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朦朦的天空像是黑壓壓般塌了下來，天空像是破了一個洞，磅礴的大雨猛地灌在身上，疼，冷。

張正所有的知覺似乎都被大雨所沖走，僅剩的一點知覺全在一雙手上，背著羅森發了瘋似地往外跑，雨水混雜著血腥的味道侵入鼻尖，張正快要窒息。

當看到羅森滿肩膀的血，所有人都震驚了，大力儒毅兩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張正的一聲吼給震在原地，“快開車！去醫院！”

儒毅迅速打開車門，大力則幫忙將羅森小心地擡上車。濕漉漉的幾人，擠在狹窄的車裏，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中了槍傷的羅森。

“頭兒，這是怎麽回事？”大力詫異萬分地問道，沒卻有等到張正的回答。

張正伏著身體快要趴到羅森身上，臉上的表情，是大力所沒有見過的。悲傷，不，比悲傷還要嚴重，是絕望。

張正緊緊抓著羅森的手，細細看張正的手在微微發抖，雨水順著頭發沿著臉頰滴到羅森的身上，張正雙眼靜靜地盯著羅森，躺著的人卻沒有睜開過眼。

恐懼爬滿了背脊，在張正的印象裏，羅森就是一座高山般地存在，腦海裏無數個羅森在閃現，溫柔的，沖他笑的，以及熱情擁吻他的，無論是怎麽樣的，都不應該是這樣冰冷躺著的羅森。

羅森，你一定不能有事！

短短的路程，卻顯得格外地漫長，羅森的傷口處的鮮血還在汩汩往外冒，張正趕緊用手捂住，吼道，“開快點！”

儒毅額頭直冒冷汗，提高到最大的車速往最近的醫院裏沖。

一停車，張正就背起羅森往醫院沖，“讓一下！醫生！醫生！來人啊！”血沿路滴了一地，甚是恐怖。

一旁的護士趕緊推著擔架將羅森擡上去，匆匆跑向急診手術室。一路小跑到手術室，羅森的臉色蒼白至極，張正揪著的心都快要跳了出來。

“先生，你不能進去！”

快到手術室時，護士小姐一把攔住張正說道。

張正撕扯著頹廢的嗓音，“我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活羅森！”

“我們會盡力的！”

直到兩扇門關起，張正才慢慢緩過來，此時兩條跑廢的腿才漸漸有了知覺，小腿肌肉一陣陣地抽搐，要不是亞飛及時地上前扶住他，估計就跪在了門口。

“張正？”亞飛伸手將張正扶到椅子坐好，壓低著聲音詢問道，這樣的張正很是陌生，他從來都是那麽冷淡地待自己，距離自己那麽遠，亞飛知道自己從未走進過他的心，在她看來，這只是時間的問題，可現在看來，這樣的想法真是可笑。只怕張正心中，早已被一人紮根至深，哪裏還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亞飛偏頭看著身邊的張正，滿身是血，渾身狼狽，面無表情地靠在椅背上，可亞飛就是能感覺得到，張正心裏的懼怕。

趕過來的大力看著頭兒，十分地不對勁，面無表情，像是丟了魂一樣，大力立刻驚叫一聲，“頭兒，羅森不會出事了吧！”

“閉嘴！”安靜的張正突然間嘶吼出一聲，沙啞卻強有力的一聲響徹在空蕩蕩的樓道間。

大力嚇得頓時噤了聲，一旁的亞飛打著哈說道，“咳，羅森是誰啊，上海灘第一法醫，肯定會沒事兒的。”

本想調節氣氛的一句話卻讓大家頓時陷入了沈默，是啊，他是法醫，卻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羅森，你千萬不能有事！

張正腦子漲得發疼，全身各處都冷冰冰的，從未有過的害怕，像是一不小心掉進了深淵，只能絕望地望向那堵微弱的光。而羅森就是那縷光，此刻卻若隱若現，張正不能接受！無論如何，羅森你都要平安，我不允許你有事！

羅森，說好的一起面對，一起堅持不放棄，你怎麽可以有事，一定要平安，一定！

外面的大雨還在繼續著，刮過的風呼呼作響，張正不禁用力裹緊身上濕漉漉的西裝外套，身體微微顫抖著，好像又回到了那個晚上，張正扯出一個蒼涼的笑，還真是造孽，多年前，他沒有保住他唯一的親人，現在亦如此，他沒有保護好他唯一的愛人。

真是沒用…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阿嘁”一聲，張正扭頭，頂著赤紅的雙眼從喉嚨裏奔出話來，“亞飛，你先回去吧，這裏我來守就好。”

亞飛甩甩手，剛想說“我陪你”就被張正的話給打斷，“大力，儒毅，這是搶來的賬本，你們拿著，馬上將證據上報給上級，都先回去吧。”

“頭兒…”

“這是命令！”

“……是”

等三人離去，張正閉著眼重又倚靠在長椅上，靜靜地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時間真是個漫長的東西，醫院裏人來人往，哭聲，尖叫聲不絕於縷，不一會兒，就會看到護士推著死去的病人走過，生命，往往就是一瞬間的事。

張正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像是被抽幹了一樣，頭重腳輕地飄飄蕩蕩著，也不知過了多久，“哢嚓”地一聲響讓張正時刻警惕地神經敏感起來，還在發麻的雙腿瞬間跑到醫生的面前，焦急道，“怎麽樣，醫生？”

醫生摘下口罩，說，“病人被子彈打中了右肩，已經取出來了，生命暫時沒有危險，只不過還在昏迷狀態…唉，小夥子，你怎麽了？來人啊！”

張正倒下去的最後一刻在想，羅森他沒事，真好……

醒來的時候張正的頭還是眩暈著地，眨了眨眼想看清眼前的事物，嘈雜的聲音就鉆入耳朵。

“張正，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是亞飛。

想起來了，這是醫院……羅森！張正突然間攥住亞飛的手，焦急道，“羅森怎麽樣了！”

“還沒醒，沈冰在照顧他。”亞飛伸手將被子往張正身上蓋，“張正，你就好好休息吧，昨天你都發燒了。羅森有沈冰照顧，會沒事的。”

“我要去看看羅森。”張正一把掀起被子，穿上鞋就往病房外走，羅森已經被轉移到普通病房，一動不動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之上，張正走到床邊，才發現羅森臉色是如此的蒼白，見不到任何的血色。

用僅存的一點理智問道，“沈冰，羅森他……怎麽樣？”

沈冰臉色也疲憊不堪，沙啞著聲音低聲道，“還在昏迷狀態。”聲音裏帶著微微的哭腔。

張正咬著牙，攥緊拳頭，慢慢挪到羅森的身邊蹲下，尋找著那雙虛弱的手攥在懷裏，一個勁兒地鼓勵自己說不會的不會的，羅森一定會醒過來的。

從未想過，沒有羅森的生活會是怎麽樣。從最初的迷茫，到確定關系，到一起堅定地走下去，苦澀的味道從內心深處蔓延開來。

沈冰看到蹲在病床一旁的張正，瞬間就被嚇住了。深陷下去的雙眼十分突出，重重的黑眼圈顯得整個人都十分地萎靡，下巴的胡茬許是沒時間打理，胡亂地肆長在臉上。

沈冰心裏說不上來的滋味，短短的一天，張正就從整整齊齊的一個人變成這般地頹廢。兄弟受傷難過可以理解，可這樣的張正卻讓沈冰有些疑問了。

來不及多想，門口就傳來一陣叫嚷聲。一位身材纖細的女人和一個高挑的男人匆忙走了進來，細一看有些眼熟。

那兩人一看躺在床上的羅森，馬上撲過去，面容姣好的女人一下哭了出來，“兒子啊！你這是怎麽了？”

張正雙眼移向兩人，突然想起羅森之前跟他說的，馬上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語氣裏滿是歉意，“叔叔阿姨，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羅森。”

張正心裏一直在愧疚，羅森現在這樣，都是他的錯。

羅爸爸心疼地看著病床上的兒子，又瞅了一眼眼前這個穿著病號服的年輕人，自己的兒子再清楚不過了，當初就不該讓他回來上海，現在好了，一回來就聽到他受傷的消息。

這是要氣死他們倆啊！

羅森的脾性當父親的再清楚不過，他決定的事，就算是把槍抵在他頭上，他也會去做。

他淡淡地回了年輕人一句，“沒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錯。”看這個年輕人，自己都穿著病號服，想必也是受了傷。

羅媽媽趴在病床邊哭聲不斷，而羅爸爸則站在一旁不說話，張正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是以這種方式跟羅森父母見面。

“阿姨，別哭了，羅森會挺過來的。”沈冰扶起羅媽媽安慰道。

羅媽媽剛才見到沈冰在照顧羅森，還以為是兒子的女朋友，拉起她的手就不放了，“姑娘啊，你是我們家羅森什麽人？”

沈冰笑笑，剛想說話，突然就心虛地瞟了一眼張正，說，“阿姨，我是羅森的女朋友，叫沈冰。”

羅媽媽的臉色這才緩了緩，同時又疑問地看向張正。

“阿姨，那位是羅森的上司，張正，巡捕房的探長。”

“……”張正的話全噎在喉嚨，看了看這一大家子人，似乎自己才是多餘的一個人。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羅森，他轉頭走了。

有人照顧羅森，他也應該去處理假藥案的事情了。

不顧醫生和亞飛的反對，他執意回到了巡捕房，將幸好拼死護來的賬本層層遞交給上級，處理好事情，又匆匆地跑到醫院。

他終究是放心不下羅森。

回到醫院時已經是晚上了，沈冰和羅媽媽一直待在醫院，寸步不離地守在羅森身邊，張正推開病房的門，羅媽媽已經趴在床邊睡著了。

張正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對看見他的沈冰“噓”了一聲，說，“沈冰，羅森我來照顧，你帶阿姨先回去睡覺。”

沈冰看了看羅森，又看了看羅媽媽，最後還是說了一聲“好”。

臨走前，沈冰還是問出了自己內心的不解，即使這有些滑稽可笑，她還是輕輕地說道，“頭兒，你對羅森，真的僅僅是兄弟而已？”

張正望向她，卻沒有回答，繼續低頭為羅森擦拭著身體。

而後沈冰就帶著羅媽媽走出了病房。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自己的更文規律，兩天一更！！下章繼續虐～羅森你快點醒啊！老婆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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