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銷售主管了。”

這一句話，就像是魔咒一樣縈繞在王倩的耳邊，她醉醺醺的，來到了出租房內。

她是和自己的同學一起住的，同學叫玉婷，現在的玉婷正在陽臺上發呆，她問道了王倩身上的味道微微皺眉：“你又去了上班了？你不是說辭職麽？”

“這個工作對我很重要。”王倩說道，她說的很絕望，現在的王倩不敢閉上眼，因為一閉上眼，初選在眼前的就是一個肥胖如球的男人，然後在她眼前喘息的模樣。

王倩並不討厭肥胖的人，相反肥胖的人她感覺的很好看，圓滾滾的，抱著很舒服，但是今天卻讓她感覺到很惡心，她迫不及待的想去洗一次澡。

玉婷瞥了她一眼說道：“你這樣讓我很惡心誒……你昨天還跟我說，這個工作你不做了，那個公司太惡心了，你現在變成了你嘴中最惡心的人，你知不知道？”

“對，我很惡心。”王倩將自己的衣服掛在了門後面的掛鉤上面，她想了想，又將衣服拿下來，打算今天連夜把它洗了。

“你身上味道很重？”

“味道？什麽味道？”王倩看著她。

玉婷厭惡的說道：“呵……中年男人口水的味道、手指的味道、內褲的味道、安全丶套的味道、還有……男人的味道。”

“你很殘忍。”王倩眼睛紅了。

玉婷起了身，將手機放在了桌子上：“怎麽殘忍了？我覺得你很臟。”

“你當然覺得我很臟，你男朋友是龍京本地人，給你介紹了一個銀行的工作，你下個星期就要搬家了，搬去你男朋友那奢華的四合院裏面去，但是我呢？我一無所有！我什麽都要靠我自己，你好殘忍啊……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想做那樣的事情，但是我別無選擇！別無選擇知道麽？”

“當我看到那男人猥瑣的目光，當我看到他往自己手指上塗抹保濕水的時候，當我感受到他進來的時候，你可知道我當時的感覺是這樣的？我要死了，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立刻去死！我剛才站在了橋頭十分鐘……有那麽幾個瞬間，我忽然想從這個橋上跳下去，因為……這個世界太臟了，這個老街太臟了，還有我……太臟了。”王倩說道，她頭上又出現了一抹難以察覺的黑氣……

“你著急用錢，你可以跟我說啊，我讓我男朋友借你，他很有錢！”玉婷說道。

王倩笑了：“你愛他麽？”

“我……”玉婷一時語哽，竟然答不上來話。

“我洗澡去了。”王倩說道，她的背影很孤單，仿佛此時眼前的路，就剩下她一個人一樣，在淋浴間裏面，她拼命的沖洗自己，我狠狠的搓，就像是要將自己的皮都給搓下來。

直到全身皮膚泛紅，發痛，她才停手，她將蓮蓬頭開到了最大，然後蹲下來將腦袋埋入了膝蓋中，狠狠的開始哭泣，企圖用水聲了掩蓋自己的哭聲。

她感覺自己很臟，忽然想到自己某個地方被不喜歡的人碰了，然後還被刺入，她頓時有了一種想嘔吐的感覺，她幹嘔了一下，然後開始弓起身子摳，就仿佛想要將身體最骯臟的一切摳出來。

這次洗澡洗了有一個小時，她平常洗半個小時就差不多了，但這一次洗完了之後，她忽然看到了在屋外的劉芒。

劉芒搬著小板凳，坐在巷子口，劉芒正看著對面的打印店，現在打印店在裝修，是一對賣水產的夫婦租下來的。

“明天他們就要換門頭了。”王倩來到了劉芒旁邊說道。

劉芒看了她一眼：“是啊，不過裏面的東西，他們不要，我都帶回來了。”

“今天是頭七，聽說你一直在家裏……”王倩說道。

劉芒將小板凳給了她，而他站著拿出了香煙，抽了一根：“嗯，頭七了……”

“寫小說真好，可以將最美麗的畫面寫出來，現實永遠是那麽的殘忍，那麽的不完美。”王倩說道，但她並未坐下。

“我討厭寫小說。”劉芒依然看著打印店，“小說就是一種欺騙，用美好的幻想去欺騙人們，真正的世界和你說的一樣，是那麽的現實，那麽的殘忍……命運，呵呵……在我的筆下，那些書裏面的小人，過的日子都是那麽的幸福，壞人會最終受到懲罰，好人會有好報，然後最後大團圓……團圓不就是最大的謊言麽？這些文字，都遮蔽了人們的雙眼，讓人只看到了世界的正面，卻忽略了世界還有背面，其實我當初寧願選擇不寫小說，起碼我不用在這強烈的對比之中來回掙紮。”

“我很羨慕麗華姐。”忽然王倩開口說道。

她臉色疲憊：“而且……她是世上最幹凈的女人，一個女人遭受了那麽多不公平的待遇，還能夠用初心去接收感情，還願意相信感情，這就很了不起……”

“你信麽？”

“起碼現在不信。”

“呵……”劉芒露出了苦澀的笑容，“是啊，她是最幹凈，最美麗的女人……”

劉芒摘下了嘴唇上的香煙，然後將紙錢一張又一張的燒掉，但其中卻有一本筆記本，王倩不解：“你為什麽要燒這些？”

“麗華說，她並不擅長看小說，但她喜歡看我為她寫的詩……這些都是我對她的思念。”劉芒說道，他發現封面很難撕開，因為封面是牛皮封底，所以他索性就將牛皮封面流下來，裏面的內頁都一張張的燒去。

他到底寫了什麽詩，恐怕也沒人知道，也許也沒有人能夠再知道了……

劉芒忽然擡頭看向了天空的星星，他不知道現在的李哥到底怎麽樣了，李雨果是因為找到了女朋友，然後不要老街的這些朋友了麽？

這也難怪，老街都是一群底層的人罷了，茍延殘喘在最艱難的地步，掙紮著、活著，然後茍延殘喘著……

不過就算李雨果不會來，劉芒也不怪他，或者說……劉芒會為李雨果感覺到高興，起碼李雨果身邊有他愛的人，而且這個人正好也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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