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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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見施渺這般護食, 嘖嘖了兩聲，“放心，我對龍蛋可不感興趣。”
施渺不會因為他這句話, 就放下戒備。
這無妄海危險重重，再普通的東西，都有可能是大殺器。
他飄到施渺面前，落落大方地介紹道，“我叫封翕，小家夥, 你叫什麽？”
施渺虎眼瞪著他, 一臉防備，並沒有開口。
封翕哼笑道，“你是個活物, 還怕我這個死物不成？”
施渺抿抿唇。
也是。
這個封翕已經隕落，現在所站在她面前的, 不過是一縷殘魂罷了。
而且小白虎戰鬥力強盛, 也不至於怕一縷殘魂。
想到此, 施渺慢慢地松懈下來，但危機意識依舊令她將龍蛋緊緊地護在懷中。
封翕看她動作，笑了笑，並沒有追究什麽, 又一次問道，“小貓咪, 你叫什麽？”
“小白。”
施渺如實道。
封翕哦了聲，他又看了眼她懷裏的龍蛋，“這是怎麽回事？這龍蛋該不會是你偷的吧？”
他挑了挑眉，“你這小家夥真大膽, 敢跑到龍族去偷蛋。”
“這要是被龍族知道，恐怕會興全族之力追殺你。”
他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施渺：“……”
這人可真會腦補。
“不是。”
施渺扭過了頭。
“是麽。”
封翕來了興趣，仔仔細細看著她懷中的龍蛋，又伸手摸了下。
施渺一驚，連忙將蛋往懷裏塞了塞，瞳仁瞪大，一臉警惕。
這無妄海不比外面，處處都透著危機。
而且，此刻毫無戰鬥力的姬無憂，儼然就是妖獸眼中的午餐。
封翕又忍不住嘖嘖，“真護食。”
“放心，我只是檢查他現在還活沒活著。”
施渺噢了聲。
緊張的神情也稍稍松懈了幾分。
“不過，這龍蛋……”他擰了擰眉，“怎麽沒有龍族傳承？”
“小家夥，你可得說實話哦，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們出去呢。”
施渺頓時眼睛一亮，“當真？”
封翕嗯哼了聲。
施渺垂眸，她咬了咬唇，還是說了實話，“他一出生，就被時間神煜月判定是六界的浩劫，仙界各族請義將他……遺棄，龍族沒辦法，就抽掉了他的龍族傳承，丟棄到了無妄海。”
封翕輕嗤了聲，“這倒是仙界的做法，他們杯弓蛇影，自然不允許有危害六界的東西存在。”
施渺鼻頭微酸。
封翕又道，“小家夥，你知道我是怎麽來的無妄海嗎？”
施渺擡起了頭，疑惑地看著他。
封翕輕笑，笑容有幾分扭曲，就連聲音都高了幾度，“當年我為仙界出生入死，征戰神魔戰場，可到頭來呢？我還是被他們遺棄了。赤嶺大戰中，我中了魔神的魔刺，帶著魔氣打贏了勝仗。沒想到回到仙界後，他們以我中了魔氣會墮魔的理由，將我關進了無妄海。”
施渺驚訝不已。
封翕眸中嘲諷意味更濃，“我身受重傷，在無妄海根本活不下去。臨死前，我尋了這間山洞。”
施渺忍不住道，“那您沒想過要出去嗎？”
“出去？”
封翕幾乎瘋魔，“我魔氣纏身，受了重傷怎麽出去？”
施渺動了動唇瓣。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位前輩了。
山洞頓時陷入了安靜之中。
稍許，封翕恢覆神色，他半蹲下身來，看著施渺懷裏的龍蛋絲毫不客氣，開口道，“這小東西，快死了。”
施渺神色一驚，“那……”
封翕站起身來，打斷了她的話，“龍族被抽掉傳承，本來就是九死一生。而且他又被扔進了無妄海，沒有仙氣滋養，他活下去的希望不大。”
“要是是個成年龍族，倒是可以抵擋一陣，但他剛出生，根本沒能力抵擋。”
施渺頓時覺得渾身冰冷。
他不會有事的，幾百萬年後，他依舊活得好好的，所以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施渺自我安慰著。
“前輩、那現在怎麽辦？”
封翕斂眉，“能救他的、只有龍族。”
“用龍族的血滋養他，直到出了無妄海。”
龍血……
施渺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喝過姬無憂的血，就算她現在的身體不是自己，暫時保下他也……可以吧？
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
施渺亮出利爪，劃撥了柔軟的肉墊，一滴血滲了出來。
封翕也被她這操作給驚著了，但他沒有阻止。
施渺將爪爪放到龍蛋上，閉上眼，感受著血脈的力量。
將爪爪放上去後，蛋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吸收了那滴龍血。
“前輩，你現在再看看。”
封翕將手放了下去，也十分震驚，“生命確實比剛剛要強了一些。”
隨即，他又不可置信地笑了出來，“原來白虎的血對他也有用。”
施渺松了口氣。
她並沒告訴他，她身體裏也有龍血。
她暫時不敢對封翕抱有十全的信任。
“不過——”
封翕話鋒一轉，“你能救他一時，卻救不了一世，想要真正救他，必須要離開無妄海。”
施渺犯了難，喪喪道，“無妄海易進難出。”
“前輩可知怎麽出去？”
封翕道：“出了洞口，一直向東南走，會有一雷暴池，只要你能挨住雷暴池，從池地鉆出去，就能離開。”
施渺一喜。
然而她這份喜悅還沒來得及表達，封翕就一瓢冷水潑了下來，“雷暴池沒人能堅持得住，就連龍族都不行，你確定你可以堅持住？”
這瓢冷水生生澆熄了施渺的希望之火。
“那、還有別的辦法嗎？”
“沒有。”
封翕沈聲道，“要出無妄海，就必須要經過雷暴池。”
施渺蠕動著唇瓣。
這就好比給了她希望，又給了她比希望更大的絕望。
封翕的神魂在山洞裏飄蕩著，“看來，你這小家夥要帶著這只更小的小家夥留在山洞裏陪我了。”
施渺沒應。
她手搭在龍蛋上，感受到蛋殼裏的生命波動。
不管怎樣，她都會帶姬無憂出去。
就算希望渺茫，那也比沒有希望好。
…
山洞外面風暴雷動，施渺帶著姬無憂暫時在山洞裏住下了。
封翕多數時都在洞裏睡覺，也不管她。
再次放完血滋養龍蛋後，施渺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舔舐了下傷口，止了血。
“前輩，晚輩打算去雷暴池看看，姬……龍蛋麻煩您幫我看管一下。”
封翕撩了下眼皮，懶洋洋地嗯了聲。
施渺道完謝，順著隧道爬出了山洞。
洞外無妄海跟來時一樣，仙氣暴虐，電閃雷鳴。
施渺照封翕所說，朝東南方向奔跑過去。
這無妄海極大，以她的速度跑了一個時辰，才抵達封翕所說的雷暴池。
施渺站在邊緣，觀察這池子——
雷暴池並不大，就半個籃球場大小，裏面雷鳴電閃。
在池子外圍堆積了不少妖獸、仙族的屍體。有些是剛死的，屍體還很新鮮；有的屍體已經腐爛了，露出森森白骨，就連空氣裏都彌漫著腐臭的味道。
大概是，他們都知道這雷暴池可以通向外面，所以都想來試試。
可惜沒一個能出去，紛紛死在了雷暴池外面。
施渺圍著池子邊緣轉了幾圈，看見的只有無盡的雷電以及堆積成山的屍體。
看來今天是沒什麽結果了，施渺失魂落魄地回了山洞。
封翕見她這般模樣回來，閑閑地打了聲呵欠，並沒有感覺到意外。
“我早就告訴你，進了無妄海是出不去的。”
施渺垂頭耷腦地走到龍蛋身邊，將龍蛋抱進了懷中。
封翕沒再多言，他重新回到自己坐化了的身體旁邊，繼續睡覺。
一連幾天皆是如此。
施渺每天都會去雷暴池轉轉，看看有什麽轉機。
然而她除了看見一層又一層的屍體，什麽都沒發現。
施渺攤開掌心。
這幾天為姬無憂滋養，肉墊上已經劃了不少傷口。
她雖然喝過姬無憂的血，但始終不是龍族，她的血只能暫時拖著他的命。
想要真正救他，還得要出了無妄海才行。
今日施渺打算多轉轉，並沒著著急回去。
她目光註視著雷暴池，突然地，一道小小的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中。
是一只比平常老鼠要大上一倍的白鼠。
那白鼠四下望了望，跳下了雷暴池。
施渺心頭嘆了口氣，忍不住為它惋惜。
又是一個送死的。
她壓根沒在意這只老鼠。
又觀察了一會兒，施渺見實在沒什麽希望了，她站起身來，打算回山洞。
就在她剛剛站起來的時候，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闖入了她的視線中。
施渺不由得瞪大眼睛。
是剛剛那只白鼠，它活著從雷暴池出來了，不僅如此，兩只前爪還抱著一塊晶石。
施渺連忙跳下石頭，快步奔到白鼠面前。
今天收獲頗豐，白鼠心滿意足地回家。
然而它剛離開雷暴池，眼前便驟然一黑，天敵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它。
是貓！
白鼠猛地擡起了頭，看見自己眼前站著一只巨型貓咪後，嚇得吱吱叫。
施渺伸出爪子將它的尾巴提了起來，大眼盯著它，“你能無視雷暴池？”
這白鼠修行數年，開了靈智，能夠說話。
它懸在半空中，兩只前爪抱著晶石作揖，求饒道，“貓貓大人，您別吃我，別吃我！我、我身上帶有雷電，連肉都是臭的，不好吃，不好吃的嗚嗚嗚。”
施渺湊到它面前，“告訴我，你為什麽能自由出入雷暴池，我就不吃你。”
“當真？”
施渺嗯了聲，“不騙你，騙你不是好貓咪。”
白鼠黑豆一般的小眼睛亮了亮，它解釋道，“雷暴池下面有一條暗道，每日這個時辰，那條暗裏的雷電會減弱，就可以趁機從暗道出去。”
施渺皺起了眉頭，對它這話表示懷疑。
白鼠求生欲極強，“貓貓大人，我說的是真的！”
施渺撚起爪子，取下它兩只前爪抱著的晶石，“那這個是什麽？”
“雷鳴石。”
白鼠豆豆眼可憐巴巴的，“這東西可以助我修行。”
它解釋著，“我就是為了找雷鳴石才發現了那條隧道。”
“是麽。”
白鼠如搗蒜般點了點頭，“是真的。”
“只要貓貓大人不吃我，我可以帶你出去。”
施渺：“隧道在哪裏？帶我去看看。”
“好。”
白鼠連連應了下來。
施渺放下白鼠，故作兇惡地嚇唬它，“我放了一縷神識在你身上，你別想耍花招，不然我立馬吃了你。”
“我餓了，不怕你的肉是臭的。”
白鼠差點嚇破了膽。
施渺的修為本來就在它之上，而且兩人還是天敵關系。
qaq！
貓貓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動物！
白鼠在前面引路，一貓一鼠很快就來到了雷暴池下面的暗道。
施渺仔細地看了看。
這條暗道很窄，不過她縮一縮還是可以出去的。
現在雷電還是減弱期，施渺便放出了一縷神識，鉆進了暗道。
這暗道應該是特意雕刻出來的，裏面堆滿了白鼠前爪裏抱著的雷鳴石。
“這雷鳴石除了可以幫你修行，還能做什麽？”
白鼠認真回答，“儲存雷電。”
施渺瞬間大悟。
如此說來，這雷暴池裏有這麽多的雷電，就應該跟雷鳴石有關。
見自己的任務完成，白鼠諂媚著臉，“貓貓大人，那我可以走了嗎？”
施渺虎眼睨了它一眼，“等我出去了，自然會放了你。”
“放心，貓貓大人不騙老鼠。”
白鼠:“……好的qaq！”
它也沒辦法呀，誰讓她是自己的天敵。
這會兒雷暴池的減弱期已經沒了，施渺便提著白鼠回了山洞。
…
回到山洞時，封翕剛剛睡醒，他看見施渺手裏提著的白鼠，打趣道，“喲，還帶了晚餐。”
聽到他這話，白鼠明顯地打了個寒顫。
施渺將它丟到地上，“沒出去前，我不會吃你的。”
白鼠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施渺先看了看龍蛋，才跟封翕說起今天的所見所聞，順便把那條暗道告訴了他，“有了這只老鼠，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封翕挑了挑眉，“那是好事啊。”
施渺壓下心中激動，“到時候，前輩跟我們一起出去吧。”
封翕笑了笑，“我已經出不去了，除非……”
他停頓了下來。
施渺追問道，“除非什麽？”
封翕搖頭，“無事，既然可以出去了，那你提早準備才是。”
施渺嗯了聲。
“小家夥。”
封翕看向施渺，“我本體身上還掛著一只儲物袋，裏面有一顆廣陵丹，可以提高靈力，到時候可以幫助你順順利利出去。”
施渺當即楞住。
廣陵丹？
那可是已經絕跡了上古靈丹。
封翕聳了聳肩，“反正我已身死，那丹藥留著也沒用了。”
看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施渺連聲道了謝，走到封翕坐化的身體旁，取下了他的儲物袋。
他袋中丹藥不少。
施渺不認識廣陵丹，羞赧地問道，“前輩，哪一顆是廣陵丹？”
封翕飄到她面前，指了指一顆紫色的，“這顆便是。”
他催促著，“吃了吧。”
施渺捏著丹藥放到嘴邊，頓了頓，心中莫名地生出了幾分不適感。
可是究竟是哪裏不適，她又說不出來。
“怎麽了？”
封翕見她動作停了下來，語氣有一抹無人察覺的著急。
施渺搖頭，她擡眸看著封翕，“這麽重要的丹藥，我就這麽吃，會不會太浪費了？”
封翕隨即便道，“能出去，比什麽都強。”
說的也是。
施渺點點頭，低頭含住了那顆丹藥。
傳聞廣陵丹是上古時的一種靈丹，吃一顆便能漲上千年的修為。
吃下那顆丹藥後，施渺是感覺識海裏充滿了仙氣。
“早點休息吧。”
封翕道。
施渺嗯了聲，她回了自己臨時搭建的小窩，抱著龍蛋合上了眼睛。
那只白鼠也不敢溜，小心翼翼地靠在她腳下睡著了。
…
今夜，施渺睡眠極好，剛合上眼就進入了夢鄉。
她仿佛做了一個夢。
但這個夢又極真，就像是她的親身經歷。
她夢到她和姬無憂回了魔宮，重新過回了以前的生活。
姬無憂雖然愛嚇唬她，可多數時候，他都是對自己縱容的。
在夢中，她修成人形後便再也沒有變回去了。
不僅如此，她穿上魔族的嫁衣，在魔宮裏和姬無憂拜堂成親。
魔尊成親，六界來了不少賓客，整個魔界都熱熱鬧鬧的。
姬無憂輕撫著她的臉龐，聲音溫柔，柔情蜜意。他那雙桃花眼繾綣情深，施渺當即就沈淪了。
“乖小白。”
姬無憂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又低下頭來。
他要親自己嗎？
施渺下意識地閉上眼。
柔軟的唇瓣落在她的唇上，附帶著他的氣息，涼涼的，卻令她無比心安。
姬無憂並沒有深吻，只是與她唇瓣相貼。
良久，姬無憂薄唇離開，施渺羞澀地擡起了頭，臉蛋紅紅。
“小白。”
“嗯？”
姬無憂低聲道，“小白，留在本座身邊，本座給你一切，包括天帝那個位置。”
施渺彎了彎眉眼，“好呀。”
她剛應了聲，宮殿外就沖進來了幾個仙界弟子。
為首那個便是澹臺玉，此時他身邊還站著個容月枝。
兩人目光嚴峻，像是要替天行道一般。
澹臺玉舉起劍，指向姬無憂，“姬無憂，你妄圖天帝之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說罷，他便一個劍光掃了過來。
姬無憂推開施渺，亮出了碎魂劍抵擋。
他是不怕澹臺玉的。
一時間，整個魔宮劍光淩盛，劍氣所到之處，片甲不留。
但是姬無憂實力強盛，根本就是碾壓著澹臺玉打。
澹臺玉節節敗退，卻依舊不甘心。
然而，就在大家都認定姬無憂要贏了的時候，他的老毛病犯了。
符文帶來的痛從骨頭直接蔓延至心房，全身都在疼。他沒忍住，吐出了一口鮮血。
姬無憂撐著劍，半跪在地上，臉色更是毫無血色，蒼白如紙。
如此好機會，澹臺玉自然不會放過，他一劍刺了過來，長劍直接從姬無憂的身體穿過。
施渺瞪大了眼睛。
“姬無憂——”
姬無憂側頭看了向她，殷紅的唇瓣勾了勾，笑意一如往常溫柔，“小白，天帝的位置，我食言了。”
施渺推開那些仙界弟子，奔到姬無憂身邊，將他從血泊中撈起來抱在懷裏。
“姬無憂，你別嚇我。”
“你別死……求你了，你別死。”
“小白、小白不要天帝之位，只要……只要魔尊大人好好的。”
“姬無憂——”
施渺泣不成聲，她抱著姬無憂，淚珠吧嗒吧嗒掉在他的長睫、臉上。
姬無憂擡手，顫抖地摸了摸她的臉，又拂去她臉上的淚珠，“你別哭，也別難過。”
“你傷心難過，本座會死不瞑目。”
“本座活得太久了，都成了老怪物了。”
“本座這一生沒什麽遺憾了，唯一不放心的，大概就是小白你了。”
“你要乖乖的哦，找個更愛你的主人。”
“……”
施渺不敢哭大聲，她死死地咬住唇，努力不讓自己出聲。
懷中姬無憂漸漸沒了氣息，身體在她懷裏逐漸變得冰涼。
“姬無憂，你又嚇我，你醒來啊。”
“姬無憂——”
“姬無憂——”
施渺急促地喘息著，淚水模糊了自己的視線。
她心臟驟然一疼，全身的血脈都在沸騰。
就連血液……也在為他難過麽。
血液不停翻湧著，一股刻入骨髓的痛蔓延開來。
姬無憂怎麽會死。
他們……他們這會兒不是在無妄海嗎？
無妄海——
施渺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猛地睜開眼。
果然是做夢。
眼前的位置還是山洞。
她摸了摸臉，臉上還掛著淚痕。
可是心臟還是疼的。
姬無憂呢？
施渺下意識地看向了龍蛋。
然而身邊的龍蛋早已不知所蹤，就連封翕也不見了。
“貓貓大人，你總算醒了。”
白鼠突然開口，“剛剛封翕把龍蛋帶走了，而你又一直沈睡著不醒，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醒，而且還在哭。”
施渺眉梢一跳。
她白天就察覺到了封翕不對勁，特別是她說出了可以出去的話後。
血脈依舊在沸騰，他在指引自己。
施渺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順著血脈指引，向著山洞最深的地方走去。
原來這山洞別有洞天，在裏面還有世界。
在更裏面，是一天然的巖洞，四周巖石交錯縱橫。
施渺眼尖，一眼便註意到了巖洞中央放著的龍蛋，而且消失不見的封翕也在。
在龍蛋四周，插著黑色小旗，地上也寫滿了陣法。
這是……奪舍？
施渺怒吼一聲，狂奔到龍蛋面前。
見施渺這麽早醒來，封翕也嚇了一跳，“你竟然醒了。”
施渺怒瞪著封翕，“你給我吃了什麽？”
“忘憂丹。”
封翕倒是實誠。
所謂忘憂丹，並不能忘憂。
吃下它後，會被困在自己最害怕的噩夢之中。
封翕倒是來了興趣，“我想知道，你是怎麽醒來的。”
施渺死死地盯著封翕，“你要傷害他，我自然就醒了。”
她與姬無憂血脈相連。
他既然要被奪舍，她自然能感受到他的痛。
難怪——
她吃了忘憂丹後，還會突然醒來。
封翕呵了聲，“倒是感情篤深。”
他一副勢在必得的笑容，“不過，你已經沒機會了，我馬上就要占領這顆龍蛋，成為他了。”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此刻施渺還算鎮定。
“當然是為了出去啊。”
封翕幾乎瘋狂了起來，“我現在是一縷魂魄，連山洞都出不去。而這顆龍蛋是我最後的希望，只要我奪舍了他，我就能出去了！哈哈哈今天就算是十二位創世神來了，也於事無補！這奪魂陣一旦設成，神魔都阻止不了我。”
他瘋了。
施渺冷著眉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怎麽出去？”
既然他在這裏生活了幾萬年，不可能不知道那條暗道。
“是呀。”
封翕神色扭曲著，“我不光知道怎麽出去，還知道那條暗道下面藏著的雷鳴石，也知道你會找到那條暗道。”
施渺神色更冷了。
從一開始，他就在一步步地牽引自己，直至自己中了他的道。
封翕被仙界流放到這裏時，已經受到魔氣侵擾，又被折磨了幾萬年，他心智早已變了，早已不是那個正直不阿的仙界戰士。
施渺拖著時間，“你是仙界將軍，怎麽能做魔族的事情？”
封翕冷嗤著，“那道貌岸然的仙界有什麽好待的？他們如此背信忘意，我又何必為他們出生入死？”
“你這小家夥，仙界殘害你的朋友，你還幫他們說話，不如投入我的陣營如何？等我奪舍這顆龍蛋成了龍族，六界還不都是我的？你加入我，到時候想要做妖王，還是想做魔尊，我都可以應允你。”
他真的瘋魔了。
施渺頓了下，“可是他已經抽走了傳承，就算你奪舍了他，也變不成龍族。”
“沒關系。”
封翕根本不放在心上，“傳承那東西，只要隨便殺一個龍族就得到了。”
施渺：“……”
就在這時，她看見白鼠站在封翕身後，朝她揮了揮爪子。
白鼠故意將兩支小旗子調了位置。
“該說的，我已經都說了。”
封翕自信滿滿，“現在我該進入我新的身體了。”
施渺並沒有阻止。
說罷，封翕雙手搭在龍蛋，身軀由下而上化成了一縷縷青煙進入了龍蛋裏。
“龍族可是六界最強悍的種族，我即將成為六界……”
他話還沒完，臉色突然驟變。
“怎麽回事？！”
這明明是一顆剛出生的龍蛋，怎麽會……
施渺提醒道，“你看看你的陣法。”
封翕回了頭，看到那兩支調了位置的棋子後，目眥盡裂。
“幫我！求你幫幫我！”
“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封翕高聲尖叫著，如厲鬼一般長嘯，聲音響徹整個巖洞。那化成了青煙的身體掙紮著想從龍蛋裏出來，然而無論他怎麽掙紮，進去青煙不但沒出來，反而越陷越深。
——此刻，姬無憂正在反噬他。
作者有話要說： 對8起，今天太晚了。
本來已經寫完了，但細化了一些情節qaq，所以來晚了。
這章還是很肥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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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渺不會因為他這句話, 就放下戒備。
這無妄海危險重重，再普通的東西，都有可能是大殺器。
他飄到施渺面前，落落大方地介紹道，“我叫封翕，小家夥, 你叫什麽？”
施渺虎眼瞪著他, 一臉防備，並沒有開口。
封翕哼笑道，“你是個活物, 還怕我這個死物不成？”
施渺抿抿唇。
也是。
這個封翕已經隕落，現在所站在她面前的, 不過是一縷殘魂罷了。
而且小白虎戰鬥力強盛, 也不至於怕一縷殘魂。
想到此, 施渺慢慢地松懈下來，但危機意識依舊令她將龍蛋緊緊地護在懷中。
封翕看她動作，笑了笑，並沒有追究什麽, 又一次問道，“小貓咪, 你叫什麽？”
“小白。”
施渺如實道。
封翕哦了聲，他又看了眼她懷裏的龍蛋，“這是怎麽回事？這龍蛋該不會是你偷的吧？”
他挑了挑眉，“你這小家夥真大膽, 敢跑到龍族去偷蛋。”
“這要是被龍族知道，恐怕會興全族之力追殺你。”
他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施渺：“……”
這人可真會腦補。
“不是。”
施渺扭過了頭。
“是麽。”
封翕來了興趣，仔仔細細看著她懷中的龍蛋，又伸手摸了下。
施渺一驚，連忙將蛋往懷裏塞了塞，瞳仁瞪大，一臉警惕。
這無妄海不比外面，處處都透著危機。
而且，此刻毫無戰鬥力的姬無憂，儼然就是妖獸眼中的午餐。
封翕又忍不住嘖嘖，“真護食。”
“放心，我只是檢查他現在還活沒活著。”
施渺噢了聲。
緊張的神情也稍稍松懈了幾分。
“不過，這龍蛋……”他擰了擰眉，“怎麽沒有龍族傳承？”
“小家夥，你可得說實話哦，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們出去呢。”
施渺頓時眼睛一亮，“當真？”
封翕嗯哼了聲。
施渺垂眸，她咬了咬唇，還是說了實話，“他一出生，就被時間神煜月判定是六界的浩劫，仙界各族請義將他……遺棄，龍族沒辦法，就抽掉了他的龍族傳承，丟棄到了無妄海。”
封翕輕嗤了聲，“這倒是仙界的做法，他們杯弓蛇影，自然不允許有危害六界的東西存在。”
施渺鼻頭微酸。
封翕又道，“小家夥，你知道我是怎麽來的無妄海嗎？”
施渺擡起了頭，疑惑地看著他。
封翕輕笑，笑容有幾分扭曲，就連聲音都高了幾度，“當年我為仙界出生入死，征戰神魔戰場，可到頭來呢？我還是被他們遺棄了。赤嶺大戰中，我中了魔神的魔刺，帶著魔氣打贏了勝仗。沒想到回到仙界後，他們以我中了魔氣會墮魔的理由，將我關進了無妄海。”
施渺驚訝不已。
封翕眸中嘲諷意味更濃，“我身受重傷，在無妄海根本活不下去。臨死前，我尋了這間山洞。”
施渺忍不住道，“那您沒想過要出去嗎？”
“出去？”
封翕幾乎瘋魔，“我魔氣纏身，受了重傷怎麽出去？”
施渺動了動唇瓣。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這位前輩了。
山洞頓時陷入了安靜之中。
稍許，封翕恢覆神色，他半蹲下身來，看著施渺懷裏的龍蛋絲毫不客氣，開口道，“這小東西，快死了。”
施渺神色一驚，“那……”
封翕站起身來，打斷了她的話，“龍族被抽掉傳承，本來就是九死一生。而且他又被扔進了無妄海，沒有仙氣滋養，他活下去的希望不大。”
“要是是個成年龍族，倒是可以抵擋一陣，但他剛出生，根本沒能力抵擋。”
施渺頓時覺得渾身冰冷。
他不會有事的，幾百萬年後，他依舊活得好好的，所以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施渺自我安慰著。
“前輩、那現在怎麽辦？”
封翕斂眉，“能救他的、只有龍族。”
“用龍族的血滋養他，直到出了無妄海。”
龍血……
施渺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喝過姬無憂的血，就算她現在的身體不是自己，暫時保下他也……可以吧？
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
施渺亮出利爪，劃撥了柔軟的肉墊，一滴血滲了出來。
封翕也被她這操作給驚著了，但他沒有阻止。
施渺將爪爪放到龍蛋上，閉上眼，感受著血脈的力量。
將爪爪放上去後，蛋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吸收了那滴龍血。
“前輩，你現在再看看。”
封翕將手放了下去，也十分震驚，“生命確實比剛剛要強了一些。”
隨即，他又不可置信地笑了出來，“原來白虎的血對他也有用。”
施渺松了口氣。
她並沒告訴他，她身體裏也有龍血。
她暫時不敢對封翕抱有十全的信任。
“不過——”
封翕話鋒一轉，“你能救他一時，卻救不了一世，想要真正救他，必須要離開無妄海。”
施渺犯了難，喪喪道，“無妄海易進難出。”
“前輩可知怎麽出去？”
封翕道：“出了洞口，一直向東南走，會有一雷暴池，只要你能挨住雷暴池，從池地鉆出去，就能離開。”
施渺一喜。
然而她這份喜悅還沒來得及表達，封翕就一瓢冷水潑了下來，“雷暴池沒人能堅持得住，就連龍族都不行，你確定你可以堅持住？”
這瓢冷水生生澆熄了施渺的希望之火。
“那、還有別的辦法嗎？”
“沒有。”
封翕沈聲道，“要出無妄海，就必須要經過雷暴池。”
施渺蠕動著唇瓣。
這就好比給了她希望，又給了她比希望更大的絕望。
封翕的神魂在山洞裏飄蕩著，“看來，你這小家夥要帶著這只更小的小家夥留在山洞裏陪我了。”
施渺沒應。
她手搭在龍蛋上，感受到蛋殼裏的生命波動。
不管怎樣，她都會帶姬無憂出去。
就算希望渺茫，那也比沒有希望好。
…
山洞外面風暴雷動，施渺帶著姬無憂暫時在山洞裏住下了。
封翕多數時都在洞裏睡覺，也不管她。
再次放完血滋養龍蛋後，施渺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舔舐了下傷口，止了血。
“前輩，晚輩打算去雷暴池看看，姬……龍蛋麻煩您幫我看管一下。”
封翕撩了下眼皮，懶洋洋地嗯了聲。
施渺道完謝，順著隧道爬出了山洞。
洞外無妄海跟來時一樣，仙氣暴虐，電閃雷鳴。
施渺照封翕所說，朝東南方向奔跑過去。
這無妄海極大，以她的速度跑了一個時辰，才抵達封翕所說的雷暴池。
施渺站在邊緣，觀察這池子——
雷暴池並不大，就半個籃球場大小，裏面雷鳴電閃。
在池子外圍堆積了不少妖獸、仙族的屍體。有些是剛死的，屍體還很新鮮；有的屍體已經腐爛了，露出森森白骨，就連空氣裏都彌漫著腐臭的味道。
大概是，他們都知道這雷暴池可以通向外面，所以都想來試試。
可惜沒一個能出去，紛紛死在了雷暴池外面。
施渺圍著池子邊緣轉了幾圈，看見的只有無盡的雷電以及堆積成山的屍體。
看來今天是沒什麽結果了，施渺失魂落魄地回了山洞。
封翕見她這般模樣回來，閑閑地打了聲呵欠，並沒有感覺到意外。
“我早就告訴你，進了無妄海是出不去的。”
施渺垂頭耷腦地走到龍蛋身邊，將龍蛋抱進了懷中。
封翕沒再多言，他重新回到自己坐化了的身體旁邊，繼續睡覺。
一連幾天皆是如此。
施渺每天都會去雷暴池轉轉，看看有什麽轉機。
然而她除了看見一層又一層的屍體，什麽都沒發現。
施渺攤開掌心。
這幾天為姬無憂滋養，肉墊上已經劃了不少傷口。
她雖然喝過姬無憂的血，但始終不是龍族，她的血只能暫時拖著他的命。
想要真正救他，還得要出了無妄海才行。
今日施渺打算多轉轉，並沒著著急回去。
她目光註視著雷暴池，突然地，一道小小的身影闖入了她的視線中。
是一只比平常老鼠要大上一倍的白鼠。
那白鼠四下望了望，跳下了雷暴池。
施渺心頭嘆了口氣，忍不住為它惋惜。
又是一個送死的。
她壓根沒在意這只老鼠。
又觀察了一會兒，施渺見實在沒什麽希望了，她站起身來，打算回山洞。
就在她剛剛站起來的時候，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闖入了她的視線中。
施渺不由得瞪大眼睛。
是剛剛那只白鼠，它活著從雷暴池出來了，不僅如此，兩只前爪還抱著一塊晶石。
施渺連忙跳下石頭，快步奔到白鼠面前。
今天收獲頗豐，白鼠心滿意足地回家。
然而它剛離開雷暴池，眼前便驟然一黑，天敵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它。
是貓！
白鼠猛地擡起了頭，看見自己眼前站著一只巨型貓咪後，嚇得吱吱叫。
施渺伸出爪子將它的尾巴提了起來，大眼盯著它，“你能無視雷暴池？”
這白鼠修行數年，開了靈智，能夠說話。
它懸在半空中，兩只前爪抱著晶石作揖，求饒道，“貓貓大人，您別吃我，別吃我！我、我身上帶有雷電，連肉都是臭的，不好吃，不好吃的嗚嗚嗚。”
施渺湊到它面前，“告訴我，你為什麽能自由出入雷暴池，我就不吃你。”
“當真？”
施渺嗯了聲，“不騙你，騙你不是好貓咪。”
白鼠黑豆一般的小眼睛亮了亮，它解釋道，“雷暴池下面有一條暗道，每日這個時辰，那條暗裏的雷電會減弱，就可以趁機從暗道出去。”
施渺皺起了眉頭，對它這話表示懷疑。
白鼠求生欲極強，“貓貓大人，我說的是真的！”
施渺撚起爪子，取下它兩只前爪抱著的晶石，“那這個是什麽？”
“雷鳴石。”
白鼠豆豆眼可憐巴巴的，“這東西可以助我修行。”
它解釋著，“我就是為了找雷鳴石才發現了那條隧道。”
“是麽。”
白鼠如搗蒜般點了點頭，“是真的。”
“只要貓貓大人不吃我，我可以帶你出去。”
施渺：“隧道在哪裏？帶我去看看。”
“好。”
白鼠連連應了下來。
施渺放下白鼠，故作兇惡地嚇唬它，“我放了一縷神識在你身上，你別想耍花招，不然我立馬吃了你。”
“我餓了，不怕你的肉是臭的。”
白鼠差點嚇破了膽。
施渺的修為本來就在它之上，而且兩人還是天敵關系。
qaq！
貓貓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動物！
白鼠在前面引路，一貓一鼠很快就來到了雷暴池下面的暗道。
施渺仔細地看了看。
這條暗道很窄，不過她縮一縮還是可以出去的。
現在雷電還是減弱期，施渺便放出了一縷神識，鉆進了暗道。
這暗道應該是特意雕刻出來的，裏面堆滿了白鼠前爪裏抱著的雷鳴石。
“這雷鳴石除了可以幫你修行，還能做什麽？”
白鼠認真回答，“儲存雷電。”
施渺瞬間大悟。
如此說來，這雷暴池裏有這麽多的雷電，就應該跟雷鳴石有關。
見自己的任務完成，白鼠諂媚著臉，“貓貓大人，那我可以走了嗎？”
施渺虎眼睨了它一眼，“等我出去了，自然會放了你。”
“放心，貓貓大人不騙老鼠。”
白鼠:“……好的qaq！”
它也沒辦法呀，誰讓她是自己的天敵。
這會兒雷暴池的減弱期已經沒了，施渺便提著白鼠回了山洞。
…
回到山洞時，封翕剛剛睡醒，他看見施渺手裏提著的白鼠，打趣道，“喲，還帶了晚餐。”
聽到他這話，白鼠明顯地打了個寒顫。
施渺將它丟到地上，“沒出去前，我不會吃你的。”
白鼠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
施渺先看了看龍蛋，才跟封翕說起今天的所見所聞，順便把那條暗道告訴了他，“有了這只老鼠，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封翕挑了挑眉，“那是好事啊。”
施渺壓下心中激動，“到時候，前輩跟我們一起出去吧。”
封翕笑了笑，“我已經出不去了，除非……”
他停頓了下來。
施渺追問道，“除非什麽？”
封翕搖頭，“無事，既然可以出去了，那你提早準備才是。”
施渺嗯了聲。
“小家夥。”
封翕看向施渺，“我本體身上還掛著一只儲物袋，裏面有一顆廣陵丹，可以提高靈力，到時候可以幫助你順順利利出去。”
施渺當即楞住。
廣陵丹？
那可是已經絕跡了上古靈丹。
封翕聳了聳肩，“反正我已身死，那丹藥留著也沒用了。”
看來這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施渺連聲道了謝，走到封翕坐化的身體旁，取下了他的儲物袋。
他袋中丹藥不少。
施渺不認識廣陵丹，羞赧地問道，“前輩，哪一顆是廣陵丹？”
封翕飄到她面前，指了指一顆紫色的，“這顆便是。”
他催促著，“吃了吧。”
施渺捏著丹藥放到嘴邊，頓了頓，心中莫名地生出了幾分不適感。
可是究竟是哪裏不適，她又說不出來。
“怎麽了？”
封翕見她動作停了下來，語氣有一抹無人察覺的著急。
施渺搖頭，她擡眸看著封翕，“這麽重要的丹藥，我就這麽吃，會不會太浪費了？”
封翕隨即便道，“能出去，比什麽都強。”
說的也是。
施渺點點頭，低頭含住了那顆丹藥。
傳聞廣陵丹是上古時的一種靈丹，吃一顆便能漲上千年的修為。
吃下那顆丹藥後，施渺是感覺識海裏充滿了仙氣。
“早點休息吧。”
封翕道。
施渺嗯了聲，她回了自己臨時搭建的小窩，抱著龍蛋合上了眼睛。
那只白鼠也不敢溜，小心翼翼地靠在她腳下睡著了。
…
今夜，施渺睡眠極好，剛合上眼就進入了夢鄉。
她仿佛做了一個夢。
但這個夢又極真，就像是她的親身經歷。
她夢到她和姬無憂回了魔宮，重新過回了以前的生活。
姬無憂雖然愛嚇唬她，可多數時候，他都是對自己縱容的。
在夢中，她修成人形後便再也沒有變回去了。
不僅如此，她穿上魔族的嫁衣，在魔宮裏和姬無憂拜堂成親。
魔尊成親，六界來了不少賓客，整個魔界都熱熱鬧鬧的。
姬無憂輕撫著她的臉龐，聲音溫柔，柔情蜜意。他那雙桃花眼繾綣情深，施渺當即就沈淪了。
“乖小白。”
姬無憂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又低下頭來。
他要親自己嗎？
施渺下意識地閉上眼。
柔軟的唇瓣落在她的唇上，附帶著他的氣息，涼涼的，卻令她無比心安。
姬無憂並沒有深吻，只是與她唇瓣相貼。
良久，姬無憂薄唇離開，施渺羞澀地擡起了頭，臉蛋紅紅。
“小白。”
“嗯？”
姬無憂低聲道，“小白，留在本座身邊，本座給你一切，包括天帝那個位置。”
施渺彎了彎眉眼，“好呀。”
她剛應了聲，宮殿外就沖進來了幾個仙界弟子。
為首那個便是澹臺玉，此時他身邊還站著個容月枝。
兩人目光嚴峻，像是要替天行道一般。
澹臺玉舉起劍，指向姬無憂，“姬無憂，你妄圖天帝之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說罷，他便一個劍光掃了過來。
姬無憂推開施渺，亮出了碎魂劍抵擋。
他是不怕澹臺玉的。
一時間，整個魔宮劍光淩盛，劍氣所到之處，片甲不留。
但是姬無憂實力強盛，根本就是碾壓著澹臺玉打。
澹臺玉節節敗退，卻依舊不甘心。
然而，就在大家都認定姬無憂要贏了的時候，他的老毛病犯了。
符文帶來的痛從骨頭直接蔓延至心房，全身都在疼。他沒忍住，吐出了一口鮮血。
姬無憂撐著劍，半跪在地上，臉色更是毫無血色，蒼白如紙。
如此好機會，澹臺玉自然不會放過，他一劍刺了過來，長劍直接從姬無憂的身體穿過。
施渺瞪大了眼睛。
“姬無憂——”
姬無憂側頭看了向她，殷紅的唇瓣勾了勾，笑意一如往常溫柔，“小白，天帝的位置，我食言了。”
施渺推開那些仙界弟子，奔到姬無憂身邊，將他從血泊中撈起來抱在懷裏。
“姬無憂，你別嚇我。”
“你別死……求你了，你別死。”
“小白、小白不要天帝之位，只要……只要魔尊大人好好的。”
“姬無憂——”
施渺泣不成聲，她抱著姬無憂，淚珠吧嗒吧嗒掉在他的長睫、臉上。
姬無憂擡手，顫抖地摸了摸她的臉，又拂去她臉上的淚珠，“你別哭，也別難過。”
“你傷心難過，本座會死不瞑目。”
“本座活得太久了，都成了老怪物了。”
“本座這一生沒什麽遺憾了，唯一不放心的，大概就是小白你了。”
“你要乖乖的哦，找個更愛你的主人。”
“……”
施渺不敢哭大聲，她死死地咬住唇，努力不讓自己出聲。
懷中姬無憂漸漸沒了氣息，身體在她懷裏逐漸變得冰涼。
“姬無憂，你又嚇我，你醒來啊。”
“姬無憂——”
“姬無憂——”
施渺急促地喘息著，淚水模糊了自己的視線。
她心臟驟然一疼，全身的血脈都在沸騰。
就連血液……也在為他難過麽。
血液不停翻湧著，一股刻入骨髓的痛蔓延開來。
姬無憂怎麽會死。
他們……他們這會兒不是在無妄海嗎？
無妄海——
施渺像是想起了什麽，她猛地睜開眼。
果然是做夢。
眼前的位置還是山洞。
她摸了摸臉，臉上還掛著淚痕。
可是心臟還是疼的。
姬無憂呢？
施渺下意識地看向了龍蛋。
然而身邊的龍蛋早已不知所蹤，就連封翕也不見了。
“貓貓大人，你總算醒了。”
白鼠突然開口，“剛剛封翕把龍蛋帶走了，而你又一直沈睡著不醒，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醒，而且還在哭。”
施渺眉梢一跳。
她白天就察覺到了封翕不對勁，特別是她說出了可以出去的話後。
血脈依舊在沸騰，他在指引自己。
施渺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順著血脈指引，向著山洞最深的地方走去。
原來這山洞別有洞天，在裏面還有世界。
在更裏面，是一天然的巖洞，四周巖石交錯縱橫。
施渺眼尖，一眼便註意到了巖洞中央放著的龍蛋，而且消失不見的封翕也在。
在龍蛋四周，插著黑色小旗，地上也寫滿了陣法。
這是……奪舍？
施渺怒吼一聲，狂奔到龍蛋面前。
見施渺這麽早醒來，封翕也嚇了一跳，“你竟然醒了。”
施渺怒瞪著封翕，“你給我吃了什麽？”
“忘憂丹。”
封翕倒是實誠。
所謂忘憂丹，並不能忘憂。
吃下它後，會被困在自己最害怕的噩夢之中。
封翕倒是來了興趣，“我想知道，你是怎麽醒來的。”
施渺死死地盯著封翕，“你要傷害他，我自然就醒了。”
她與姬無憂血脈相連。
他既然要被奪舍，她自然能感受到他的痛。
難怪——
她吃了忘憂丹後，還會突然醒來。
封翕呵了聲，“倒是感情篤深。”
他一副勢在必得的笑容，“不過，你已經沒機會了，我馬上就要占領這顆龍蛋，成為他了。”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做？”
此刻施渺還算鎮定。
“當然是為了出去啊。”
封翕幾乎瘋狂了起來，“我現在是一縷魂魄，連山洞都出不去。而這顆龍蛋是我最後的希望，只要我奪舍了他，我就能出去了！哈哈哈今天就算是十二位創世神來了，也於事無補！這奪魂陣一旦設成，神魔都阻止不了我。”
他瘋了。
施渺冷著眉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怎麽出去？”
既然他在這裏生活了幾萬年，不可能不知道那條暗道。
“是呀。”
封翕神色扭曲著，“我不光知道怎麽出去，還知道那條暗道下面藏著的雷鳴石，也知道你會找到那條暗道。”
施渺神色更冷了。
從一開始，他就在一步步地牽引自己，直至自己中了他的道。
封翕被仙界流放到這裏時，已經受到魔氣侵擾，又被折磨了幾萬年，他心智早已變了，早已不是那個正直不阿的仙界戰士。
施渺拖著時間，“你是仙界將軍，怎麽能做魔族的事情？”
封翕冷嗤著，“那道貌岸然的仙界有什麽好待的？他們如此背信忘意，我又何必為他們出生入死？”
“你這小家夥，仙界殘害你的朋友，你還幫他們說話，不如投入我的陣營如何？等我奪舍這顆龍蛋成了龍族，六界還不都是我的？你加入我，到時候想要做妖王，還是想做魔尊，我都可以應允你。”
他真的瘋魔了。
施渺頓了下，“可是他已經抽走了傳承，就算你奪舍了他，也變不成龍族。”
“沒關系。”
封翕根本不放在心上，“傳承那東西，只要隨便殺一個龍族就得到了。”
施渺：“……”
就在這時，她看見白鼠站在封翕身後，朝她揮了揮爪子。
白鼠故意將兩支小旗子調了位置。
“該說的，我已經都說了。”
封翕自信滿滿，“現在我該進入我新的身體了。”
施渺並沒有阻止。
說罷，封翕雙手搭在龍蛋，身軀由下而上化成了一縷縷青煙進入了龍蛋裏。
“龍族可是六界最強悍的種族，我即將成為六界……”
他話還沒完，臉色突然驟變。
“怎麽回事？！”
這明明是一顆剛出生的龍蛋，怎麽會……
施渺提醒道，“你看看你的陣法。”
封翕回了頭，看到那兩支調了位置的棋子後，目眥盡裂。
“幫我！求你幫幫我！”
“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封翕高聲尖叫著，如厲鬼一般長嘯，聲音響徹整個巖洞。那化成了青煙的身體掙紮著想從龍蛋裏出來，然而無論他怎麽掙紮，進去青煙不但沒出來，反而越陷越深。
——此刻，姬無憂正在反噬他。
作者有話要說： 對8起，今天太晚了。
本來已經寫完了，但細化了一些情節qaq，所以來晚了。
這章還是很肥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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