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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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

皚皚白雪, 銀裝素裹著萬物。

樹上結著銀花,風輕吹起,一片雪霧簌簌落下。

林瑤俯身下去, 朝眼前向她奔來的白兔伸出了手。

她笑顏如花, 恬靜溫婉, 一身淡粉色的鑲裘披風襯的她更幹凈, 甜美了幾分。

“你怎麽這麽淘氣呀!”

她小心地抱起了白兔, 語中露著嗔怪,但眉眼間盡是笑意與滿足。

而後她轉過頭去,回頭便看見了他。

裴玄承負手立在她身後, 深邃的桃花眸緩緩開合,溫和地看她。

林瑤別開了目光, 小臉兒一紅, 心口跳的快了起來。她摸了摸白兔, 微垂下頭,再擡眸時便見他朝她走了過來。

雪地上突然掀起一陣雪浪,她剛要側身躲避, 卻見那男人擋在了她的身前, 層層雪浪被他截下,打在了他的背身上。

冷風迎面吹來,但林瑤沒感到半絲的冷。

他護在她身前。

倆人不知何時,已是咫尺距離。

她擡頭便能望見他英俊的臉。

雖不是那張她心心念著的臉, 卻是一樣的神態, 一樣的幹凈, 一樣的高貴,一樣的溫潤,仿若謫仙, 仿若月光。

“瑤瑤,冷了吧,明日再玩,好麽?”

林瑤緩緩地點了點頭,而後剛要擡步,見他伸手過來,摘掉了落在她帽沿上的花瓣。接著,他牽起了她的手,帶著她一點點地走出那茫茫雪地......

北風呼嘯,雪地上留下了倆人長長的足跡......

時而,她微微踉蹌,他俯身相扶,牽著她,走的很慢很慢.........

******************

雪霧紛紛,仿佛雲山的雪吹進了京城,吹進了皇宮........

大雪連綿三日,讓這時節也有了冬的氣息。

眼下不過是黃昏,外頭雲壓得很低,瞧著便仿佛是入夜了一般。

蓁蓁房中香暖,爐上青煙裊裊。她懷中抱著一只小白貓,地上還有兩只小黑貓正在打滾玩球,一片祥和之態。

然小姑娘的心情與這祥和恰恰相反。

她坐立難安,正在房中來回走動,等著東子回來。

為今,她派人出去找十夜,已經八天了,還沒什麽消息。

雖然蓁蓁斷定十夜一定就在京城,但總也找不到,當然也是個問題。

這日她正急躁著,外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蓁蓁一聽,與屋中的嬤嬤相視一眼,而後孫嬤嬤便趕緊去看了。

不時,只見嬤嬤引著個人過來,蓁蓁定睛一看,正是東子。

“娘娘,十夜找到了。”

太監的聲音壓得很低,小姑娘美目一亮,臉上的愁雲散去,欣喜了,“真的!”

太監應了聲。

“是,人就在京城。”

“太好了!”

此事被蓁蓁說準,但她自是毫不意外,畢竟那個夢太神了,雖然耗費了些時日,但結果是好的。

蓁蓁柔荑接連摸了好幾下懷中的貓咪,而後朝那東子道:“明日你親自出宮一趟,替我給他送些東西,切記,務必親手交給十夜,聽明白了麽?”

“奴才知道了,娘娘放心。”

蓁蓁點頭應聲,而後便先讓東子退了。

她喜怒形於色,此時自然是欣喜全表現在臉上。

孫嬤嬤一直便在她身邊,聽得這消息很困惑,不明白小姐到底是怎麽知道十夜就在京城的,但有那十夜,不得不說,小姐所謀之事倒是也可放心了。

第二日一早,蓁蓁早早地便把東子叫了來,將一封信交到了他手中,好生叮囑。

東子一一記下。

他性子頗為沈穩,辦事蓁蓁放心。

此事極為順利,太監晨時出去,到了黃昏,便返了回來。

蓁蓁心顫著,仔細地聽,連續問了兩遍。

“確定交給了他本人?”

“娘娘放心吧,是他本人。”

小姑娘捂住心口,這時松了口氣,轉頭朝向嬤嬤,甚是歡喜,就是瞧著外頭的雪都美了幾分。

**********************

然同樣的雪景,沈琬是斷然看不出半絲的美。

她只越看越心情煩躁。

事情還要從半月前說起。

她與那葉杜若,姜芙三人本是想坐享漁翁之利,沒想到那梁念薇的法子便是弄個女人進來分寵。

一個蘇蓁蓁已經讓沈琬煩透了,她當然不喜歡這法子,況且她一看便知此法子沒用。

結果如她所料,半分作用都沒有不說,還弄得沈琬一肚子氣。

皇上被太後下了合-歡-藥,這事宮中為數不多的幾個人知道,這幾人當中便有她沈琬一個。

若是說秦櫻雪一事沈琬還有過一絲歡喜,便就是因為這合-歡-藥。

皇上沒寵幸那女人,蘇蓁蓁又巧之不巧來了月事。

沈琬原以為,她的機會來了。

她以為皇上一定會找人侍寢,而這個人也必然就會是她。

但她萬萬沒想到,皇上竟然......!

他到底是有多喜歡那蘇蓁蓁!還為了那蘇蓁蓁,從此要守身如玉了麽?

事後,沈琬氣炸了。

她從未如此生過氣,也從未在人前失態,即便是她的貼身宮女面前。

那事之後,足足五日,沈琬方才緩了過來。

而後,她也眼睜睜地看著那蘇蓁蓁的月事一過,皇上就寵幸了她。倆人瞧著好的不得了。

沈琬可謂妒忌和厭惡那蘇蓁蓁到了極限了。

憑什麽?憑什麽蘇蓁蓁便能得到皇上的寵愛?

那合-歡-酒之事過後,太後明顯對那蘇蓁蓁和以前不一樣了。太後見了她,也允了她去請安。

太後曾幾次見皇上遭拒,沈琬也知道。

直覺告訴沈琬,這事也與皇上有關。

皇上怎麽就那麽把蘇蓁蓁放在心上!

沈琬不甘。

這幾日,大雪連綿,沈琬的心情自是更糟。

她與葉杜若姜芙三人請安回來後,又聚到了一起。

一連半個多月,沈琬便是始終氣著,三人在一起,那葉杜若和姜芙也是看著她的臉色,挑她喜歡聽的說。

今晨請安之時,梁太後特意和蘇蓁蓁提起了皇嗣之事,沈琬自是又不高興了。

三人在一起,沈琬沈著臉,另外兩個也不大說話。

葉杜若好些,那姜芙是完全看著沈琬的臉色。

話題倒是她先開啟的。

“娘娘還記得江東的那個張揚的孟美人麽?”

沈琬玉手端著茶蓋,輕輕地撥著茶,轉眸很是冷淡地看了姜芙一眼,毫不感興趣地回了一句。

“怎麽? ”

姜芙:“妾身是說,她可真不安分,進了冷宮還想折騰,親身前幾日出去散步,走的遠些,靠近了景祺閣,無意間聽到兩個宮女暗地了嘰嘰喳喳的提起了冷宮的那位,妾身好信兒,便把人叫過來問了個究竟,問後得知,那孟茹兒卻是想要收買她們中的一個,要見那蘇蓁蓁......”

她說到此,突然停了口,但覺自己真是太蠢了,隨便找個話題,竟然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又提起了那蘇蓁蓁。

但未曾想,她剛一閉嘴,沈琬卻來了興趣。

“你說什麽?孟茹兒找蘇蓁蓁?”

姜芙點頭。

“是呢,娘娘。”

沈琬:“她找蘇蓁蓁做什麽?”

姜芙:“這個妾身便不知道了。妾身那日閑來無事,也好奇,倒是盤問了那宮女,那宮女很害怕,瞧著卻也不似說謊,只是說孟茹兒要給她一個鐲子,求她把蘇貴妃請來。她說她沒那本事,也沒收鐲子。”

葉杜若這時也來了興趣。

“一個冷宮的廢人,找蘇蓁蓁幹什麽?”

沈琬眸中露出一絲奇異之光,若有所思,而後她叫來了貼身宮女。

“小心著些,去一趟冷宮,探探那孟茹兒的口風。”

“是。”

宮女聽罷去了。

這事一說完,屋中頓時彌漫起了一股詭異的氣氛。

葉杜若:“那孟茹兒是江東人,以前肯定不認識蘇蓁蓁,她有什麽事兒要找也得找李婕妤和董昭儀呀,找蘇蓁蓁?”

沈琬並未出聲,過了一會兒方才開口。

“姑且等著吧。”

大半個時辰後,那被派出的宮女返回。

三人聊了一會兒,也喝了喝茶,正等的百無聊賴,見到人回來了,皆是打起了精神。

沈琬:“見到了?”

宮女:“是,娘娘。”

沈琬:“怎麽?”

宮女:“那孟氏說,她是冤枉的,想蘇貴妃為她翻案。”

沈琬眼中浮現一抹嘲諷,“冤枉?”

葉杜若兩人也和那沈琬的神態差不多,聽聞這話都很不屑。

她殺了趙芊茉一事,人贓並獲,那是板上釘釘的,誰信她是冤枉的。

葉杜若冷哼一聲,“她可真能折騰。還找蘇蓁蓁給她翻案?蘇蓁蓁是活菩薩了呢。”

沈琬未接話,朝著那宮女道:“還說了什麽?”

宮女搖頭,“回娘娘,沒有旁的什麽了,便就是哭訴她是冤枉的,說那一切都是被人設計好的。她步步都掉入了陷阱中,求奴婢和娘娘說說,能不能幫幫她。”

姜芙不屑:“呵,簡直就是笑話,誰設計她作甚?”

葉杜若亦是滿臉輕視。

“她簡直就是在抱著不合實際的幻想!沒準是人在那冷宮呆的,瘋了吧,呵呵呵......”

她說著掩嘴笑了起來,姜芙附和。

倆人笑了兩聲,看了沈琬一眼,瞧她眸光有異,互望一眼,自然是都不笑了。

葉杜若道:“賢妃娘娘怎麽想?”

沈琬仿佛是失了神,被葉杜若這般喚了一聲,方才轉了回來。

她微微動了動,慢慢地倚靠到了美人榻上,“本宮前些日子倒是聽兄長說起了一件事。”

葉杜若與姜芙幾乎一口同聲,“娘娘,何事?”

沈琬緩緩地起身端了茶過來,“說吏部侍郎趙謖現在與武德侯水火不相容,那趙謖還擺了武德侯兩道.......”

葉杜若:“生仇了?”

姜芙:“生仇倒是也正常,那趙千茉是趙謖最寵愛的一個女兒。再說自家好好的女兒被人殺了,誰能甘心呢?”

姜芙說完便又看向了沈琬,這時但見她的眸光有了變化,唇角緩緩上揚........

姜芙與葉杜若對視了去,葉杜若也正看向了她,接著倆人便聽沈琬再度喚了那宮女。

“再去冷宮一趟,跟孟氏說本宮可以為她試試,問她能給本宮提供什麽線索?”

“是。”

宮女領命去了。

葉杜若和那姜芙更不解了,但眼下卻是也沒問。

這次那宮女回來的比上次快。

她一進屋沈琬便坐了起來。

宮女道:“娘娘,孟氏說順著趙千茉查,娘娘必有所獲。”

沈琬聽罷擡起了手,讓人退下了。

葉杜若兩人面面相覷,這時聽沈琬喚來了太監。

“去打聽一下,趙美人生前從娘家帶來的那兩個丫鬟現在在哪個宮?給本宮帶來。”

太監聞言去了,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人便返回,也如願帶來了趙千茉的那兩個丫鬟——玉兒和香兒。

沒了主子,那兩個宮女過得自然是比較寒顫,人被分到了浣衣局,整日洗衣幹活,受苦。

玉兒和香兒見了沈琬三人,恭敬下拜叩見。

沈琬瞧著她們,也是開門見山。

“你家小姐不在了,你二人的日子不好過吧。本宮今日叫你二人來,是聽說了一些你家小姐那個案件的端倪,恐事情並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簡單,是為你家小姐好,也是為你二人的往後好。明日開始,你二人也不必回浣衣局了,本宮會要了你們,以後你們便跟著本宮吧。”

“啊!”

那玉兒與香兒聽言頓時都磕起了頭來,熱淚盈眶。

“多謝賢妃娘娘,多謝賢妃娘娘。”

“起來吧。”

“是,賢妃娘娘!”

兩個宮女紅了眼圈,相視笑了,欣喜全在臉上。

沈琬道:“那,首先,便把你家小姐被害那天發生的事都告訴本宮。”

那玉兒與香兒聽言,便把那日發生的一切,前前後後,都和沈琬說了一遍。

其中“白色手帕”、“深夜化了精致的妝容”、“穿了最喜愛的衣服”、“不許她人跟著”以及“緊張,焦急,但又仿佛期待的表現”,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仔細回憶,全部說給了沈琬。

沈琬聽罷許久未言,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眸子定到了其中一個宮女的眼上,緩緩地張口問道:“你家小姐以前有什麽心上人麽?”

“唔,沒有!沒有娘娘。”

那倆宮女頓時都磕起了頭來。

其中一個連連地道:“我家小姐沒有定親,往昔也沒有接觸過什麽男子,並無心上人。”

沈琬微微一笑,“不用緊張。”

玉兒與香兒適才確實是極其的緊張,沈琬這話仿若定心丸。她們倒是好些了,這時聽娘娘張口。

“你二人跟著你家小姐的日子不長吧。”

“唔!”

倆人再度面面相覷,而後看向了賢妃娘娘,躬身皆是點了頭。

其中一個道:“不滿娘娘,我二人確實貼身伺候小姐的時間不長。”

沈琬道:“說說。”

“是,我二人原都只是小姐的二等丫鬟,也都不是小姐的陪嫁丫鬟,但,事發突然,入宮之前,小姐的兩個貼身丫鬟,都染了重疾死了,所以就臨時換成了我二人。”

沈琬聽到此,唇角一動,而後讓那兩個宮女退下了。

她二人走後,葉杜若也姜芙明顯地看出了沈琬的愉悅,但並不十分明白。

葉杜若:“賢妃娘娘?”

沈琬坐正了身子,伸出手來看了看自己紅艷艷的指甲,丹唇一揚。

“玩場大的,敢麽?”

葉杜若與姜芙心一顫,一口同聲。

“什麽?娘娘這是什麽意思?”

沈琬緩緩地道:“陛下愛上那蘇蓁蓁了。皇後想讓那蘇蓁蓁失寵,從陛下入手本就是個錯。但若是從蘇蓁蓁入手就不一樣了.......那前太子的小像陛下看見了,但卻沒與她計較。可是,如若蘇蓁蓁心中根本就沒有陛下,甚至一直都因為愛著前太子,而恨著陛下呢?”

葉杜若聲音有些微微的顫,“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的意思是,呵,我們替那孟茹兒翻案便翻案,但管她是真有實情還是那孟茹兒在胡謅。我們只管取我們所需便好,便把那兇手之名推到蘇蓁蓁的身上去。是她蘇蓁蓁策劃了陰謀,殺了趙千茉嫁禍孟茹兒,為的是報覆,為的是離間趙謖與武德侯,離間京城臣子與江東武將,為前太子覆仇鋪路。蘇蓁蓁,呵,是一個一直都知道前太子下落,前太子安插在陛下身邊的,細作.......”

姜芙:“如此.......”

沈琬:“如此,有那小像做基礎,讓那玉兒與香兒做她家小姐趙千茉深愛裴玄承的口供,再加上你我花些時日,往蘇蓁蓁那栽些臟,讓她沒有絲毫的挽回餘地,讓她一招致命!而後,她交不出裴玄承,不是她不知道他的下落,而是她維護他,不惜以命相護,如此,她和陛下之間,還能有愛麽?他們只會越走越遠。她會被打入冷宮,甚至會被陛下賜死,她,會和她蘇家,一起滅亡。”

姜芙與那葉杜若此時卻是也沒有什麽不明白了,倆人皆是聽得渾身顫抖。

***************************

雲山,深夜。

林瑤迷迷糊糊地從夢中轉醒,剛一睜開眼睛,但見身旁無人。

她有些口渴,便起了身來,而後見旁屋有些許的亮光,不時,更是傳出了一個男人低沈的聲音,但,卻不是他的。

林瑤聽得不甚清楚,本也沒想細聽,但斷斷續續,“蘇小姐”“麻煩”“暴露”等字眼傳入耳中,讓林瑤心口一顫。

是蓁蓁有了麻煩?

她屏住了呼吸,心口狂跳了起來,緊緊地攥住了手,朝那珠簾走去........

而後,兩個男人的聲音越漸清晰起來.......

裴玄承:“殺了她。”

男人:“主上,主上三思。屬下有一句話,主上可能不願聽,但屬下不得不說。眼下不宜行動,此事不宜多管。她其實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借題發揮,只是意欲借機會嫁禍蘇小姐,除掉蘇小姐,爭寵而已,此事一做,牽一線動全身,如若有動,蘇小姐是可保,但主上........嬴煜會覺察,主上極有可能會暴露!”

裴玄承:“我說,殺了她。”

男人:“主上........”

作者有話要說:來了,每天念三遍,向著正文完結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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