

冬日風漸料峭,叫眼睛也被吹得幹澀。

“臻臻!”

話音剛落,背後一個擁抱將她包圍,胸膛寬闊溫暖,雙臂緊緊將她擁住。

耳畔落下一吻,帶著他溫熱呼吸。

“怎麽這麽久才來?”

譽臻把熄了屏的手機放回衣兜,轉身面向聶聲馳。

陽光從頭頂灑落,穿過厚密法國梧桐的樹冠,灑在面前人的身上。

他低頭看著她,一手將她臉旁發絲撥到耳後固定,他將她凝視,瞳仁深深如水,倒影中只有她。

眼前這個人,今天早上還將她抱在懷中,親昵喚她起床,為她買來她愛吃的早點,連今日她戴的圍巾都是由他挑選,替她圍上又細細掖好。

眼前這個人,剛剛才在至親面前把真心展露,他並不準備與她長長久久地走下去,不過一刻尋歡心,不過為了刺激求征服,她的生死禍福從不曾被他記掛在心上。

眼前這個人。

她以為她從他身上得到了許多。

她為他放棄了許多許多。

原來都是不值得。

聶聲馳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又將她雙手握在手心內,指尖冰涼,他捧起來往內哈了一口熱氣,用自己溫熱手心摩挲,為她取暖。

“怎麽手這麽涼?”他問,眉頭擰著,一手將她領口圍巾往內收,“快進去吧,姑姑還說著想見你呢!”

他拉著她往內走,將她從冷風中帶出去,帶進溫暖室內。

譽臻的腦海中忽然響起母親曾經那句嘆息—— “臻臻啊,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一個能為你拼命的人,到最後,也會毫不猶豫地把你丟下。”

“聶聲馳。”

“嗯?”

他聞聲停住腳步,轉身過來面對她,手心仍包裹著她的一雙手。

溫度傳遞,他問她:“怎麽了?”

譽臻上前一步,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落一吻。

她笑著看向他,一雙眼朦朦朧朧,似是從冷風中帶進來些許霧氣,如一泓水,也叫他能從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滿滿的,只有他的倒影。

“聶聲馳,我好喜歡你啊。”

她這樣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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