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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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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說她這輩子最後悔、最惡心的事, 就是收你為徒。”

她這話看似純真,卻如同毒刺一樣紮進了閬風的心中。頓時,密密麻麻地刺痛蔓延至全身。

不可能!

他一直都是師父最得意、最驕傲的徒弟!

是這只白虎在說謊!

一定是他在說謊!

閬風這般自我安慰著。

施渺察覺到他臉上細微的變化, 哼笑著繼續添油加醋,“對了,她還讓我告訴你,你每天晚上不要去她的神像下,她看見你就覺得惡心。”

閬風臉上的表情再也沒有繃住,似冰塊龜裂開來, 一雙眸子燃著怨毒的熾火。

他每次去神像都沒人知道……

所以, 師父當真、當真是厭惡他麽……

施渺繼而道,“將軍可否有一點羞恥之心,神女可是你……”

“閉嘴!”

閬風尖聲打斷了她的話, 又吼著身邊的下屬,“給、我、殺、了、她!”

“快!殺了她!”

“是, 屬下遵命。”

說罷, 為首那名屬下就提著劍向施渺走來。

施渺一點都不慫, 她看著閬風,像是看穿了他內心的想法。

“殺了她!”

閬風語氣都急了。

屬下捏緊了劍,狠下心,一劍劃過施渺的脖頸。

頓時, 殷紅的鮮血噴湧了出來,染紅了她身上白毛毛。

“小白——”

姬無憂瞳仁瞪大, 眼眶瞬間便紅了,他掙破天兵的束縛,跌跌撞撞跑到施渺身邊,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她, “小白……你別……你說過你要和我在一起一輩子的,你忘了嗎?”

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蘊著一汪淚泉,“小白……求你、求你不要離開我……”

他啞著聲音,近乎卑微地祈求,“好不好?”

他只有她這麽一個親人了。

施渺擡眼,看著眼前臟兮兮的小少年,她努力地擡起頭,跟他再次碰了碰頭。

“我不會死,別難過。”

她又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舔了舔他臉上的淚珠,“乖,不要哭,男子漢不要哭。”

姬無憂聽她的話,屏住了呼吸,“那你不要走。”

“好。”

施渺應了聲,又看向不遠處站著的閬風,聲音一如既往地諷刺,“閬風將軍,就算你殺了我,也掩蓋不了你齷齪的心思,神女……依舊會覺得你惡心……”

她看著閬風笑,就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閬風身形微微踉蹌,心底驟然凝聚起一股魔氣來。

他連忙捂住胸口,狠毒地看著施渺,一揮手,無數道劍光向她飛來,直直地刺穿了她的身體。

即便是殺了她,可他心底的那股魔氣依舊沒有散,反而越來越盛。

——他有了心魔。

施渺瞳孔慢慢渙散,她拼勁最後一絲力氣,“神女、永生、永世、都不會、原諒你。”

說完最後一句話,她合上了眼睛,歪頭倒在了姬無憂的懷中。

“小白——不要——不要。”

“求你了。”

姬無憂完被閬風的手下大力拽起,再次被捆仙繩綁緊。

閬風提著劍緩緩地走到他面前。

姬無憂倒是不懼,微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他。

他被捂住了嘴,連話都說不了。

閬風輕笑,手緊緊地扼住他的脖子,他就像個極度嫉妒的惡魔,“你這張臉長得跟玉鏘很像,但眉眼又很像她……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張臉?明明我才是她親近的人,那玉鏘有什麽好的?他就會說兩句好聽的話,騙她開心而已!”

“你看,他配做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嗎?他還不是為了奠定自己的地位抽了你的傳承,讓你變成了不人不龍的怪物?”

“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因為你是浩劫就殺了你。”

“可惜了——”

他古怪地笑著,“你放心,我這次還是不會殺你,我會放幹你的血。”

“只有你的血,才可以換回她。”

他身上流著她的血,一定能將她召喚回來。

這樣,她就永永遠遠屬於他一人了。

姬無憂兇惡地盯著他,恨不能將他淩遲處死。

閬風沒理姬無憂的眼神,揚了揚手,“把他帶回去,不用弄死了,一點一點地放血。”

屬下恭敬道,“是。”



姬無憂被閬風帶回了天宮地牢,他被他們綁在刑架上,用刀割破了他的手腕。

手腕的傷口並不大,鮮血一滴一滴地滴了出來。

閬風看著被綁在刑架上的姬無憂,眉眼愈加張揚,“等放完血,那這具軀體就送給你們。”

屬下當即怔住。

閬風笑道,“龍族可全身都是寶,龍牙是最尖銳的利器、龍鱗是強悍的護盾、龍丹是蘊含無盡仙力的靈珠、龍筋可以制成神鞭、龍肝是滋補良藥……當真不要?”

屬下眼睛發亮,“多謝將軍。”

閬風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地宮。

他沿著天宮邊界走到靈兮雕像處。

當初打造這座雕像是他的意思,這樣,他就能隨時隨地看見她。

閬風走到雕像下面,想擡手輕撫靈兮的臉,腦海裏卻不由自主地響起了施渺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他痛苦地沈吟了一聲。

識海裏的那股魔氣似乎更加洶湧了。

“師父,你當真這麽厭惡我麽?”

他天真地笑了笑,“肯定是那只老虎騙我的,對不對?”

“師父,我今天抓到了那個孩子,我要殺了他,你不會怪我吧?”

“你別怪我,我只是太愛你,想覆活你而已。”

“師父,等你覆活就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們也可以有個孩子。”

“……”

他喃喃自語,眼神幾乎瘋狂。

“你別想了,靈兮喜歡的是玉鏘,她願意為玉鏘生兒育女,願意為他生為他死。你做得再多,她也不會多看你一眼,還是厭惡你、惡心你。”

心底突然冒出那只小白虎的聲音。

閬風瞬間冷了下眉,“你是誰?!”

“我呀?”那女聲咯咯地笑著,聲音清脆,“我就是你咯,我知道你一切的齷齪心思,你永遠都擺脫不了我,我會跟著你一輩子。”

“不,你不是我!”

閬風目眥盡裂,他大力地搖著頭,“你是那只白虎,你沒有死!”

“你在說什麽呀?”

女聲似是天真的孩童,“我當然是你呀,自從你喜歡靈兮那一天起,我就在了。”

“我就是你內心的齷齪。”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靈兮就相當於你的母親,你竟然對你的母親……哈哈哈你真是不配為仙,還是入魔吧。魔族最歡迎你這種不顧罔禮、欺師滅祖之人。”

女聲話落,他體內的魔氣驟然劇增。

“不,我不能入魔。我入了魔,師父就討厭我了,我是仙,是仙族!”

閬風拼命地壓制著體內的魔氣,自己騙著自己,“我是仙,我是仙!”

“將軍。”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男聲。

閬風驟然瞪大了眼睛,他猛地轉過頭,用力捏住了身後那人的脖頸。

身後那人又驚又恐,他被捏著喉嚨,差點沒喘上氣來而就地去世,“將軍,是……是屬下。”

閬風這才回過神來,他松開手,頭上有細密的冷汗,背後也浸濕了一片。

“什麽事。”

屬下也不敢問閬風究竟怎麽了,他拱了拱手,“那只白虎的屍體被帶了回來,要不要和商離……”

“把皮剝了。”

閬風冷聲吩咐道。

屬下怔住,小聲道,“可、可她畢竟是商離將軍的愛寵……”

閬風一記眉眼掃了過去,“是聽你的、還是我的?”

屬下連忙恭聲道,“屬下不敢,屬下這就去。”

屬下大步離開後,閬風心頭那女聲又出現了,“哎呀,對付不了我,就朝一具屍體撒氣,算什麽將軍哦。”

閬風臉黑成了鍋底。

姬無憂被關在天宮已經有半月了。

他們並沒有讓他死,而是一邊放著他的血,一邊給他吊著命。

這幾日他經常出現幻覺,經常看到一些模糊的的影子。

仙牢的門被打開,閬風只身一人走了進來。

姬無憂垂著頭,並沒有去看他。

閬風倒是不氣,緩緩地走到他身邊,唇角浮現出一抹笑意,“龍族生命裏果然強悍,都半個月了,還沒死透。”

姬無憂依舊沒理他。

閬風提著劍柄,劍端挑起施渺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你看看我身上這是什麽?”

姬無憂慢慢地擡頭,看到他身上毛茸茸的皮毛,瞳孔一縮。

“就是你想的那樣。”

閬風松開劍柄,又彈了彈皮毛,漫不經心道,“這就是那只白虎的虎皮。”

“怎麽樣?我穿上好看吧?”

姬無憂不由地握緊了拳頭,他如同困獸一般死死地盯著閬風。

“看你這眼神,是想殺我?”

閬風笑道,又把皮毛扔到地上,還嫌棄地踩了踩,“你現在都是階下囚了,拿什麽殺我?”

姬無憂眼神一直追隨著那只虎皮,胸口起伏不定。

“這張虎皮很暖和,可惜……你到死都得不到。”

閬風張狂地笑著。

似乎這樣,才能紓解體內那道惡魔女聲。

姬無憂雙眸赤紅。

他此刻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殺了閬風。

上天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由識海起開始湧出一股奇特的力量。

這力量灌註於全身,他全身都在發燙。

是龍族的力量。

他身上的傳承之力回來了。

殺意從他身上蔓延出來,閬風怔了下,忽而看見他身下隱隱約約地出現了一條龍尾。

閬風不可置信。

他不是被抽了傳承了嗎?怎麽、怎麽又出現了龍尾?

“啊——”

姬無憂全身像是著了火一般,他痛苦地長吟了聲。

頓時地宮裏傳出了震破天際的龍吟聲。

隨後,閬風便見他掙破鉗制。

手中出現了那柄黑龍劍,姬無憂睨向閬風,雙眸嗜血,染著漫無邊際的殺意,像是從地獄歸來的煞神

“我說過,我要殺了你。”

姬無憂一詞一句道。

他揮起了劍,劍光暴戾,劍意滌蕩之處,萬物俱滅。

就連以牢固著稱的天宮地牢,也在他的劍下被徹底粉碎。

閬風完全沒想到他會爆發出這麽大的劍意。

“是鳳梧的《淩虛劍意》。”

他十分肯定。

他驚愕不已,“你怎麽會有?”

這《淩虛劍意》修行起來艱難,天地之間能修行的少之又少。

姬無憂沒理他,招招致命。

這套劍法他其實只修行到第五層,但他天生血統天賦,又加上傳承回歸到了體內,是以,劍招強盛了好幾層。

閬風連忙應對起來。

閬風畢竟是征戰過神魔大戰的將軍,論實力、經驗他還是要高於姬無憂的。

一時間,兩人互不相讓地纏鬥起來。



兩人打的昏天黑地。

如此大的動靜,天宮那群人也驚動了,紛紛集聚在地牢外。

就連天帝也來了。

此時地牢已經被毀了,他們可以一清二楚地看見裏面的情況。

“這是怎麽回事?”

天帝看著地宮裏殺意凜然的姬無憂,皺緊了眉頭。

閬風屬下回覆,“回天帝,那少年就是玉鏘首領和靈兮神女之子。”

天帝瞳孔震驚,“他不是被丟棄到無妄海,死了嗎?”

屬下解釋,“他並沒有死,而是被人救了出來。”

“閬風將軍前幾天發現了這件事,已經處死了帶他出來的人。”

天帝膽戰心驚地看著戰況。

其實總體實力來說,還是閬風占優勢的。

姬無憂他畢竟是個只有五百歲的幼崽。

其餘天兵見此,一個接一個的攻了上來。

這麽多人一起上,姬無憂應接無暇。

閬風眼睛一亮,趁此機會大力地揮出了一道劍光,那劍光直接打在了姬無憂身上。

姬無憂後退兩步,他遭此重擊,差點沒站穩身形。

“就憑你也想殺我?”

閬風不屑地哼了聲。

姬無憂擦掉嘴角的血跡,忽而笑了出來。

他割破手掌,將鮮血抹在劍身上。

瞬間那黑龍劍金光閃爍,洶湧的劍意直接蔓延開來,瞬間便擊飛了向他攻來的天族士兵。

他還是小看了龍族與神族的血脈。

閬風心中萌生出了幾分退意。

姬無憂此刻已經殺紅了眼,他是鐵了心要閬風的命。

“你會輸哦。”

“還是墮魔吧,墮魔就可以打贏他了。”

“嘖嘖嘖真沒用,被一個五百歲的幼崽打死,真是夠丟臉的。”

“要是我,我就立刻自盡謝罪。”

腦海裏又響起了那喋喋不休的女聲。

閬風被擾得腦袋疼,手上回擊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一點。

就是因為這點閑暇,姬無憂直接一劍刺了過來。

閬風完全沒想到,他低頭看了眼身上劍,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不可置信。

“將軍!”

“閬風將軍!”

一群人裏面圍了上來。

姬無憂抽出劍,放肆地大笑出來。

“果然是浩劫!”

天界其他將軍看不下去了,紛紛對姬無憂發起了進攻。

姬無憂那一劍已經耗盡了全部力氣,是以,那些天兵很輕而易舉地便刺中了他。

姬無憂半跪在地上,身上的衣衫已經全部被血水浸透,他仿佛變成了個血人。

他似乎又出現了幻覺。

就這樣死了嗎?

也好。

那他就不用這樣屈辱的活在世上了。

“阿龍。”

耳旁好像又出現了施渺的聲音,他慢慢地睜開眼。

“要活下去哦。”

“我們還會再見的。”

一瞬間,他眼裏像是註入了光。

“啊——”

源源不絕的龍吟聲傳來。

天兵們驚愕地看向姬無憂,便看見地上少年突然變化出一條黑色的巨龍。

巨龍長嘯一聲,騰空而起,向著天邊飛去。

“快去追,不能讓他跑了。”

閬風捂著胸口,用力地吐出話來。

“是!”

話落,無數天兵天將向姬無憂飛行的地方追去。

“前面是殞魔坑!”

“他想幹什麽?”

“不管他想幹什麽,繼續追!”

“……”

姬無憂一路向北飛行。

他本來就受了傷,又加上連日飛行,到了懸崖處就已支撐不住了,直直地摔在地面上,瞬間塵土飛揚。

他剛一落下,身後追隨的天兵也跟著降落下來。

“今天你跑不了。”

為首的天兵開口道。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姬無憂就站在懸崖邊,像是走鋼絲的初學者。

“下面還是殞魔坑,跟我們回天界。”

“一旦跳下殞魔坑,十死無生。”

姬無憂此時還是龍形態,他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嗤。

他不屑地看了他們一樣,縱身一躍,便跳下了懸崖。



天兵去追姬無憂後,小部分人將閬風扶回了府邸。

閬風像是一夜白了頭,他身形踉蹌,像是行將朽木的老者。他從儲物袋中倒出了一把把靈丹,一股腦地都餵進了口中。

“別掙紮了,你要死了哦。”

腦海裏又傳來了那道女聲,她火上澆油地說道,“他那一劍直接碾碎了神魂,你吃再多補藥也無濟於事嘻嘻嘻。”

閬風臉色慘白,也不知道是被氣的、還是真的要死了,他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呀,真可憐。”

“你不要以為你死了,靈兮神女就會心疼你哦,你死了她會開心地放鞭炮慶祝的。”

“……”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一宮娥推開了門走進來,她著急地詢問著,“將軍,您、您怎麽樣?”

閬風沒應,他伸出了手。

小宮娥見此,連忙扶起了他。

閬風身形蹌踉地走到一面白墻面前,他摁了下墻邊的機關。

那白墻上瞬間便出現了一扇門。

“別讓任何人進來打擾我。”

“是。”

他頓了下,“要是抓住了那人,直接殺掉。”

“是。”

閬風顫顫巍巍地走進門中。

這門中是他專門閉關的地方,設置極為簡單,就放了一張蒲團。

不過在蒲團旁邊還立著一尊雕像。

是靈兮神女的。

閬風盤膝坐在蒲團上,開始閉目運氣。

識海裏那道女聲說的不錯,他要死了,無論怎麽閉關,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一股氣血湧上心頭,他喉嚨裏一甜,又吐出了一口血。

閬風睜開眼,看著面前靈兮,幾乎瘋狂的癡迷。

“師父,我要死了,是你兒子殺的。不過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怪他,誰讓他還留著你的血呢。”

“師父,我這輩子最恨的便是玉鏘,為什麽他要從我身邊搶走你?他要是不奪走你,我興許還能放過龍族一馬。”

他喋喋不休地說了很多,他單手撫上雕像的側臉,眼中癡戀不絕,他又摸上了雕像手,像是信徒一般,虔誠地吻了吻。

“師父。”

他一用力,那雕像瞬間化為了齏粉,“我來找你了。”

閬風慢慢地合上眼,直至最後一點氣息散盡。

姬無憂跳下懸崖,便感覺到一股洶湧不斷的魔氣。

這就是殞魔坑嗎?

殞魔坑是神魔大戰時,魔族死亡之地,雖然有戰神鳳梧鎮守,可裏面的的魔氣依舊強悍。

姬無憂落地後,便化成人形暈了過去。

他的傷實在是太重了。

手裏的黑龍劍散發出幽幽的光芒,他並沒有看見,劍上的黑龍突然睜開了眼,像是活了一樣,然後便化作了一道金光直接從他額前鉆進了識海中。

金光鉆進他體內後,又化成了一股力量慢慢地融合進他的四肢百脈。

這股力量像是在治愈他。

他身體內受到的每一處傷都在開始快速愈合。

姬無憂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恍惚之中,他似乎看見了一穿著黑袍的男人,那男人跟他有幾分相似,眉眼雖然嚴肅,但多多少少透露一些慈父的溫和來。

“為父為你鍛造的這把黑龍劍可保你一命。”

“你是我龍族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

話落,姬無憂便睜開了眼,他機械般地坐了起來,伸手撫了撫胸口。

被天兵天將所傷的地方已經痊愈了。

他低頭看向手裏的黑龍劍。

劍柄上刻著的黑龍消失後,這劍也變成了廢銅爛鐵。

姬無憂握著劍,嗤笑了聲。

那個被稱為他父親的人,至死都想不到,這把劍最後救的是一個六界禍害。

姬無憂又拿出揣在懷中的虎皮。

“小白——”

他眼裏流露出濃濃不舍。

“你不能離開我。”

他神色偏執,“這是你答應過我的。”

他手中忽而燃起了一叢幽幽的火苗,緊接著,他火苗點燃了虎皮。

姬無憂看著燃燒著的虎皮,眼中越來越瘋狂。

虎皮燃燒的速度很快,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地上便留下一團灰燼。

姬無憂將灰燼裝進小玉瓶中,又掛在了脖子上。

他垂眸在玉瓶上留下一吻。

“你會永遠留在我身邊。”

說完,他開心地笑了起來,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



殞魔坑魔氣肆擾,終年不見陽光。

姬無憂不知如何出去,也不知道他在這裏逗留了多久。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

這些隕落的魔族常年被鎮壓在這裏,漸漸地便形成了魔靈。

姬無憂手中劍意激昂,他越打越強。

魔靈雖然越來越多,但都沒有置他於死地。

他像是成了戰場機器,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斬殺著魔靈。

這樣的日子也不知何時是個頭。

斬殺了成千上萬的魔靈後,他的《淩虛劍意》已經突破了第八層,只需要一個契機,他就能到第九層。

很快,這個契機便來臨了——

姬無憂再一次地解決完一群魔靈後,身後突然出現了一陣極為強盛的魔氣。

這魔氣比這些魔靈更甚。

姬無憂回了頭。

便看見一穿著白色鎧甲的男人,他手裏提著一把長劍,目光如炬。

姬無憂認出了他。

是戰神鳳梧,他手裏的劍便是聞名六界的碎魂劍。

不過此刻的鳳梧已經完全被魔氣侵蝕,他早已不是那個令萬魔聞風喪膽的天界戰神了。如今他與魔族淪為了一體,成了殞魔坑最強大的魔靈。

“是靈兮之子。”

他聲音震耳欲聾,“沒想到你還活著。”

“不過,你竟然來了殞魔坑,要麽死、要麽入魔。”

姬無憂捏著手裏的黑龍劍。

這劍早已成為廢鐵,雖然對付普通魔靈可以,但是對付鳳梧,還是有些吃力。

鳳梧率先攻了過來,他甩出了一道劍花。

姬無憂反應速度極快,輕輕松松地躲過了鳳梧的攻擊。

兩人你來我往。

兩道身影劍影流光,整個殞魔坑都滌蕩著無盡的劍意。

鳳梧笑了出來,“竟然是本將所創的《淩虛劍意》,還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突破到了第八層。”

他不屑一顧,“不過,既然是本將所創,本將知曉你所有的弱點。”

姬無憂沒應,他沈下心應對著。

然而兩人的實力還是懸殊了些。

幾百招下來,姬無憂便落於了下風。

他直接被鳳梧擊飛在地。

全身如同骨裂一般,痛意從四肢漫向心房,唇角登時便流出了一縷鮮血。

鳳梧執劍對向他,“神與龍的血脈果然強盛,若旁人如此,早已死在了我的劍下。”

他倒是不忌諱地誇獎,“你很強,假以時日突破第九層,那這個世間就再也沒有人能夠打過你。”

“但可惜的是,你在羽翼未豐之前遇到了我。”

“本將絕對不允許比本將更強大的人存在。”

姬無憂撐著劍,站立起來。

鳳梧眼中有些讚賞,“今天你敗給了我,有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你還未達到第九層;第二個便是你這劍。”

姬無憂笑了笑。

他知道今天是逃不過了。

他倒是不害怕死亡,或許死是他最大的解脫。

他張開雙臂,“殺了我。”

鳳梧楞了下,隨即笑了出來,“既然如此,那本將就成人之美。”

說著,他再次揮過來一道劍光。

那劍光直挺挺地打在姬無憂身上。

脖頸上掛著的小玉瓶瞬間被擊碎,裏面的灰燼灑了他一身。

心臟也像是被某種利器刺破,他的一口氣卡在了喉嚨。

終於死了嗎?

他活在這世上不知多少年,一直被當做怪物,如今終於解脫了。

姬無憂欣慰地閉上眼。

就在他閉上眼的一瞬間,他又聽見了施渺的聲音。

“阿龍,你又不聽我的話了,不是讓你好好活下去嗎?”

“你怎麽會是怪物呢?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最可愛的小可愛。”

“阿龍,我不允許你這麽看輕自己!”

“……”

姬無憂忽而睜開了眼,渙散地神識開始一點點的聚攏,他從地上站了起來。

鳳梧看到這一幕,也楞了下,“竟然沒死。”

姬無憂摸了摸胸口。

他“看見”曾經護在他心房的淺光被擊碎了。

這是——

他忽而想起來,在閬風抓他時,小白虎用了件不知名的法寶護住了自己的心脈。

姬無憂笑了出來。

又是她救了自己。

鳳梧再次舉起了劍,“既然沒死,那本將不介意再殺你一次。”

姬無憂沒應,他割破手掌,將鮮血抹在劍身上。

頓時那柄本是破銅爛鐵的長劍再次鍍上了一層金光。

鳳梧也有些訝然。

“現在輪到你了。”

姬無憂冷然地笑了聲。

他舉著劍直直刺向鳳梧。

“第九層。”

鳳梧眉眼終於露出些膽意,“沒想到你這麽快就突破了。”

姬無憂不理,他的攻勢越來越迅猛。

雖然他的劍比不上碎魂劍。

但他的血確實天底下最大的殺器。

鳳梧被姬無憂打的節節敗退,終於被他逼到了角落。

鳳梧笑了聲,“你贏了。”

姬無憂道:“既然你已經死了,那我就讓你魂飛魄散!”

他下了狠心,在鳳梧眉眼盡裂中,刺向了他。

這一劍直接碾碎他唯一的神魂。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他身上的魔氣竟然奇跡般地消散了。

鳳梧眼中恢覆清明,良久後,他自嘲道,“曾經我作為仙界正派,死後竟然被魔氣侵蝕。”

他看向姬無憂,“說起來還得謝謝你,讓我不那麽屈辱的死去。”

姬無憂抿緊了唇,任他說。

鳳梧掙紮著起了身,將手裏的碎魂劍遞給他,“現在、這個是你的了。”

姬無憂頓了下才接過。

鳳梧閉上眼,他的身體開始虛無,直至消失不見。

這下,他徹底在這個世間消失了。

在鳳梧魂飛魄盡後,姬無憂周圍突然猛烈地震動起來,緊接著,他眼前的空氣開始波動,慢慢地形成了類似水圈的漣漪。

姬無憂猶豫了下,還是踏進了漣漪之中。

像是一節長長的隧道。

他走了很久才走到盡頭。

出了隧道,濃郁的仙氣撲面而來。

這裏還是仙界。

他也不知道在殞魔坑待了多少年,出來時,已經是滄海桑田。

這裏應該是一座仙山。

山中仙氣馥郁,無數小山靈們在山間歡樂奔跑。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的雲落山。

姬無憂走了一個時辰,忽而看見不遠處有一步履踉蹌的樵夫。

這樵夫看著是一個凡人。

這裏是仙界,怎麽會有凡人?

姬無憂慢慢走進。

待走近後,他才發現這人竟然是一縷殘念。

樵夫看著已是百歲,白發蒼蒼,身形岣嶁,臉上倒是溫和慈祥。

樵夫明顯看見了他,“小夥子,你這是從哪裏來?”

“可有看見一只白貓?”

姬無憂搖了搖頭,“不曾。”

樵夫嘆了口氣,“哎,她說讓我在這裏等,然而我已經等了很多年了。”

人生前若是有執念,死後會留下一縷殘念,在曾經生活的地方久久不散。

樵夫又道,“我知道她給了我一條尾巴,讓我活了幾千幾萬年。其實我不在意這些,我就是想再見她一面,告訴她,我當初救她是心甘情願的。”

姬無憂抿了抿唇。

樵夫每日都上山砍柴,從來沒有遇過旁人,今日看到姬無憂,就難免多說了兩句。

“小夥子,你叫什麽名字?”

“我沒有名字。”

姬無憂聲音偏沈,頓了頓,他又看向樵夫,“老人家願意給我取一個嗎?”

樵夫眼睛亮了亮,“當然願意。”

他看向姬無憂,見他眉頭有濃雲愁霧,“我倒是希望你能像那只白貓一樣,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

“我本家姓姬。”

他眉眼柔和地笑著,“就叫姬無憂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來遲了qaq

是因為這章超級肥!!!

·

這個樵夫前文有出現過哦,

是小白得到的靈貓族功法裏,那個靈貓族前輩把一條尾巴給了救她一命的凡人哦~

哈哈哈算是個因果吧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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