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的薄唇貼上施渺的,她由不得打了個寒顫。

但、她沒有推開姬無憂，而是奮不顧身地抱住了他。

他就像是受了傷的小獸,受了傷只能自己孤獨地舔舐傷口。

這一吻他吻得瘋狂又溫柔，牙齒磕到皮肉，舌尖嘗到了鹹鹹的血香，也不知道是誰的。姬無憂緊緊地摟著施渺的腰肢，似乎要將她融入骨血之中。

施渺仰著頭，迎承著他的親吻。

良久，姬無憂意識回籠,他慢慢松開了施渺,看到她宛如滴血的紅唇,眸底泛著溫情又懊惱的暗光,他擡手撫了撫她的唇瓣。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眸中嗜血已經褪去,似乎又變成了那個清清冷冷的少年人模樣。

施渺沒應,而是踮起腳，像貓兒一般，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姬無憂像是知曉她的意思,唇角彎了彎。

這片雪地裏依舊飄著血,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來具屍體。

姬無憂攤開手，掌心蘊了些光芒。

他的手掌在屍體上方劃過，瞬間屍體便成了漫天飛舞的血霧，倒是與白雪相得益彰。

紅白雪花交織，詭異又漂亮。

等到最後一局屍體便成了血霧，姬無憂才收了掌。

施渺眼皮直跳，剛剛姬無憂擡手時，她也下意識地數了屍體——

只有十九具。

並沒有澹臺玉的。

“姬無憂。”

施渺不安地抓住姬無憂的衣袖，“澹臺玉跑了,他要是活著出去，你的身世就曝光了。”

她早該想到，澹臺玉是這個世界的男主角，他怎麽會那麽容易掛掉。

就算姬無憂死了，他都不會死。

姬無憂薄唇抿了抿，忽而又笑了下，他擡手溫柔地摸了摸施渺的頭，反倒是安撫起她來，“不礙事。”

“小白。”

他頓了下，看向施渺，“這個秘密不會一直瞞下去，遲早有一天會被人發現。”

“除非仙魔沒有矛盾，六界安穩和平。我能做的，只是在身份被發現前，變得更強大而已。”

施渺稍怔。

她感覺姬無憂活得挺通透的。

姬無憂笑笑，“走吧。”

施渺轉過身，這才發現她腳邊還跪著那個帶有龍族血脈的小魔。

“她呢？”

小魔呆呆楞楞地看著姬無憂，“你、殺了我吧，求你了……”

施渺驚疑，不知該怎麽接話時，就看見她臉色忽而一變，她跌到在地上，身體痛苦地蜷縮在成一團，喉嚨裏發出嗚嗚的、類似於困獸般的低吼聲。

施渺擰緊了眉頭，她連忙施展了魅術。

小魔修為不高，施渺很容易便將她控制住了。

慢慢地，小魔恢覆了平靜，她神情依舊呆滯，跟提線木偶一般，‘龍族……龍族……沒了……殺了我……好疼……’

施渺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擡頭詢問姬無憂，“她怎麽了？”

姬無憂伸出了根修長的手指，俯身按在了小魔的額頭上。

稍許後，他縮回了手，冷靜道，“她出生時，三魂七魄不齊，天生癡傻。”

“我在她識海看到一張契約，應該是她與別人簽立的。契約者給她了正常人的思維、行動，但同時她要承受契約者練功過程中遭遇的全部疼痛、折磨。”

姬無憂頓了下，“這契約就是個轉移術而已，將痛苦移轉到別人的身上，讓她代替自己承受。”

施渺目瞪口呆，“竟然還有這樣的條約。”

姬無憂又道，“那人應該知道她身上有龍族血脈，就是因為如此，才用她做實驗。”

施渺有些心疼小魔。

她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按後世的年齡，不過才是個初中生而已。

“那能看出來和她簽約的人是誰嗎？”

施渺不死心地問。

姬無憂搖搖頭。

施渺：“那怎麽解除契約？”

姬無憂看了少女一眼，“她死或者宿主死。”

施渺臉色微變。

這會兒施渺施展的魅術還沒消，小魔雙眸無神，依舊癡癡呆呆的。

她走上去，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你還記得與你簽訂契約的人是誰嗎？”

姬無憂聽她語氣這般溫柔，不由地臉色一沈。

在那個溫暖的山洞裏，她用的也是這樣的語氣。

施渺剛問完，就被姬無憂大力地拉到了身邊，他單手捏著施渺的臉蛋，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不準用這樣的語氣跟別人說話。”

施渺沒明白他突如而來的占有欲。

姬無憂將她拉倒身後，看向小魔，重覆了一遍施渺所問的。

小魔慢慢地擡起了頭，“他、他叫君、如、戰。”

施渺楞了下。

君如戰？

就是那個愛慕容月枝的男配n號？

姬無憂嗤笑，“看來，本座該整頓整頓魔界了。”

施渺指了指地上的小魔，“那我們把她帶回去吧。”

姬無憂嗯了聲。

話音剛落，就在這時，眼下的這個冰雪世界突兀地、劇烈地搖晃起來，從裏面開始裂開了一條條細縫，細縫逐漸變大，形成隔絕兩地的鴻溝。

不到半分鐘，這個冰雪世界徹底破碎。

姬無憂抱起了施渺，兩人一起跌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

澹臺玉趁著姬無憂發狂時，逃出了藏寶之地。

他心中亦是明白，那二十名仙族弟子根本打不過姬無憂，這樣硬拼，只是無畏的丟了一條命而已。

然而他雖然回來了，但是運氣並不佳，他姬無憂劍氣所傷，震碎了心脈。

澹臺玉推開了房門。

容月枝還被捆綁在床上，她看到自己滿身是血，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恐懼、不安、害怕……這麽多神情交織，卻沒有一個眼神是擔心他、關心他的。

澹臺玉嗤笑一聲。

心中不免覺得諷刺。

他走進房間，喉嚨突然湧上一股腥甜，他沒壓制住，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容月枝更加害怕了。

澹臺玉擦了擦唇上的血跡，徑直走到床邊，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你別過來，求求你，你別過來……”

容月枝苦苦哀求著。

澹臺玉並沒有理，他伸手解開了捆綁在容月枝身上的繩子，沙啞地開口，“你可以走了。”

容月枝楞住。

澹臺玉喉嚨裏又湧出了一股腥甜，所幸，他這次壓制住了。

容月枝瑟縮地下床，沒有動。

澹臺玉唇角勾著一抹嘲諷的笑意，“不想走？”

一聽這話，容月枝連忙跑出去。

然而她跑到門口時，心口猛地一疼，又忍不住停了下腳步，回頭看向澹臺玉。

此時，澹臺玉已經昏迷了過去。

容月枝腳步像是生了鉛一樣，她慢慢地回到床前，顫顫巍巍地伸出了半根手指去探他的氣息。

還有氣，他沒有死。

容月枝縮回了手，不安地喘著氣，心裏冒出了個奇異的想法——

她不想離開。

看著床上呼吸孱弱的澹臺玉，她腦海裏突然沖上來了一些陌生的畫面。

全是她和澹臺玉的。

這些畫面既陌生又熟悉。

過完這些畫面，容月枝淚如雨下，不知怎麽地就喊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稱呼。

“師父。”

…

冰雪世界裂開後，施渺被姬無憂抱在懷中，她沈沈地昏迷過去。

等她醒來時，四周明亮、溫暖，偶爾會傳來陣陣龍吟聲。

這裏像是個四四方方的盒子，頭頂上方是密密麻麻的符文，而腳下倒是實實在在的土地。

施渺從地上坐起來，環顧了下四周，“這裏是哪裏？”

姬無憂抿唇，“龍族真正的藏寶之地。”

施渺微怔。

姬無憂說著，他攤開手，手心便出現了一個小巧精致的盒子，“太星星君此次前來，想必就是為了這個。”

施渺好奇，“這是什麽？”

姬無憂：“龍族功法。”

施渺瞪大了眼睛。

姬無憂哂笑，眉宇間有些不屑，“就算拿到了又如何，這功法能修煉的少之又少。”

施渺抿了下唇，“那我們怎麽出去？”

姬無憂：“不知道。”

施渺：“……”

她又問道，“那小魔呢？”

姬無憂擡眸，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施渺心裏一咯噔。

姬無憂繼而道：“不知道。”

冰雪世界裂開時，他下意識護住的是施渺，而其他人，他並沒有在意。

施渺：“……”

她可能跟著他們掉了下來。

不過，就算沒掉下來，這藏寶之地已經沒了危險，對她應該傷害不大。

姬無憂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七尾風葉，“你先破鏡吧。”

施渺乖巧地噢了聲。

她接過藥草，頓了頓，這玩意兒是要生吃嗎？

姬無憂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輕笑，又伸出手將一束光註入七尾風葉中，就看見這株藥草慢慢枯萎濃縮，最終形成了一顆暗綠色的、珍珠大小的丹藥。

“七尾風葉的靈液。”

施渺從他掌心拾起那枚丹藥，剛準備往嘴裏餵，就被姬無憂按住了。

“？”

施渺不解。

姬無憂盯著她，好看的眉頭微皺。

施渺摸了摸臉，“怎麽了？”

姬無憂像是釋懷了什麽，他松開了手，搖搖頭。

“你破鏡吧，我在這裏陪著你。”

施渺心頭有些疑惑，她猶豫了下，還是將丹藥餵進口中。

剛吃下，一股充盈的仙氣就熨燙之全身。

施渺連忙閉上眼，進入了空間修煉。

在她入境之前，好像聽到了姬無憂在說話，至於說了什麽，她沒太聽清楚。

這顆靈液下肚，施渺“看到”那些幹枯的河流重新匯聚，而且流水勻速豐盈。就好似有無數的隱形的開拓者，將河流擁堵的地方，清理得幹幹凈凈。

河流匯聚到第九條尾巴上。

施渺“看見”本來沒有動靜的尾巴，又開始凝實起來。

逐漸地，所有的河流匯聚成一個點。

施渺運轉起玉桑果，一鼓作氣，突破了那個點。

第九條尾巴凝實。

然而她還沒欣賞第九條尾巴，就被迫被驅逐出了空間。

“姬無憂。”

施渺睜開眼，“我怎麽出……”

一句話還沒說完，半空之中忽而雷鳴陣陣。

施渺：“！”

她不傻，當即就明白了，這是雷劫。

所有的修行者，好似除了神，修行破鏡那一日，都會經歷雷劫。

只有承受住雷劫，才能成功飛升。

剎那間，整個空間布滿了淩厲的雷電。

一道雷電訊速地向她劈了過來。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然而意料中的雷劫並沒有降臨到她身上。

她聽見了熟悉的龍吟聲。

施渺睜開眼，就看見一條黑龍擋在她的頭頂上方，承受了那道本該劈在自己身上的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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