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520番外】年少 西南有我,你喜不喜歡

關燈
初夏,荷香,風徐徐。

東宮裏頭,楚淵坐在案幾後,正在隨手翻看面前一摞閑書——是先前護衛出宮時帶回來的,寫些民間趣聞軼事,看著還挺有意思。

過了午時,氣溫變得有些悶熱,四喜推門悄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道:“太子,可要傳些消暑的甜品上來?”

“不吃。”楚淵丟下書,“父皇那邊今日要宴請西南王,這陣該開始了吧?”

“小半個時辰前便開始了。”四喜道,“高麗王也在,還帶了舞姬助興,聽說熱鬧得很。皇上方才還差人傳話,說太子若是身體舒服些了,便也一道過去。”

楚淵撇嘴:“我不去。”

四喜自然知道他並未中暑,卻也不知他究竟在為了何事鬧別扭。早膳午膳都不肯吃,也不去赴宴,一直就坐在書房裏悶不吭聲翻書。想了想,還是壯著膽子道:“老奴方才問過了,這回進宮的只有西南王,段小世子不在。”

楚淵聞言一皺眉,擡頭道:“他這回沒來?”

“來是來了,可沒進宮。”四喜道,“據段王爺說是要去見幾個江湖上的朋友。”

“江湖上的朋友?”楚淵站起來,“是誰?”

“這就不知道了。”四喜為難。

楚淵又問:“去了哪裏?”

四喜賠笑:“這個,也不知。”

楚淵:“……”

楚淵道:“哼。”

“太子,太子慢著點走。”四喜跟在後頭小跑,“當心摔了。”這又是怎麽了啊。

楚淵一路回了寢宮。

“太子?”四喜笑呵呵試探。

“誰來也不許吵我。”楚淵扯過被子捂住頭。

“是。”四喜看得心發虛,這大熱天的,悶壞了可如何是好。

過了一陣子,楚淵將被子推到一邊,趴著繼續睡。

四喜偷偷摸摸將腦袋探進來。

楚淵幽幽與他對視。

四喜趕忙退回去,站在門口繼續費解,還當小世子不來宮裏是好事,怎麽太子這陣看上去,心情反而還不如頭幾回。

再過一個時辰,便又有侍衛來通傳,說宴席已經散了,西南王等人也回去了,皇上讓太子好好休息,就不必過去了。

楚淵道:“晚膳也不必備了。”

四喜道:“啊?”

“誰也不要跟來。”楚淵翻身下床,“我去禦花園逛逛。”

四喜揣著手直嘆氣,這西南府的小世子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回回不管進不進宮,怎麽都有本事將太子惹毛。

夜色漸深,城中的熱鬧卻半分未消。酒樓中觥籌交錯,門前兩串大紅燈籠隨風搖擺,街上百姓有說有笑,天南海北各地的客商都有,只要扯著嗓子喊一聲,保管有同鄉應答,拉著一起到街邊喝碗消暑的綠豆湯,便又多了個朋友。

司空睿道:“嘖嘖,果真是大地方。”

段白月問:“當真要管這門閑事?”

“如何能是管閑事。”司空睿道,“解救漂亮姐姐於水火,這是善舉,搬到戲臺子上也能唱三天。”

段白月擡頭看了眼面前披紅掛綠的樓宇,問:“後門在哪?”

“又不是沒銀子,走甚後門。”司空睿扯了扯腰帶,“我們大搖大擺進去。”

段白月道:“你看上去只有十二歲。”

司空睿道:“我本來就只有十二歲。”

段白月看著他。

司空睿沈思片刻,道:“不如你來演嫖客,你年紀大些,明年就能滿十五。”

段白月又問了一次:“後門在何處?”

司空睿悻悻伸手一指,還是很想走前門。

段白月縱身躍起,兩步翻過了小巷,司空睿緊隨其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兩人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白白嫩嫩,穿著錦緞戴著玉,手裏舉著一個糖人,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段瑤:“……”

段瑤道:“哥。”

過來一個人販子,看著四下無人,笑呵呵抱起來就走。

段瑤:“???”

司空睿後知後覺,道:“我們好像把瑤兒弄丟了。”

段白月道:“無妨。”

司空睿道:“哦。”

醉香樓裏頭不算小,段白月問:“你要救的人在何處?”

司空睿道:“若按照戲文裏的套路,八成在柴房。”

段白月隨手拎過一個人,問:“柴房在何處?”

那人醉眼昏花,道:“小月兒,給本大爺舞上一曲。”

段白月飛起一拳,將人打到了水缸裏,嘩啦一聲響後,便是一聲殺豬般的哀嚎:“殺人了啊。”

“餵餵餵!”司空睿忙不疊將段白月扯走,在龜奴趕到前縱身飛上一棟三層小樓,“別搗亂啊,說好是來救白日裏那姐姐的。”

段白月一把掃開他,趴在欄桿上往下看。

司空睿篤定道:“我已經看到了柴房。”

“我在這裏替你望風。”段白月拍拍他的肩膀,“你快些去吧,說不定白日裏那姐姐受人欺負,此時正哭著等你去救她。”

司空睿一聽果然燃燒起來,擼起袖子便去了柴房,氣勢洶洶。

段白月整了整衣服,從樓下一躍而下,穩穩落在一條安靜的小巷子裏。

楚淵被驚了一下。

段白月笑道:“你怎麽來了。”

楚淵擡頭看了眼他跳下的小樓,道:“我來逛青樓。”

段白月:“……”

段白月道:“你聽我解釋。”

“要你解釋作甚。”楚淵繞開他繼續往前走,“要做什麽自便,別跟著我。”

“我是被朋友硬拉來的,他要救一個大姐姐。”段白月道,“那姐姐白日裏在街上被人欺負,嘶……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錯了。”

楚淵松開手:“不,準,跟,著,本,王。”

“原本想著入夜再來找你的。”段白月擋在他面前,“白日裏那宴席有高麗王在,我知道你定然不會去。正好瑤兒頭回來王城,我便帶著他看看熱鬧。”

“你弟弟?”楚淵問,“他人呢?”

段白月四下看看,道:“找不著了。”

……

段瑤道:“我想吃那個。”

人販子只當拐了個大戶人家的傻兒子,怕他吃不到又在街上鬧,便從兜裏摸了銅板出來買。誰知這一買便一發不可收拾,沿途見著什麽都要,吃的玩的穿的,甚是連一串幹辣椒都要買,好不容易遮遮掩掩將他抱回家,心裏直肉痛方才花出去的銀子,又一想,這富貴人家的小公子或許身上會戴些金鎖扣銀鐲子,於是便上手去他的小布兜兜裏掏。

段瑤咬著面糕,嘴裏含糊不清道:“會咬人。”

那人販子驚呼一聲跌坐在地,看著胳膊上一條紅黑相間的小蛇,半邊身子冰涼麻痹。

段瑤將面糕咽下去,奶聲奶氣又重覆了一回:“有毒,會咬人。”

屋外,西南府的殺手不耐煩地哐哐敲門,心說這人,抱著我家小公子回家作甚,還當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結果跟了一路也沒見有動作。

段瑤自己蹬蹬跑出來,手裏拖著一串幹辣椒,揮手:“走,回去!”

下屬答應一聲,抱著他翻身上馬,一路風馳電掣回了皇宮。

楚淵遠遠見著,問:“是你西南府的人?”

段白月點頭,靠在欄桿上吹風看夜景。兩人此時正在一座寶塔上吃東西,往下看去,整座王城燈火爍爍,一派盛世之象。

段白月遞給他一條烤小魚。

楚淵道:“不要,辣。”

段白月道:“西南的東西都辣。”

楚淵看著遠處:“與我何幹。”

段白月嘴裏嘀咕了一句什麽。

楚淵擡手一巴掌拍過去。

怎麽這麽兇啊……段白月叼著半根雞翅膀,一臉衰相。

“傷好了嗎?”過了一陣子,楚淵又問。

段白月擼起袖子給他看——胳膊上有一道紅色的猙獰傷疤,雖說創傷已經愈合,看著卻依舊讓人後怕。

“命大,骨頭沒斷。”段白月餵給他一個糖果子。天氣太熱,上頭裹著的糖粉已經融了大半,留下黏糊糊的糖漿在手上,段白月自己吮了吮手指,又問:“還想吃什麽?我買給你。”

楚淵拉住他的手。

段白月心裏一驚一喜,還沒來得及反握住,卻已經被拖著跳下了九層寶塔,耳畔風聲呼嘯,須臾便落在地上。

“嚇死我了。”段白月長出一口氣,將懷中的人輕輕放在地上,“幸好我反應快,不然摔了你怎麽辦。”

楚淵:“……”

他一直以為自己功夫不算低,但為何這人居然能在眨眼間便將自己抱起,還是在半空中,簡直見了鬼。

“怎麽了?”段白月湊近他,小心地問。

“沒。”楚有些不自在,淵躲開他的視線。

段白月笑。

楚淵皺眉:“笑什麽笑!”

“笑還能有為什麽。”段白月有些無賴道,“高興唄。”

“走吧。”楚淵道,“帶你看樣東西。”

段白月問:“看什麽?”

楚淵道:“出城。”

段白月意外:“這陣出城?”

楚淵卻已經獨自向城門走去。

有守衛盤查,光明正大出不去,不過兩人都是高手,輕而易舉就翻出了城。山道上極為寂靜,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方才到了一處山崗。陰風陣陣,四周都是腐臭的氣息。

段白月有些不解:“為何要來亂葬崗?”

“這下頭躺著的,便是當初傷你的人。”楚淵道,“十八個,一個也不缺。”

段白月皺眉:“說了你不準插手,若是被皇上知道,這可不是小錯。”

楚淵道:“那陣我沒收到你的回信。”

段白月:“……”

半死不活躺在床上,要怎麽回。

楚淵道:“所以他們必須死。”

段白月啞然。

“你沒事就好了。”楚淵淡淡道,“回宮吧。”

山道很窄,段白月護在他身後,一邊走一邊道:“又不高興了?”

楚淵沒說話。

段白月抓心撓肝,道:“我也不是故意不回你書信,下回,下回就算我胳膊斷了,也……小心!”

楚淵揪著他的衣領,將人重重按在山壁上。

“老天。”段白月雙手環住他的腰,使力讓兩人換了個位置,將他禁錮在自己的手臂與山石之間,方才松了口氣,“下頭是懸崖,你不要命了。”

楚淵與他對視,半空月色皎潔,隱匿的星辰悉數落在眼中。

段白月一楞,覺得自己應當是眼花,想要湊近看清些,楚淵卻已經將頭扭向一邊,只留給他一個側臉:“放開我。”

段白月有些手足無措,滿腦子都是方才那一瞥。他先前只會將人惹炸毛了再腆著臉皮哄,卻沒想過要是惹紅了眼眶,接下來要怎麽辦。

四周很安靜,楚淵從他懷裏輕輕掙開,道:“以後別受傷了。”

“我不會出事的。”段白月跟在他後頭,急急忙忙道,“我要長命百歲,將來,將來還要帶著,回西南。”最後說得聲音極小,也不知對方是聽請了沒。

楚淵加快了腳步。

段白月又道:“西南可好了。”

楚淵問:“有多好?”

“洱海邊的景致比三月江南還美。”段白月道,“想吃什麽都有,隔三差五便有集會,十裏八鄉的寨子都會聚集在一起載歌載舞,怎麽樣,喜不喜歡?”

楚淵道:“不喜歡。”

段白月趁機道:“西南還有我,我呢,你喜不喜歡?”

楚淵停下腳步。

段白月神情雀躍。

片刻之後,山道上雞飛狗跳,西南府的世子爺抱著頭到處跑。

“當我沒說,當我沒說行不行?餵餵這裏是棗刺,這裏是水塘……啊!”

噗通一聲響,濺起一人高的水花。段白月擦了把臉上的水,撲騰到岸邊欲哭無淚:“都說了有水塘。”

楚淵:“……”

“一起下來?”段白月伸出手,“還挺涼快。”

楚淵道:“想得美。”

段白月冷不丁朝他做了個鬼臉。

楚淵:“噗。”

“肯笑了啊?”段白月朝他彈了彈水花,“傻。”

楚淵丟給他一塊手帕,自己轉身往山下走。段白月緊走幾步追上去,濕濕嗒嗒有些狼狽,卻也不以為意,心裏頭反而挺暢快。

月色如水,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