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同窗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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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賜沒有等來陸國強的打罵,卻等來了陸國強的死訊。

他依舊清晰地記得那天的場景,那是中考前的最後一次模擬考的考場上。

熱,很熱。

突然停電的下午也沒能將這場考試延遲,王天賜坐在考場上沒怎麽動就已經感覺到汗流浹背,汗水在額頭上凝結成珠,然後啪嗒一聲滴落在他的答題卡上,將黑色的墨跡暈開地模糊不清,他在和數學試卷上的最後一道幾何體死磕,草稿紙已經被寫滿了,沒有地方落筆,後面的一個學生一直在踢他的椅子,企圖他能扔過來一張小抄,這惹得他心煩氣躁。

“王天賜,你出來一下。”班主任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王天賜的思路戛然而止,心裏的不爽直接寫在了臉上,他扔下筆,起身,跟著班主任進入了辦公室,不大的辦公室裏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個正在簽合同的老總忽然被通知參加孩子的家長會一樣,王天賜好奇多看了兩眼,沒想到視線交匯,那人直接起身向自己走過來,還向自己伸出了手,問道:“你是王天賜吧。”

那雙手一看就是常年養尊處優的手,袖口幹凈整潔,甚至沒有一絲褶皺,眼前這個人怎麽看都是一個精明的商人模樣,王天賜並不認識這個人,他防備地看著對方伸過來的手,沒有任何表示,只道了句:“嗯”

男人收回手,也並不覺得尷尬,道:“是這樣的,我是你父親的朋友,有些事想和你談談。”

還從沒有人如此一本正經地和他談話,這架勢活脫脫像是要進行什麽合作交易一樣,王天賜覺得渾身不自在。

……

王天賜蒙了,也就蒙了那麽一小會,他問道:“你是說,我爸車禍死了?”

“嗯。”

“哦。”王天賜應了一聲,這一聲意味不明,姜琨心裏也是沒底,按理說,聽到這樣的消息可不得嚎兩嗓子,怎麽這個人比自己還淡定呢。

“所以呢?”王天賜問。

“大強也沒有其他的羈絆了,他臨終囑咐我一定要照顧好你。”

這話說出來他怎麽就不信呢?

疑點太多了,首先,怎麽就那麽巧,陸國強死的時候他正好在身邊。其次,兩個人階級屬性不同,完全不是一個圈子裏的人,怎麽可能有交集,更別提成為朋友了。就算這樣,就憑陸國強那個德行,怎麽可能不在自己窮困潦倒的時候敲詐這個老朋友一筆呢?口口聲聲說兩個人是朋友,為何不生前幫扶一把,非要他死了呢?

他想問問,說不定是自己誤會了呢,可轉念一想,這樣反而顯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

奇怪,怎麽一點都不難過,還你果真如老媽所說的,自己就是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他本來是一個留守兒童,六年級以前一直在村子裏由爺爺奶奶照顧,自己六年級剛被接走,兩個老人家就雙雙去世,不是不難過,但是也只是難過而已。

姜琨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另有它想,又道:“我聽你老師說你成績不錯,我可以資助你讀完大學,你放心,我一定可以讓你享受到更好的教育資源,難道你就不想見識一下外面的世界?”

一個精明的商人總是可以一眼看出對方的心理防線。

眼前的場景讓王天賜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童年在鄉下的場景,毛茸茸的小雞,第一天還活蹦亂跳,第二日便在糞池裏發現了它的屍體。

奶奶告訴王天賜,小雞因為貪吃糞池裏的蛆蟲,不小心踏進了糞池裏,淹死了,他甚至能在腦海中清晰地還原那個場景,小雞仔不斷地掙紮著,翅膀撲騰著,沈溺在了汙穢之中。

那誘惑包圍著它,最終讓它喪命。

“條件呢?別告訴我單純因為你和我爸是好朋友就這樣幫我。”

姜琨聽了,忽然有些賞識面前這個不大的孩子,有點覺悟。懂得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終歸不是壞事。

“我把你培養出來,你到我公司做五年。”他資助的學生也不止一個,對於王天賜也只是一個有點特殊的順便而已。

也挺劃算的,王天賜幹脆道:“成交!”這樣看似隨便,卻是經過慎重的考慮,沒有人甘願一輩子呆在一個小地方,現在機會擺在他面前,只要墊墊腳就可以碰到,他沒有理由拒絕。

有些時候,命運就是如此奇妙。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它就忽然改變,殺你個措手不及。

……

王天賜坐在公交車上,看著剛開學車窗外一派熱鬧的景象,各色的校服湧進人潮之中,車上的路也堵了起來。

手中的手機被捏地微微出汗。

亞絲娜我老婆:姚哥!你這麽做實在是太不厚道了!

不要說就是幹:就是,說走就走連一聲招呼都不打,我還以為你開學第一天就要遲到呢。@LY快出來挨打!

LY:被搞得像是生離死別一樣,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又不遠,下次回去請你們吃飯賠罪。

“科教城站到了,要下車的乘客請您攜帶好隨身物品從後門下車。開門請當心……”

聽見提示音響起,王天賜收起了看手機的目光。

東華中學四個燙金大字在太陽光的折射下閃閃發亮。

這是一所市級重點中學,人稱清華北大加工廠,管你是一個什麽歪瓜裂棗只要進去一段時間就是學霸,外界是這麽傳的,至於到底是個什麽樣子,還是有待考證。憑借自己最後一個月的瘋狂補習,竟然讓自己以倒數第十的好成績進入了這個學校。

他心知肚明,其實也就是倒數第一,後身的那九個人的成績能考上才怪了,肯定是家長千方百計不是靠財就是靠權塞進來的。不過他已經十分滿意了,小鎮子裏出了這麽個學生,校長恨不得拉一個橫幅:熱烈慶祝我校陸姚以倒數第十的好成績考入東華中學!

公交車像是一個拖著巨大的殼的蝸牛一般緩緩停在了校門前。

王天賜下車,有一瞬間不適的眩暈感。面前的一切都太陌生了,陌生的學校,陌生的老師,自己就像是一棵連根拔起的大樹,以往十幾年盤根錯節生長的所有細枝末節全部被推翻,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這是好事。他想。

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新生活即將拉開新的篇章,就像是校長說的那句俗掉牙的話:新學期、新生活、新篇章。

王天賜一個人找到寢室,讓後拖著行李整理了一會兒,寢室是四人寢,一個位置已經有人了,他自己挑了一個位置簡單收拾了一下,覺得不對勁,怎麽自己待了這麽久都沒人來呢?

教學樓設計地離譜,王天賜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了一通,一路走過去的教室居然已經坐滿了人,該不會自己第一次上課就遲到了吧,王天賜急了,隨後抓住一個正好路過的女生問道:“同學,你好,你知道一六班在哪裏嗎?”

女生看起來十分熱情,笑起來唇邊有兩個小小的酒窩:“一六班在走廊的盡頭,我正好在你隔壁,我帶你去吧。”

“謝謝啊。”

路上,女生主動搭起話來:“那你要小心點了,聽說三六班的班主任很不好惹,你第一天就遲到她不會給好果子吃的。”

“沒必要吧?”

“那祝你好運嘍。”

女生指了指教室門上的牌子,示意他到了,然後一只手握拳,比了一個加油的姿勢,轉身進了一五班隔壁的門。

班主任正在點名。

“張博文。”

“到!”

“沈璐。”

“到!”

“……”

“姜越。”

“……”

“姜越?”

“這個姜越怎麽回事,第一天就放我鴿子?”

講臺上站的是一個女人,年紀大概在四十歲左右,個子小小的,瘦瘦的,戴著一個大大的黑框眼鏡,點到沒人她就開始吼了起來。

“更年期婦女”王天賜在心裏給他下了這樣一個定義。

“報告!”

扔過來一個眼神,一雙眼睛隔著厚厚的眼鏡片都能反射出精光來,她將眼睛往上扶了扶,打量著王天賜道:“你就是姜越,不錯啊,第一天就遲到,不是愛遲到嗎?先站住,等會我再叫你進來。”

“我不……”王天賜剛要說他不是姜越,便聽見班主任更強勁地吼了回來,“怎麽,有意見!有意見憋著!”

“下一個,孫樂樂。”

“道。”

真是不怎麽順利的開始呢,王天賜想著,同時他開始期待另一個遲到的難兄難弟快來和他一起承擔這一份屬於班主任對於遲到者的盛怒,但是知道班主任李女士讓他回班了,他也沒能等到那一個人。

一周後……

第二節課的大課間,王天賜趴在桌子上補覺,前桌孫樂樂將手伸進桌洞裏,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正激戰正酣。

“走位走位!兄弟,殺人啊!”

“砰!”是重物落在桌子上的聲音,王天賜以為是孫樂樂在搞鬼,便頭也不擡的伸出腳踹了孫樂樂一腳,“安靜點。”

他沒有感覺到,周圍的氛圍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不一樣了,或許是身邊人的氣場太過於強大,王天賜終於擡起頭來,睡眼朦朧地看了一眼瓜分了自己領地的不速之客。

作者有話要說:

周□□級考試,老娘要準備抱佛腳了,該死地停更兩條,跪求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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