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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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 禦書房中。

嬴煜剛處理完政務,便見他半個月前派出去的心腹趙遜回來了。

聽得通報,那男人的眸光一變, 心潮有些澎湃,立時沈聲請了人。

他心緒為何有了撥動?

正是因為這趙遜前段日子被他派去了兗州,同蘇定遠談判。

說是談判也不盡然,探探口風而已。

不時, 趙遜便進了來,朝著禦座之上的帝王躬身行了大禮。

“臣趙遜參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嬴煜立時便叫人起了身, 竟是有些緊張, 問道:“如何?”

“陛下........”

然正滿心期盼,卻見那趙遜面色不大對。

“臣無能。”

“嗯?”

嬴煜劍眉當即一蹙,心更是忐忑了起來, 冷聲道:“怎麽?”

趙遜微微停頓, 眼神有異,躬身朝著君主,並未直接回答。

嬴煜自是看出了反常,沈聲道:“但說無妨。”

有了帝王這話, 趙遜也便安了心,直白地稟了這一去的實情。

原來, 數日前嬴煜派了心腹趙遜去了兗州。

他雖有心放過蘇定遠, 但貴為九五之尊, 怎麽可能向那蘇定遠低頭。是以他此次派人前去蘇定遠處, 其實並非以他之名,而是讓趙遜以其自己之名,意欲探一探蘇定遠的心思, 讓其公開與裴玄承劃分界限,歸降大周。

此,不過是他給那蘇定遠一個臺階,一個機會,也是能給天下人一個說法。

然豈料,趙遜去了後,那蘇定遠根本沒見他,根本沒聽他說話,言語之間提起了蔣卓,卻是分明把他當成了蔣卓的說客。

蔣卓昔日給蘇定遠出了主意,讓他以他之名釣裴玄承上鉤。蘇定遠斷然不從,因此也就拒而不見那趙遜。

是以趙遜此去並沒見到蘇定遠,但,卻發現了此事。

此事皇上不知,那平陽侯對皇上有所隱瞞,否則皇上又如何會派他去做類似之事。

平陽侯是何意?意欲幫蘇家開罪?可還有其他用心?此事不小,關系重大,是以趙遜連夜便趕了回來。

贏煜聽罷,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自然是萬萬沒想到。

他手掌穩穩地一握,神色極其肅然,那股天威不可觸犯之勢讓人望而生畏,壓迫感十足,當即冷顏下令!

“即刻把蔣卓給朕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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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人一到蔣府,亮了令牌,蔣卓便猜到了緣由。

饒是身經百戰,驍勇無敵,打了半輩子的仗沒怕過,此時蔣卓也蒼白了臉,心顫了。

不為別的,他可以戰死沙場,為嬴煜而死,但不能擔了那心懷不軌之罪。

他的人方才知道了消息,前腳剛來與他說完,皇上的人便來了。

蔣卓萬萬沒想到自己曾給那蘇定遠出主意,幫他將功補過的事兒會讓皇上知曉,因為他根本就沒想到皇上有一天會暗中派人去兗州,企圖說服那蘇定遠。

眼下,無疑,他對君主有所隱瞞,存著幫著蘇家之念,可謂居心叵測,這都是大罪!

蔣卓一身冷汗。

這事發生在誰的身上都比發生在他蔣卓的身上好解釋。

因為那蘇家三小姐蘇蓁蓁是他送入宮中的,此番他送人在先,後續又意欲幫蘇家,大有媚君之嫌!

蔣卓背脊一層冷汗。

平陽侯被帶走,此事在京城引起了軒然大波,很快便傳入了夏婼耳中。

贏煜也絲毫沒給那平陽侯面子,明晃晃地押走了人。

街道兩旁士兵林立,百姓被分出一條路來,一片肅然。

夏婼便在其中,眼睜睜看著那拉著那男人的馬車飛馳而去。

風吹得那車簾子一動一動的,經過之時,人群之中擁堵異常,但蔣卓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美嬌娘。

一瞬之間,倆人隔著飄動的紗簾,眸光對了上。

一個依舊冷沈,一個眼圈微紅,明顯悸動難安。

倆人的目光頃刻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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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

蔣卓被帶進來,便聽見了“嘩”的一聲杯子碎裂之聲。

他渾身冷汗淋漓,頭都沒敢擡,“噗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

嬴煜高高在上,離他頗遠,臉色冷然,聲音更是冷沈無比。

“為何幫蘇家?朕只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是,陛下。”

此時,蔣卓還能瞞什麽?

他擡眸,臉色蒼白,心微顫,張口道的全是實話。

“兩個月前,臣奉旨去了兗州辦事,確是特意去見了蘇定遠。”

私見蘇定遠不是罪,罪在於見而未報,在於他與人說了什麽,更在於他對蘇定遠心存包庇!

這些,蔣卓都一清二楚。

事實上他本也沒打算不與嬴煜稟報,只因為......

蔣卓背脊全是冷汗,接著道:“臣見了蘇定遠,給他出了主意,意欲讓他與朝廷合作,以己為誘餌,釣那裴玄承上鉤,如此他蘇家也可將功補過......”

他話到此處都沒有問題,便算是靈機一動生出的計謀,先辦後奏,完全可行,但他錯便錯在了事後未報,絲毫未說!

蔣卓心知肚明。

“臣本想著此事要是成了,回京即刻便與陛下稟明,但奈何事情沒成,臣便鬥膽隱瞞了此事。”

“為何?”

嬴煜聲音極其冷沈駭人。

蔣卓一腦袋汗,不敢看人。

事到如今,他來的路上便想明白了,眼下他只能實話實說,也唯有實話實說這一條路.......

“因為那蘇定遠還向著裴玄承,事到如今,他到現在仍不肯做對那裴玄承不仁不義之事,臣怕把此事稟明陛下後,陛下更怒,更不給蘇家機會了......”

這句“怕陛下更不給蘇家機會”說的張忠連心都要跳出來了。

那宦官直冒冷汗,一個勁兒擦額頭,替蔣卓捏汗!

那話無疑是承認了他在暗中幫蘇家,希望蘇家覆興,希望給蘇家洗罪啊!

這這這!這平陽侯是瘋了麽?

嬴煜當即便一聲笑,但那笑轉眼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顏,抄起桌上的一本奏折,擡手便朝殿下的蔣卓打了去!

那蔣卓自然是沒躲,嬴煜想打人也不會打不準。

那奏折便直直地打在了蔣卓的頭上。

蔣卓甘願被打,毫無怨言。

嬴煜已經幾近是咬牙切齒了。

“為何?”

蔣卓還是很虔誠,亦是很直白。

他心口狂跳,說了出來。

“因為臣,臣看上了蘇定遠的小姨子,想娶她為妻,所以臣希望蘇家能被洗白。”

嬴煜一聽,頓時一聲笑。

“好,好啊!”

蔣卓無疑更慌,他心跳的更快,渾身上下可謂一會兒冷汗一會兒熱汗,此時人也擡了頭,顯然更是緊張了。

“陛下,臣對陛下絕無二心,事情純屬陰差陽錯,純屬意外。臣斷不敢算計陛下,斷不敢妄圖用那蘇家三小姐行媚君之事。臣是送蘇家三小姐入宮在先,認識那蘇定遠的小姨子在後。陛下,臣所言句句屬實.......”

平陽侯越說越激動,人朝著君主的方向微動了兩下,可謂句句真言,接著又道:“臣自十五歲追隨太-祖皇帝,為今二十三年。臣甘願為陛下死,斷不會算計,背叛陛下。那蘇定遠要是罪大惡極,臣不論如何也不會心存著為蘇家洗白之心。蘇定遠其人確實是高傲張揚,盛氣淩人,且油鹽不進,極不討喜,但他為人正直,光明磊落,曾七平南蠻外族,保家衛國,更是前朝第一個敢站出來反對文德帝昏庸統治之人。他要的,只是一個國泰民安的天下,如今,臣願拿性命擔保,他絕無反叛之心,更是早有歸降陛下之意,只是沒機會,陛下!”

那平陽侯幾近是一口氣說完,倒是句句發自肺腑。

他看著那九五至尊冷沈著臉,說不怕肯定是假的。

皇上就是皇上。

臣子就是臣子。

他雖戰功無數,也可謂皇上身邊兒的紅人,但眼下有所隱瞞,有罪便是有罪。適才打的那一下子,不可能消了那帝王心中的氣焰,果不其然,嬴煜開了口。

“朕看你是膽大包天!活膩了!朕憑什麽信你是先送了那蘇蓁蓁,後看上了蘇定遠的妻妹!朕沒想到你還有這本事,你這美人計用的妙啊,朕服了!來人,把蔣卓押入天牢!”

他一聲令下,頓時便有護衛進來帶走了那蔣卓。

蔣卓倒是一聲冤都未喊,始終虔誠誠懇。

嬴煜當然氣壞了,氣那蔣卓也氣那蘇定遠!

他此番派人去探那蘇定遠,打的主意其實也和那蔣卓所差無幾,讓蘇定遠公開和裴玄承劃分界限不過是給那蘇定遠一個臺階。

可這老不死的當初竟然拒絕了蔣卓的提議!

他就那麽喜歡裴玄承?!

公開和裴玄承一拍兩散就那麽難?!

嬴煜生氣,臉色極沈。

“傳令,秘密帶回蘇定遠!”

“是!”

那奉命之人即刻便飛鴿傳書去了兗州。

兗州處得令,快馬加鞭十多天便把人秘密押回了帝京,帶入了宮中,見了嬴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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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靖國公被帶了進來。

他的腿已幾近覆原,可脫離了拐杖,只是還略微有些不利索。但蘇定遠其人出身高貴,又大權在握半生,傲了一世,可謂從沒在人面前失過面子,是個寧死不屈的硬性子,是以即便他此時有些跛腳,從他身上散發的也是那股融入了骨子裏的貴氣和傲氣。

他進來停的很遠,參拜了那禦座之上的君主,不卑不亢,沒有半分諂媚奉承之態。

蘇定遠自是看清了嬴煜。

那君主年輕的很,二十二三歲而已,生的儀表堂堂,人中龍鳳,可謂是這世間難尋的美男,但身上帶著一股子野性和侵略之感,瞧著的確如傳言一樣,狠辣無情,不近人意,給人一種很野的感覺。

嬴煜居高臨下,很是悠閑地倚靠在龍椅之上,瞇著那蘇定遠,瞧著並不十分重視。但見他人來了,他也便開門見山地開了口。

“蘇定遠,朕知道你心中想著朕押你回來的目的是要逼你出賣裴玄承,釣他現身。朕也知道你不願意。本如此法子不過是給你,給你蘇家一個臺階,給天下人一個理由,一個交待。但既然你不願,便算了,朕也不喜歡勉強於人。眼下南蠻外族近兩年來欲漸猖狂,陽奉陰違,居心叵測。你既然彼時曾七勝南蠻,令南蠻人聞風喪膽,此事朕便交於你,交於你領兵七萬,七日後出征。”

“陛下......!!”

蘇定遠萬萬沒想到,瞬時聽傻了。

不錯,他是以為嬴煜此次直接把他押回,是因為兩次派人說服他無果,沒了耐心,要逼迫於他,但萬萬沒想到,適才嬴煜竟然說......

“陛下.......”

蘇定遠頓時腦中可謂“轟”地一聲,不敢相信。

新朝建立,皇帝是武將出身,這天下是馬上打來的。

江東舊臣之中驍勇善戰之人不再少數,區區南蠻作祟不足為懼,可謂有的是人行,有的是人可,然,嬴煜卻偏偏要他領兵圍剿,其真實意思.......

蘇定遠不敢相信,情緒驟然受觸,有些激動。

這是明晃晃地要給他記功,要與他冰釋前嫌,要幫他!

且對方前頭關於前太子的話........

蘇定遠心潮洶湧彭拜,瞬時竟是眼中有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說不出來便說不出來,嬴煜也沒等他說什麽,開口便很是無所謂地道:“你不用感激朕,朕不是為了你,朕為的是你的女兒,只憑你和朕往日的關系,你死了才好,朕根本不會管你蘇家的死活,蘇定遠.......”

嬴煜話說到此,這時站起了身,負手在後,居高臨下,緩緩朝下走來。

“朕不管你有多喜歡他,又到底有多厭惡朕,朕現在是這天下之主,這天下唯一的主。起先朕怎麽對你女兒,是看你,往後,朕怎麽對你女兒還是看你。縱使朕如何喜歡你女兒,也斷不會讓他有一個心存謀逆之心的爹。”

蘇定遠是聰明人,嬴煜的話更非常清楚,他沒什麽不明白。

嬴煜把機會送到了他眼前,他拒絕。

然後他便又送了一次。

人心都是肉長的,他何德何能?這天下之間,哪個女人皇上得不到,他女兒又何德何能?

蘇定遠心中波濤洶湧,頓時老淚縱橫。

他緩緩地叩拜了下去。

“陛下放心,臣定萬死不辭。

嬴煜聽著瞧著,唇角微動,這時悄然露了笑。

不知何時,他已經走到了那蘇定遠身旁,看到蘇定遠眼中滾動的淚水,說道:“傳言靖國公重情義,瞧著倒是確實如此。”

他說著微微直了直身子,背手而立,看向了別處,也便緩和了語氣。

“行了,國公爺沿途奔波勞苦,家還未回,夫人也尚且未見,今日便就這樣,早些退下吧。”

“是。”

靖國公躬下了身子,謝了隆恩,心緒當然久久難以撫平。

人走了,那太監張忠連終是擦了把汗,不緊張了。

嬴煜瞧著蘇定遠的背影,唇角微揚,自是心情大好。

但不一會兒,他想起他喜歡裴玄承,再想起他女兒蘇蓁蓁也喜歡裴玄承,進而又想起了前段時間看到的那藏在蘇蓁蓁香包之中那裴玄承的小像......心情突然又沒那麽好了,一種發自肺腑的妒忌。

人人都道裴玄承生的好。

那小妖精喜歡他是因為他的臉?

嬴煜沒見過裴玄承本人,但畫像倒是見過不少。

他怎麽知道男人長得好不好看?

大家都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怎麽他就那麽好看,那麽迷人,迷得父女倆都喜歡他?

思及此,嬴煜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立著候著伺候的太監張忠連,沈聲問道:“朕長得好看麽?”

“......?”

太監嚇了一跳,當然沒料到皇上竟然會問這樣一句,只微一停頓一下,便見那九五之尊蹙起了眉頭,不耐了。

“說呀!”

“好看。”

張忠連立時答道,發自肺腑之言。

“皇上生的當然好看,先不說皇上的威武雄姿,便就是皇上的這張臉,那也絕對是世間少有的美男子。”

嬴煜聽完了什麽反映都沒有,瞟那太監一眼,接著卻是又開了口,問道:“那裴玄承長的好看麽?

“......!”

張忠連一聽,頓時一腦袋汗,且不知陛下今兒是怎麽了?怎地還問上這好不好看的事兒了,而且前太子......

前太子裴玄承好不好看,還用說麽?

那是往昔前朝公認的第一美男。

張忠連此時倒是為難了。

但他當然不能違心說前太子不好看,那一聽便是撒謊,如何能取悅皇上,但也知道皇上多少吃了那前太子的醋。

想到此,張忠連笑,而後就想輕描淡寫地便過了。

“世人都說前太子生的也好.......”

然豈料還沒完,接著那帝王便問了那最難的問題。

“那你說,朕與他比,誰好看?”

張忠連頓時頭上又出了一層的汗,大叫不妙,暗道:這.......是怎麽了?但面上無異,笑吟吟地,很是小心地回道:“陛下與裴玄承自是各有千秋,但陛下乃真龍天子,肅肅如松間徐濤,灼灼如巖下燦電,瀟灑英俊,器宇不凡,那豈是常人能比的,裴玄承自然是略遜一籌........”

嬴煜聽罷回了目光,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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