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百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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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小少年身上的痛, 全部被反噬到了滕靡身上。
滕靡此刻痛得全身痙攣，那刻在神魂裏的痛，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這種疼比用小刀一點一點刮骨還疼。
姬無憂已經沒了自主意識，他像是從地獄歸來的煞鬼。
在他還是一顆蛋的時候，吸收了封翕的殘魂、雲落山的魔靈。此時，在符文的刺激下，他身體內的魔靈之氣全部爆發。
滕靡也嚇壞了。
她顧不了疼痛，掙紮著往外爬。
她做了這麽多, 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龍族始終是龍族。
臨到最後一步, 都失敗了。
姬無憂踩著步子一步一步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骨之上，周身的陰寒之氣也愈來愈盛, 他一人便是一座幽冥。
滕靡吃力地爬到門口，還沒爬出去, 就被姬無憂用力地捏住了脖頸。
他明明小小的一只, 卻不知道哪裏來的巨大力氣, 滕靡一個成年人都沒有撼動他。
“阿龍，是姐姐啊。”
“姐姐……剛剛跟你鬧著玩的。”
“你放開姐姐好不好？”
滕靡呼吸漸弱，掙紮的幅度也減輕了不少。
姬無憂赤紅的雙眸滿是戾氣。
“你、不、是、小、白、虎。”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阿龍……”
姬無憂手上的力氣更大了。
直到滕靡最後一口氣咽下。
姬無憂停了手, 原本純澈的雙眸也變得無神起來。
他機械般跨上了階梯，慢慢走出宗堂。
夜晚的焚天城依舊安靜。
街道上偶爾呼嘯地刮過, 拉扯著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響，似是鬼魅之聲。
不遠處傳來悶悶的喘息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黑夜變得尤為清晰。
姬無憂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動作僵硬地走著。
他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方, 也不知道前路在哪裏。
他心裏只有一個地方。
——雲落山。
他想要回到雲落山。
越往外走，黑夜裏的聲音越明顯。
是白天打人的妖族男孩淩青。
此時，他正和兩個狐朋狗友欺負一個瘦弱的孩子。
剛剛那悶悶的喘息聲，就是這個瘦弱孩子發出來的。
這孩子就是白天那個被當做魔族欺負的那個。
淩青提著那孩子衣領，伸出肥厚的手掌，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臉，“隗溯，跟你說了別撞在我手裏，你怎麽就不聽呢。”
隗溯擡起烏青的眼睛，呸了他一口，“你還不是為了那串手鏈？我告訴你，不可能！那是青青送給我的東西。”
淩青氣急，肥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就你一個人妖混血，還奢求青青？”
“青青跟我有婚約，她將來是要嫁給我的。”
隗溯一雙眼睛赤紅，似是要將眼前這個小胖子撕碎。
他被淩青扼住脖子，呼吸變得衰弱。但眼神依舊兇狠，他緊閉著口，沒什麽話都沒說，也沒有求饒。
淩青見他這副樣子，頓時臉漲得通紅。
他松開隗溯，招呼著另外兩個嘍啰，“給我打，打死他！”
他一個焚天城少城主，弄死個半妖，量別人也不敢說什麽。
嘍啰狗腿地應了聲，“是。”
嘍啰捏著手腕正準備動手的時候，就看見姬無憂如行屍走肉一般走過，悄無聲息，跟幽靈一樣。
嘍啰嚇了一跳，聲音顫抖，“老大，老大。”
這人走路都沒有聲音的。
淩青也看見了他，“什麽人？”
姬無憂並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
被明晃晃的無事，淩青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他大步上前，攔住了姬無憂的腳步。
“你知道我是誰嗎？！”
姬無憂動作停下來，“是、誰。”
他聲音很幹、很刺耳，就像是尖銳的指甲在桌子上劃過時留下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淩青擡起了下巴，“我可是焚天城的少城主。”
姬無憂哦了聲。
淩青：“……”
又一次被無視。
淩青心裏像是堵上了一塊石頭，上不去又下不來，憋得很難受。
“看樣子是新來的。”
他哼了聲，打量著姬無憂半張冷白的小臉，又看了看他頭上戴著的兜帽，“這麽神秘？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小子長什麽模樣。”
說著，他迅速掀開了姬無憂的兜帽。
掀開的一瞬間，眾人看到姬無憂頭上的龍角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竟然是龍族！
可是龍族這會兒不是應該在神魔戰場麽？怎麽會出現在妖界？
再往下，他們看見他那雙充滿暴戾之氣的赤紅眼睛。
頓時，淩青和兩名手下嚇得背後汗毛豎起。
這個龍族好像入魔了。
“老大，好像是龍族。”
小嘍啰心生退意，他拉了拉淩青的袖子，“我們快走吧，龍族…我們是打不過的。”
關於龍族的威名，就算他們是小孩子也聽說過。
儼然淩青被父母寵壞了，又加上他是焚天城的少城主，天不怕地不怕，絲毫不懼。
“怕什麽，他一個人，我們三個人。”
淩青湊上前，用刀背拍打著姬無憂的臉蛋，“小子，看來你今天想為隗溯打抱不平，不過在此之前，你確定能保得住你自己？”
姬無憂垂眸看著他，沒應。
淩青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招呼兩個嘍啰揍人。
兩個嘍啰都不敢。
淩青直接朝著他們屁股踢了一腳，“怕什麽？這裏可是焚天城，我們淩家說了算。”
“就算龍族來了，也得給我父親幾分面子。”
得了淩青的保證，嘍啰這才霍霍著拳頭朝姬無憂打過去。
姬無憂赤紅的眸子睨向嘍啰，伸手扼住他的脖子，直接將人提到了半空中，四周殺氣彌漫。
嘍啰雙腳並用在半空中揮動著。
期初他還能掙紮一下，越來到後，他掙紮幅度越小。
姬無憂松了手，那嘍啰“啪”的一聲摔到地上，身體癱著，跟條死魚一樣。
淩青目眥欲裂，他不怕死地揮動著小刀沖過來。
姬無憂神情僵硬、動作遲緩，他根本不知道什麽是躲避。
淩青也沒想過姬無憂不會躲，是以，那把刀就直接刺進了他的胸膛。
姬無憂並沒有感覺到疼痛，而是呆呆地低頭看著胸口那把刀，赤紅的眼眸裏似乎閃過了一絲疑惑。
半晌，他伸出小手，拔出了胸口上的那把刀。刀刃上沾滿了鮮血，隱隱泛著紅光。
淩青頭皮炸裂，全身像是被卸了力氣一樣，連牙齒都在顫抖。
這個還是人嗎？
一刀子下去，人竟然無事。
姬無憂捏著刀柄，幽冷地看著他。
“別殺我。”
淩青用力地搖著頭，拖著肥胖的身子往收縮。
姬無憂沒應，而是捏著刀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刀上的鮮血跟著他的步子大滴大滴落在地上，瞬間，冰冷地土地上綻開了一朵朵血花。
一股淡淡的血香彌漫開來。
“別殺我。”
淩青一個勁兒的往後退。
姬無憂忽而桀桀地笑了出來，跟鬼泣一樣。
他手一揚，直接一刀插進了淩青的胸膛。
旁邊趴在地上被揍的奄奄一息的隗溯也嚇了一跳，連忙捂住了嘴巴。
淩青不可置信地看著胸膛。
姬無憂拔出刀，鮮血飈了出來，濺了他一身。
隨即，他又插了第二刀進去。
一連插了三刀，刀刀致命。
這刀之前占了他的血，本來就殺傷力極大，這三刀下去，淩青頓時一命嗚呼，連神魂都碾碎了。
姬無憂桀桀地大笑著。
臉色慘白如紙，唇色殷紅，連眸子都是赤紅的。
又陰森又恐怖。
稍許，他丟下刀子，繼續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向前走著。
隗溯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叫住他，“你殺了焚天城的少城主，會被淩家追殺的。”
姬無憂沒應，他就像是被上了指令的傀儡，只會往前走，不會停，也不會說話。
剛剛淩青那一刀插得深，到現在都還在冒血。
他身上沾滿了他的血、淩青的血。
隗溯追上他，“你要去哪裏？”
姬無憂赤紅的眸子裏有了一絲神采，他停下腳步，“雲落山。”
“我要回雲落山。”
“我要回雲落山。”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聲音依舊嘶啞。
隗溯並不知道雲落山，猶豫著問，“你就這樣去嗎？”
姬無憂赤紅的眸子看他，沒接話，又開始往前走。
“……”
隗溯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嘟囔，“真是個怪人。”
他這次傷得也不輕，被淩青揍得地方還在隱隱發疼。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橫陳著的屍體，又看向姬無憂，似乎在做承諾，“你放心，我不會把你供出去！”
姬無憂醒來時，身躺在一片蘆葦草中。
頭頂上方是碧藍色的天空，天空之中偶爾飄過幾朵潔白的雲。
他慢慢地坐起身來，看到了不遠處的漳水河。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是被滕靡給抓住了麽？
姬無憂低頭看了看胸口，上面有一條疤痕。
關於那晚的記憶，他腦海裏還存了點。
他記得滕靡想把自己做成傀儡，卻不知道怎麽的被自己給反噬了。
緊接著，他出了宗堂，碰到了焚天城的少城主淩青。
自己胸口上的這一刀就是他刺的。
也不知過去多少時日了，胸口上的刀傷竟然愈合了。
姬無憂站起身來，攏了攏身上的衣服，遮住了頭上的龍角，緩緩地走到河道旁。
他要回雲落山。
這個想法在他心裏紮了根，進而茁壯成長。
雲落山……才是他的家。
河道旁停了不少船只，姬無憂走到一條船只面前，小聲道，“船家，我、我想去雲落山。”
船夫應該是水族化形，臉上還有沒退去的魚鱗，他歪著頭看向姬無憂，“有錢嗎？”
姬無憂搖了搖頭。
船夫橫眉豎眼，煩躁地將他推開，“沒錢就閃遠點，別擋著我做生意。”
姬無憂被他推到地上，膝蓋磕到了河道旁的石頭，瞬間便烏青了一片，還擦破了皮。
“滾遠點。”
船夫不耐地將他趕走。
姬無憂忍著疼站了起來，又換了一條船。
然而這家船夫依舊如此，沒有錢，就不能載他過河。
他連續問了好幾家，沒有一家願意載他。
姬無憂也不肯走，坐在河道旁。
他就這麽坐了一天。
直到傍晚時，河道旁來了一白衣打扮的年輕人，他帶了一群仆人，直接包了最豪華的一艘船。
一群人剛上船，又趕來一隊人馬。
這些人是焚天城城府的。
“焚天城犯人逃跑，城主檢查。”
為首那人穿著紅色長衫，是焚天城的守城將領，他冷聲地吩咐著屬下。
“是。”
屬下一條船一條船地搜查著，直到搜到了那艘豪船。
白衣人的仆人瞬間亮起了武器，怒目而視，“城主是懷疑我們私藏犯人不成？”
將領瞟了眼船只內，哼了聲，“既然沒有私藏犯人，那何不讓我們進去查一查？”
“我們將……”
仆人話還沒說完，白衣人就撩起了簾子，露出一張俊臉，“將領進來查便是。”
將領見此，連忙帶著一隊人進了船只。
姬無憂心思動了動，他悄悄地靠近了船只，趁著兩撥人交談之中，從船尾翻身上了船。
城主的人檢查了半盞茶的時間，毫無所獲，便帶著一隊人馬離開。
“將軍，焚天城一向不拘束，今日怎麽檢查起來了。”
仆人疑心道。
白衣人開口，“前幾日焚天城少城主橫死，作惡之人至今沒抓起來。城主極其寵愛那孩子，沒抓到兇手，他們定然會下令搜查的。”
年輕人說完，又重新掀開了簾子，進了船艙。
姬無憂藏匿著自己的小身軀，躲避著這些人的視線。
他看見那白衣人進屋後，便褪去了自己的偽裝。
是仙界的人。
姬無憂想起滕靡對他說的。
他是怪物，被人看見是要被抓的。
仙界……
他們不就是抓怪物的麽。
姬無憂將自己身軀隱藏地更深。
他不能被他們抓住。
一旦被他們抓住，他就再也不能回到雲落山了。
船只才第三天靠岸。
不過才半個月的光景，焚天城外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焦土綿延上千裏，沒有生的氣息，有的只是馬革裹屍的戰場、以及四處肆虐的魔氣。
神魔戰場已經蔓延到了這裏。
漳水河對面的焚天城似乎成了最後的凈土。
姬無憂沒敢立即下船，他是等船上的人走完後，才離開。
他剛下船，面前突然一暗，一道身影擋在了自己面前。
姬無憂視線慢慢向上移。
是船上那位白衣仙族。
他不是離開了麽。
不由得，姬無憂小小地後退了一步。
奇息垂眸看他，挑了挑眉，“小家夥，你跟了我們一路。”
姬無憂心跳加快，他低下頭，緊緊地捏著自己的兜帽，“沒、沒跟你們，我要、我要去雲落山。”
奇息眉頭微皺，“雲落山？那裏早已被魔界侵占了，你去哪裏幹什麽？”
姬無憂抿唇，沒開口。
奇息伸手過去，“小家夥，不如你跟我回仙界……”
他手還沒挨到姬無憂，就被他躲了過去。
姬無憂很兇地瞪了他一眼，便撒丫子跑開了。
奇息怔了怔，隨即又輕笑出來。
“將軍，這小孩看起來像是仙界的，但……”
屬下看著姬無憂跑開的方向，撓了撓頭，“但他身上又纏繞著魔氣，是不是墮魔了？”
氣息笑，“他一個小孩墮什麽魔。”
他罷了罷手，“算了，就一小孩，我們先回去向戰神覆命。”
“是。”
…
姬無憂還有雲落山的記憶，他跌跌撞撞用了三年的時間才回到雲落山。
這一路，他看見了馬革裹屍的戰場、堆積成山的白骨。
這片土地上，沒有一絲凈土，全是被魔界侵占後留下的痕跡。
當他還是顆龍蛋時，記得雲落山山腳下有一人族部落。
如今部落因為戰爭，變成了一處荒村。
姬無憂憑著記憶上了山，找到了當年的山洞。
山洞外的雷鳴石還沒有被挖，洞口閃爍著絲絲雷電。
姬無憂赤著腳，他剛想踩進去，就察覺到洞中有活物存在。
不是那只紅狐貍，而是……別的大型妖獸。
洞中的妖獸似乎也察覺到洞外的氣息，慢慢地走出來。
姬無憂這才看見那妖獸的模樣。
外形似虎，頭上長著一對牛角，四肢粗壯，也是牛蹄模樣。
這妖獸開了靈智，但還不能說話。
它一雙銅鈴大眼瞪著姬無憂，不由分說就朝著他沖了過來。
姬無憂連忙躲避，然而妖獸的速度比他快多了，他被妖獸掀飛，身軀砰地一聲撞到了石壁上。
妖獸喘著粗氣向他踩來。
姬無憂在地上打了個滾，妖獸並沒有踩中他，但是踩到了他右邊的龍角。
瞬間他耳朵裏傳進來一道清脆聲——
是龍角被踩斷了半截。
姬無憂吃疼地嘶了聲。
因為他的動作，身上的兜帽散開，那對龍角徹底露了出來。
妖獸眼睛發著貪婪的兇光，含糊不清道，“龍……龍……”
姬無憂摸到身上的小刀。
這刀他是在戰場上撿來的，也不知道是誰的。這一路來，他一直用它防身。
妖獸眼神泛著光，像是獵物看到了食物一般。
它再次猛地沖了過來。
姬無憂割破了手掌，將血抹在刀刃上。
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知道的，原來自己的血除了治病，還能用來殺人。
妖獸撲倒了姬無憂，張開血盆大口就向他咬來。
姬無憂凝神捏刀，趁著妖獸不註意時，用力地紮進了它的腦袋裏。
“噗呲。”
妖獸被刀刺進去的地方，頓時就亮起了金光。
“吼——”
妖獸嘶吼了一聲，不多時便咽了氣。
被姬無憂的血傷過後，會直接被碾碎神魂。
妖獸趴在姬無憂身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慢慢地從妖獸身下挪出來，揮著小刀割下來它的雙角，又將它身上的毛皮剝了下來。
這半年來，他做這一些已經相當熟練了。
剝完皮，姬無憂看了眼地上的龍角，輕嗤了聲。
隨即，他起身進了山洞。
一股熟悉感撲面而來。
腦海裏再度浮現出許多陌生的畫面。
有一只小白虎，還有一只紅狐貍，以及很多很多善良可愛的山靈們。
可是、他們好像都不在了。
施渺這一睡，又睡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她坐起身來，看著一直守在自己身邊的菩提老人。
“我這次又睡了多久？”
菩提老人伸出了五根手指。
施渺不安道，“五年？”
菩提老人搖頭，“五百年。”
他嘆息了聲，“神魔大戰已經結束了。”
施渺當即楞住。
菩提老人又道，“十二位創世神隕落，仙界戰神鳳梧戰死，唯一活著的只有閬風了。”
這些施渺一早就知道，“那小白虎的主人，商離呢？”
菩提老人：“也隕落了。”
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狠狠地握住。
施渺腦海裏又多了些小白虎跟商離的畫面。
小白虎、它應該最舍不得就是商離了吧？
“神魔大戰損失嚴重，連創世神都隕落了。若你當初跟著商離一起，可能也會……”
菩提老人說不出話來了。
施渺知道他要說什麽。
要是她跟著商離，也會死於戰場。
施渺深吸了一口氣，“那姬無憂呢？”
菩提老人張了張口，還沒說話，地宮門突然打開了。
開門的是商離曾經的副將。
“小白，你可以出去了。”
施渺楞了楞，竟有幾分不真實之感。
她慢慢地站起身來。
“小白。”
副將從懷中取出了一顆玉石，“這是商將軍留給你的，他說……他說等神魔大戰結束，再放你出來。”
施渺攤開爪爪，接住了那顆玉石。
這玉石是儲物袋，但裏面裝著什麽，她現在還不知道。
“商將軍不是有意關你這麽多年的。”
副將動了動唇瓣。
“吼。”
我知道。
副將伸出手，懸放在她的頭頂上方。
緊接著，一道淡青色的光進入了她的腦海中。
副將別過了頭，“我已經幫你解開了枷鎖，現在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施渺悶悶地嗯了聲。
隨後，她便跟著副將出了地宮。
外界又是一片祥和之景。
其實神魔大戰，隕落的只有十一位神。
最後一位神雲霓見山河被肆虐，六界生靈塗炭，心生憐憫。遂以身獻天，化作甘霖，滋潤被被魔族侵略過的六界，這才使天地恢覆了以往的生機。
今日是天帝登基的日子，整個天宮都熱熱鬧鬧的。
大戰後，六界分界便明顯了起來。
仙氣上升，魔氣下墜。
仙界脫離人間飛升上天，確立了九重天。
一到三重天乃天帝居住的地方，四到九重天，是各大仙族居住的地方。
而魔界則被驅逐出了人間。
施渺看到了那位即將登基的天帝。
並不是後世那位。
天帝之位輪到後世那位時，已經經歷了三代。
除此之外，施渺還看到太極宮旁邊的靈兮神女雕像。
副將帶著施渺到了天界邊緣，“從這裏就可以離開了。”
施渺道了謝。
離開天界後，她直奔雲落山。
六界分界明顯後，雲落山被劃分到了環瑯仙府。
施渺腳程不快，動身了半月才抵達雲落山。
雲落山又恢覆成以往的樣子，仙氣馥郁，半山之上仙霧繞繞，就連山靈們也逐漸多了起來。
山腳下的人族村莊沒了，但山頂上建立了仙門隱月宗。
施渺還記得山洞的位置，落腳後，便朝山洞奔去。
山靈已經換了一批，他們根本不認識以前雲落山的山大王。
施渺焦急地往山洞走，忽而神靈一動。
附近有姬無憂的氣息。
她連忙轉了個身，朝著姬無憂的方向奔去。
找了半盞茶的時間，姬無憂的氣息越來越濃。
緊接著，她便看到姬無憂躺在地上，手裏握著一把小刀，眼神兇悍，像只小狼崽子一樣。
而他對面，站著一只開啟了靈智的兇獸。
這兇獸修煉近上千年，已經能夠吐露人語。
姬無憂畢竟沒有龍族傳承，他現在就是個普通人，充其量帶著龍與神的血統而已。
幾招下來，姬無憂被兇獸所傷，昏迷了過去。
“吼——”
虎嘯聲在林中響起。
姬無憂在昏迷之前，瞳仁裏突然闖進來一只大白虎。
是夢中的那一只。
可是她長大了好多。
施渺快步沖到姬無憂面前，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只兇獸看到突如其來的大白虎，也楞了一下。
這兇獸雖然有修為，也開啟了靈智，但是論實力還是比不上施渺。
施渺撲了上去，幾招便咬死了眼前這只兇獸。
施渺都來不及去挖兇獸的內丹，便轉身去檢查姬無憂的情況。
他傷勢不嚴重，只是昏迷了起來。
施渺叼起他的脖子，將他放在自己的背上，馱著他回了山洞。
山洞外的雷鳴石還沒被挖，只不過五百年的時間過去，雷電減弱了許多。
施渺走進了山洞，又將姬無憂放在蒲草上。
他現在就十三四歲的模樣，身板稚嫩，瘦弱的連胸口的肋骨都看得見。
施渺用爪爪解開了他破破爛爛的衣服，一眼便看見了他後背上的符文。
那些符文就跟小蟲一樣，密密麻麻地刻滿了他的後背，清晰明了。
施渺身體冰涼。
她還是沒能改變他差點被制成傀儡這件事。
施渺又解開他的兜帽。
看到了他那已經斷了一半的龍角。
施渺吸了一口涼氣，胸口密密麻麻的發疼的。
這五百年，他沒有修為，在這危險重重的雲落山，肯定受了不少苦。
連龍角都被折斷了。
見姬無憂半天沒醒，施渺打開了玉石儲物袋，本來想找丹藥，卻摸到了一塊玉簡。
這是商離留給她的，出了地宮後，她心裏想的、口中念的全是姬無憂，都還沒來得及打開玉石。
施渺摁了下玉簡。
頓時商離的聲音在山洞裏響起。
“小白，我不在了，你也好好活下去。”
施渺鼻頭發酸。
他可能不知道，他的小白虎早就不在了。
施渺吸了吸鼻子，又從儲物袋中摸出了一顆丹藥，餵給了姬無憂。
丹藥下肚後，姬無憂便幽幽地轉醒過來。
一雙桃花眼一眨也不眨地看著眼前的白虎。
縱然幾百年沒見，他還是認出了她的氣息。
他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施渺毛茸茸的脖頸，像小狗狗一般蹭了蹭。
親昵無比。
“……”
施渺低頭看著他的小腦瓜。
他不會把自己當成他媽了吧？
畢竟、算起來……也確實是她孵化了他。
施渺動作僵硬地伸出爪爪拍了拍他的背。
抱了一會兒，姬無憂才戀戀不舍地松開她。
他唇角彎了彎，連眉眼都盛滿了瀲灩的笑意，精致的小臉雖然臟兮兮的，但依舊漂亮又可愛。
“我叫阿龍，你呢。”
施渺心頓時變得柔軟起來，她舉起爪子在軟綿的沙土上寫下兩字。
“小白。”
作者有話要說： 姬無憂（冷漠臉）：我不識字
·
這章還是很肥噠！
還是送個小紅包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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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靡此刻痛得全身痙攣，那刻在神魂裏的痛，是她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這種疼比用小刀一點一點刮骨還疼。
姬無憂已經沒了自主意識，他像是從地獄歸來的煞鬼。
在他還是一顆蛋的時候，吸收了封翕的殘魂、雲落山的魔靈。此時，在符文的刺激下，他身體內的魔靈之氣全部爆發。
滕靡也嚇壞了。
她顧不了疼痛，掙紮著往外爬。
她做了這麽多, 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龍族始終是龍族。
臨到最後一步, 都失敗了。
姬無憂踩著步子一步一步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骨之上，周身的陰寒之氣也愈來愈盛, 他一人便是一座幽冥。
滕靡吃力地爬到門口，還沒爬出去, 就被姬無憂用力地捏住了脖頸。
他明明小小的一只, 卻不知道哪裏來的巨大力氣, 滕靡一個成年人都沒有撼動他。
“阿龍，是姐姐啊。”
“姐姐……剛剛跟你鬧著玩的。”
“你放開姐姐好不好？”
滕靡呼吸漸弱，掙紮的幅度也減輕了不少。
姬無憂赤紅的雙眸滿是戾氣。
“你、不、是、小、白、虎。”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阿龍……”
姬無憂手上的力氣更大了。
直到滕靡最後一口氣咽下。
姬無憂停了手, 原本純澈的雙眸也變得無神起來。
他機械般跨上了階梯，慢慢走出宗堂。
夜晚的焚天城依舊安靜。
街道上偶爾呼嘯地刮過, 拉扯著樹枝，發出沙沙的聲響，似是鬼魅之聲。
不遠處傳來悶悶的喘息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黑夜變得尤為清晰。
姬無憂像是沒聽見一樣，繼續動作僵硬地走著。
他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方, 也不知道前路在哪裏。
他心裏只有一個地方。
——雲落山。
他想要回到雲落山。
越往外走，黑夜裏的聲音越明顯。
是白天打人的妖族男孩淩青。
此時，他正和兩個狐朋狗友欺負一個瘦弱的孩子。
剛剛那悶悶的喘息聲，就是這個瘦弱孩子發出來的。
這孩子就是白天那個被當做魔族欺負的那個。
淩青提著那孩子衣領，伸出肥厚的手掌，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臉，“隗溯，跟你說了別撞在我手裏，你怎麽就不聽呢。”
隗溯擡起烏青的眼睛，呸了他一口，“你還不是為了那串手鏈？我告訴你，不可能！那是青青送給我的東西。”
淩青氣急，肥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就你一個人妖混血，還奢求青青？”
“青青跟我有婚約，她將來是要嫁給我的。”
隗溯一雙眼睛赤紅，似是要將眼前這個小胖子撕碎。
他被淩青扼住脖子，呼吸變得衰弱。但眼神依舊兇狠，他緊閉著口，沒什麽話都沒說，也沒有求饒。
淩青見他這副樣子，頓時臉漲得通紅。
他松開隗溯，招呼著另外兩個嘍啰，“給我打，打死他！”
他一個焚天城少城主，弄死個半妖，量別人也不敢說什麽。
嘍啰狗腿地應了聲，“是。”
嘍啰捏著手腕正準備動手的時候，就看見姬無憂如行屍走肉一般走過，悄無聲息，跟幽靈一樣。
嘍啰嚇了一跳，聲音顫抖，“老大，老大。”
這人走路都沒有聲音的。
淩青也看見了他，“什麽人？”
姬無憂並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
被明晃晃的無事，淩青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他大步上前，攔住了姬無憂的腳步。
“你知道我是誰嗎？！”
姬無憂動作停下來，“是、誰。”
他聲音很幹、很刺耳，就像是尖銳的指甲在桌子上劃過時留下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
淩青擡起了下巴，“我可是焚天城的少城主。”
姬無憂哦了聲。
淩青：“……”
又一次被無視。
淩青心裏像是堵上了一塊石頭，上不去又下不來，憋得很難受。
“看樣子是新來的。”
他哼了聲，打量著姬無憂半張冷白的小臉，又看了看他頭上戴著的兜帽，“這麽神秘？我倒是要看看你這小子長什麽模樣。”
說著，他迅速掀開了姬無憂的兜帽。
掀開的一瞬間，眾人看到姬無憂頭上的龍角後，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竟然是龍族！
可是龍族這會兒不是應該在神魔戰場麽？怎麽會出現在妖界？
再往下，他們看見他那雙充滿暴戾之氣的赤紅眼睛。
頓時，淩青和兩名手下嚇得背後汗毛豎起。
這個龍族好像入魔了。
“老大，好像是龍族。”
小嘍啰心生退意，他拉了拉淩青的袖子，“我們快走吧，龍族…我們是打不過的。”
關於龍族的威名，就算他們是小孩子也聽說過。
儼然淩青被父母寵壞了，又加上他是焚天城的少城主，天不怕地不怕，絲毫不懼。
“怕什麽，他一個人，我們三個人。”
淩青湊上前，用刀背拍打著姬無憂的臉蛋，“小子，看來你今天想為隗溯打抱不平，不過在此之前，你確定能保得住你自己？”
姬無憂垂眸看著他，沒應。
淩青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招呼兩個嘍啰揍人。
兩個嘍啰都不敢。
淩青直接朝著他們屁股踢了一腳，“怕什麽？這裏可是焚天城，我們淩家說了算。”
“就算龍族來了，也得給我父親幾分面子。”
得了淩青的保證，嘍啰這才霍霍著拳頭朝姬無憂打過去。
姬無憂赤紅的眸子睨向嘍啰，伸手扼住他的脖子，直接將人提到了半空中，四周殺氣彌漫。
嘍啰雙腳並用在半空中揮動著。
期初他還能掙紮一下，越來到後，他掙紮幅度越小。
姬無憂松了手，那嘍啰“啪”的一聲摔到地上，身體癱著，跟條死魚一樣。
淩青目眥欲裂，他不怕死地揮動著小刀沖過來。
姬無憂神情僵硬、動作遲緩，他根本不知道什麽是躲避。
淩青也沒想過姬無憂不會躲，是以，那把刀就直接刺進了他的胸膛。
姬無憂並沒有感覺到疼痛，而是呆呆地低頭看著胸口那把刀，赤紅的眼眸裏似乎閃過了一絲疑惑。
半晌，他伸出小手，拔出了胸口上的那把刀。刀刃上沾滿了鮮血，隱隱泛著紅光。
淩青頭皮炸裂，全身像是被卸了力氣一樣，連牙齒都在顫抖。
這個還是人嗎？
一刀子下去，人竟然無事。
姬無憂捏著刀柄，幽冷地看著他。
“別殺我。”
淩青用力地搖著頭，拖著肥胖的身子往收縮。
姬無憂沒應，而是捏著刀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刀上的鮮血跟著他的步子大滴大滴落在地上，瞬間，冰冷地土地上綻開了一朵朵血花。
一股淡淡的血香彌漫開來。
“別殺我。”
淩青一個勁兒的往後退。
姬無憂忽而桀桀地笑了出來，跟鬼泣一樣。
他手一揚，直接一刀插進了淩青的胸膛。
旁邊趴在地上被揍的奄奄一息的隗溯也嚇了一跳，連忙捂住了嘴巴。
淩青不可置信地看著胸膛。
姬無憂拔出刀，鮮血飈了出來，濺了他一身。
隨即，他又插了第二刀進去。
一連插了三刀，刀刀致命。
這刀之前占了他的血，本來就殺傷力極大，這三刀下去，淩青頓時一命嗚呼，連神魂都碾碎了。
姬無憂桀桀地大笑著。
臉色慘白如紙，唇色殷紅，連眸子都是赤紅的。
又陰森又恐怖。
稍許，他丟下刀子，繼續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向前走著。
隗溯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叫住他，“你殺了焚天城的少城主，會被淩家追殺的。”
姬無憂沒應，他就像是被上了指令的傀儡，只會往前走，不會停，也不會說話。
剛剛淩青那一刀插得深，到現在都還在冒血。
他身上沾滿了他的血、淩青的血。
隗溯追上他，“你要去哪裏？”
姬無憂赤紅的眸子裏有了一絲神采，他停下腳步，“雲落山。”
“我要回雲落山。”
“我要回雲落山。”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聲音依舊嘶啞。
隗溯並不知道雲落山，猶豫著問，“你就這樣去嗎？”
姬無憂赤紅的眸子看他，沒接話，又開始往前走。
“……”
隗溯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忍不住嘟囔，“真是個怪人。”
他這次傷得也不輕，被淩青揍得地方還在隱隱發疼。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橫陳著的屍體，又看向姬無憂，似乎在做承諾，“你放心，我不會把你供出去！”
姬無憂醒來時，身躺在一片蘆葦草中。
頭頂上方是碧藍色的天空，天空之中偶爾飄過幾朵潔白的雲。
他慢慢地坐起身來，看到了不遠處的漳水河。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是被滕靡給抓住了麽？
姬無憂低頭看了看胸口，上面有一條疤痕。
關於那晚的記憶，他腦海裏還存了點。
他記得滕靡想把自己做成傀儡，卻不知道怎麽的被自己給反噬了。
緊接著，他出了宗堂，碰到了焚天城的少城主淩青。
自己胸口上的這一刀就是他刺的。
也不知過去多少時日了，胸口上的刀傷竟然愈合了。
姬無憂站起身來，攏了攏身上的衣服，遮住了頭上的龍角，緩緩地走到河道旁。
他要回雲落山。
這個想法在他心裏紮了根，進而茁壯成長。
雲落山……才是他的家。
河道旁停了不少船只，姬無憂走到一條船只面前，小聲道，“船家，我、我想去雲落山。”
船夫應該是水族化形，臉上還有沒退去的魚鱗，他歪著頭看向姬無憂，“有錢嗎？”
姬無憂搖了搖頭。
船夫橫眉豎眼，煩躁地將他推開，“沒錢就閃遠點，別擋著我做生意。”
姬無憂被他推到地上，膝蓋磕到了河道旁的石頭，瞬間便烏青了一片，還擦破了皮。
“滾遠點。”
船夫不耐地將他趕走。
姬無憂忍著疼站了起來，又換了一條船。
然而這家船夫依舊如此，沒有錢，就不能載他過河。
他連續問了好幾家，沒有一家願意載他。
姬無憂也不肯走，坐在河道旁。
他就這麽坐了一天。
直到傍晚時，河道旁來了一白衣打扮的年輕人，他帶了一群仆人，直接包了最豪華的一艘船。
一群人剛上船，又趕來一隊人馬。
這些人是焚天城城府的。
“焚天城犯人逃跑，城主檢查。”
為首那人穿著紅色長衫，是焚天城的守城將領，他冷聲地吩咐著屬下。
“是。”
屬下一條船一條船地搜查著，直到搜到了那艘豪船。
白衣人的仆人瞬間亮起了武器，怒目而視，“城主是懷疑我們私藏犯人不成？”
將領瞟了眼船只內，哼了聲，“既然沒有私藏犯人，那何不讓我們進去查一查？”
“我們將……”
仆人話還沒說完，白衣人就撩起了簾子，露出一張俊臉，“將領進來查便是。”
將領見此，連忙帶著一隊人進了船只。
姬無憂心思動了動，他悄悄地靠近了船只，趁著兩撥人交談之中，從船尾翻身上了船。
城主的人檢查了半盞茶的時間，毫無所獲，便帶著一隊人馬離開。
“將軍，焚天城一向不拘束，今日怎麽檢查起來了。”
仆人疑心道。
白衣人開口，“前幾日焚天城少城主橫死，作惡之人至今沒抓起來。城主極其寵愛那孩子，沒抓到兇手，他們定然會下令搜查的。”
年輕人說完，又重新掀開了簾子，進了船艙。
姬無憂藏匿著自己的小身軀，躲避著這些人的視線。
他看見那白衣人進屋後，便褪去了自己的偽裝。
是仙界的人。
姬無憂想起滕靡對他說的。
他是怪物，被人看見是要被抓的。
仙界……
他們不就是抓怪物的麽。
姬無憂將自己身軀隱藏地更深。
他不能被他們抓住。
一旦被他們抓住，他就再也不能回到雲落山了。
船只才第三天靠岸。
不過才半個月的光景，焚天城外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焦土綿延上千裏，沒有生的氣息，有的只是馬革裹屍的戰場、以及四處肆虐的魔氣。
神魔戰場已經蔓延到了這裏。
漳水河對面的焚天城似乎成了最後的凈土。
姬無憂沒敢立即下船，他是等船上的人走完後，才離開。
他剛下船，面前突然一暗，一道身影擋在了自己面前。
姬無憂視線慢慢向上移。
是船上那位白衣仙族。
他不是離開了麽。
不由得，姬無憂小小地後退了一步。
奇息垂眸看他，挑了挑眉，“小家夥，你跟了我們一路。”
姬無憂心跳加快，他低下頭，緊緊地捏著自己的兜帽，“沒、沒跟你們，我要、我要去雲落山。”
奇息眉頭微皺，“雲落山？那裏早已被魔界侵占了，你去哪裏幹什麽？”
姬無憂抿唇，沒開口。
奇息伸手過去，“小家夥，不如你跟我回仙界……”
他手還沒挨到姬無憂，就被他躲了過去。
姬無憂很兇地瞪了他一眼，便撒丫子跑開了。
奇息怔了怔，隨即又輕笑出來。
“將軍，這小孩看起來像是仙界的，但……”
屬下看著姬無憂跑開的方向，撓了撓頭，“但他身上又纏繞著魔氣，是不是墮魔了？”
氣息笑，“他一個小孩墮什麽魔。”
他罷了罷手，“算了，就一小孩，我們先回去向戰神覆命。”
“是。”
…
姬無憂還有雲落山的記憶，他跌跌撞撞用了三年的時間才回到雲落山。
這一路，他看見了馬革裹屍的戰場、堆積成山的白骨。
這片土地上，沒有一絲凈土，全是被魔界侵占後留下的痕跡。
當他還是顆龍蛋時，記得雲落山山腳下有一人族部落。
如今部落因為戰爭，變成了一處荒村。
姬無憂憑著記憶上了山，找到了當年的山洞。
山洞外的雷鳴石還沒有被挖，洞口閃爍著絲絲雷電。
姬無憂赤著腳，他剛想踩進去，就察覺到洞中有活物存在。
不是那只紅狐貍，而是……別的大型妖獸。
洞中的妖獸似乎也察覺到洞外的氣息，慢慢地走出來。
姬無憂這才看見那妖獸的模樣。
外形似虎，頭上長著一對牛角，四肢粗壯，也是牛蹄模樣。
這妖獸開了靈智，但還不能說話。
它一雙銅鈴大眼瞪著姬無憂，不由分說就朝著他沖了過來。
姬無憂連忙躲避，然而妖獸的速度比他快多了，他被妖獸掀飛，身軀砰地一聲撞到了石壁上。
妖獸喘著粗氣向他踩來。
姬無憂在地上打了個滾，妖獸並沒有踩中他，但是踩到了他右邊的龍角。
瞬間他耳朵裏傳進來一道清脆聲——
是龍角被踩斷了半截。
姬無憂吃疼地嘶了聲。
因為他的動作，身上的兜帽散開，那對龍角徹底露了出來。
妖獸眼睛發著貪婪的兇光，含糊不清道，“龍……龍……”
姬無憂摸到身上的小刀。
這刀他是在戰場上撿來的，也不知道是誰的。這一路來，他一直用它防身。
妖獸眼神泛著光，像是獵物看到了食物一般。
它再次猛地沖了過來。
姬無憂割破了手掌，將血抹在刀刃上。
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知道的，原來自己的血除了治病，還能用來殺人。
妖獸撲倒了姬無憂，張開血盆大口就向他咬來。
姬無憂凝神捏刀，趁著妖獸不註意時，用力地紮進了它的腦袋裏。
“噗呲。”
妖獸被刀刺進去的地方，頓時就亮起了金光。
“吼——”
妖獸嘶吼了一聲，不多時便咽了氣。
被姬無憂的血傷過後，會直接被碾碎神魂。
妖獸趴在姬無憂身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慢慢地從妖獸身下挪出來，揮著小刀割下來它的雙角，又將它身上的毛皮剝了下來。
這半年來，他做這一些已經相當熟練了。
剝完皮，姬無憂看了眼地上的龍角，輕嗤了聲。
隨即，他起身進了山洞。
一股熟悉感撲面而來。
腦海裏再度浮現出許多陌生的畫面。
有一只小白虎，還有一只紅狐貍，以及很多很多善良可愛的山靈們。
可是、他們好像都不在了。
施渺這一睡，又睡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她坐起身來，看著一直守在自己身邊的菩提老人。
“我這次又睡了多久？”
菩提老人伸出了五根手指。
施渺不安道，“五年？”
菩提老人搖頭，“五百年。”
他嘆息了聲，“神魔大戰已經結束了。”
施渺當即楞住。
菩提老人又道，“十二位創世神隕落，仙界戰神鳳梧戰死，唯一活著的只有閬風了。”
這些施渺一早就知道，“那小白虎的主人，商離呢？”
菩提老人：“也隕落了。”
心臟像是被一雙大手狠狠地握住。
施渺腦海裏又多了些小白虎跟商離的畫面。
小白虎、它應該最舍不得就是商離了吧？
“神魔大戰損失嚴重，連創世神都隕落了。若你當初跟著商離一起，可能也會……”
菩提老人說不出話來了。
施渺知道他要說什麽。
要是她跟著商離，也會死於戰場。
施渺深吸了一口氣，“那姬無憂呢？”
菩提老人張了張口，還沒說話，地宮門突然打開了。
開門的是商離曾經的副將。
“小白，你可以出去了。”
施渺楞了楞，竟有幾分不真實之感。
她慢慢地站起身來。
“小白。”
副將從懷中取出了一顆玉石，“這是商將軍留給你的，他說……他說等神魔大戰結束，再放你出來。”
施渺攤開爪爪，接住了那顆玉石。
這玉石是儲物袋，但裏面裝著什麽，她現在還不知道。
“商將軍不是有意關你這麽多年的。”
副將動了動唇瓣。
“吼。”
我知道。
副將伸出手，懸放在她的頭頂上方。
緊接著，一道淡青色的光進入了她的腦海中。
副將別過了頭，“我已經幫你解開了枷鎖，現在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施渺悶悶地嗯了聲。
隨後，她便跟著副將出了地宮。
外界又是一片祥和之景。
其實神魔大戰，隕落的只有十一位神。
最後一位神雲霓見山河被肆虐，六界生靈塗炭，心生憐憫。遂以身獻天，化作甘霖，滋潤被被魔族侵略過的六界，這才使天地恢覆了以往的生機。
今日是天帝登基的日子，整個天宮都熱熱鬧鬧的。
大戰後，六界分界便明顯了起來。
仙氣上升，魔氣下墜。
仙界脫離人間飛升上天，確立了九重天。
一到三重天乃天帝居住的地方，四到九重天，是各大仙族居住的地方。
而魔界則被驅逐出了人間。
施渺看到了那位即將登基的天帝。
並不是後世那位。
天帝之位輪到後世那位時，已經經歷了三代。
除此之外，施渺還看到太極宮旁邊的靈兮神女雕像。
副將帶著施渺到了天界邊緣，“從這裏就可以離開了。”
施渺道了謝。
離開天界後，她直奔雲落山。
六界分界明顯後，雲落山被劃分到了環瑯仙府。
施渺腳程不快，動身了半月才抵達雲落山。
雲落山又恢覆成以往的樣子，仙氣馥郁，半山之上仙霧繞繞，就連山靈們也逐漸多了起來。
山腳下的人族村莊沒了，但山頂上建立了仙門隱月宗。
施渺還記得山洞的位置，落腳後，便朝山洞奔去。
山靈已經換了一批，他們根本不認識以前雲落山的山大王。
施渺焦急地往山洞走，忽而神靈一動。
附近有姬無憂的氣息。
她連忙轉了個身，朝著姬無憂的方向奔去。
找了半盞茶的時間，姬無憂的氣息越來越濃。
緊接著，她便看到姬無憂躺在地上，手裏握著一把小刀，眼神兇悍，像只小狼崽子一樣。
而他對面，站著一只開啟了靈智的兇獸。
這兇獸修煉近上千年，已經能夠吐露人語。
姬無憂畢竟沒有龍族傳承，他現在就是個普通人，充其量帶著龍與神的血統而已。
幾招下來，姬無憂被兇獸所傷，昏迷了過去。
“吼——”
虎嘯聲在林中響起。
姬無憂在昏迷之前，瞳仁裏突然闖進來一只大白虎。
是夢中的那一只。
可是她長大了好多。
施渺快步沖到姬無憂面前，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只兇獸看到突如其來的大白虎，也楞了一下。
這兇獸雖然有修為，也開啟了靈智，但是論實力還是比不上施渺。
施渺撲了上去，幾招便咬死了眼前這只兇獸。
施渺都來不及去挖兇獸的內丹，便轉身去檢查姬無憂的情況。
他傷勢不嚴重，只是昏迷了起來。
施渺叼起他的脖子，將他放在自己的背上，馱著他回了山洞。
山洞外的雷鳴石還沒被挖，只不過五百年的時間過去，雷電減弱了許多。
施渺走進了山洞，又將姬無憂放在蒲草上。
他現在就十三四歲的模樣，身板稚嫩，瘦弱的連胸口的肋骨都看得見。
施渺用爪爪解開了他破破爛爛的衣服，一眼便看見了他後背上的符文。
那些符文就跟小蟲一樣，密密麻麻地刻滿了他的後背，清晰明了。
施渺身體冰涼。
她還是沒能改變他差點被制成傀儡這件事。
施渺又解開他的兜帽。
看到了他那已經斷了一半的龍角。
施渺吸了一口涼氣，胸口密密麻麻的發疼的。
這五百年，他沒有修為，在這危險重重的雲落山，肯定受了不少苦。
連龍角都被折斷了。
見姬無憂半天沒醒，施渺打開了玉石儲物袋，本來想找丹藥，卻摸到了一塊玉簡。
這是商離留給她的，出了地宮後，她心裏想的、口中念的全是姬無憂，都還沒來得及打開玉石。
施渺摁了下玉簡。
頓時商離的聲音在山洞裏響起。
“小白，我不在了，你也好好活下去。”
施渺鼻頭發酸。
他可能不知道，他的小白虎早就不在了。
施渺吸了吸鼻子，又從儲物袋中摸出了一顆丹藥，餵給了姬無憂。
丹藥下肚後，姬無憂便幽幽地轉醒過來。
一雙桃花眼一眨也不眨地看著眼前的白虎。
縱然幾百年沒見，他還是認出了她的氣息。
他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施渺毛茸茸的脖頸，像小狗狗一般蹭了蹭。
親昵無比。
“……”
施渺低頭看著他的小腦瓜。
他不會把自己當成他媽了吧？
畢竟、算起來……也確實是她孵化了他。
施渺動作僵硬地伸出爪爪拍了拍他的背。
抱了一會兒，姬無憂才戀戀不舍地松開她。
他唇角彎了彎，連眉眼都盛滿了瀲灩的笑意，精致的小臉雖然臟兮兮的，但依舊漂亮又可愛。
“我叫阿龍，你呢。”
施渺心頓時變得柔軟起來，她舉起爪子在軟綿的沙土上寫下兩字。
“小白。”
作者有話要說： 姬無憂（冷漠臉）：我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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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還是很肥噠！
還是送個小紅包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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