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解剖室，張正的腳步在射擊場停了下來。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羅森那天的話了。

“慢性創傷留下的心理障礙，本來就是一種難以治療的疾病。”

“什麽時候你真正把當年的事兒給放下，徹底地克服心魔，什麽時候你就能重新當回你的神槍手。”

“你急也沒有用。”

他怎麽能不急呢？張正做夢都想重新拾起槍來。

再一次拿起槍，張正的手依舊忍不住地發抖，那個恐怖的夜晚不斷地在腦海中閃現，他的父親，還有他打偏的那一槍……

不遠處的靶子從清晰再到模糊，張正的腦子都快要炸了，一遍一遍地眨著眼睛，這次，他勢必要戰勝自己。

“砰……”連發著好幾槍，卻沒有一發打中。果然，他還是失敗了。

放下端著的手，張正才發現自己早已滿頭大汗。

“蹬蹬蹬……”聽著聲響，皮鞋的質地聲逐步接近，張正下意識地認為是羅森，果然，羅森不會是那麽小氣的人。

沒有轉身，張正徑自說起話來，這向來是兩人的交往模式，他說，羅森聽著。

“我還是不行……我根本就，拿不了槍……”

“張正，你在幹嘛？”

沒等到羅森低沈的嗓音，一聲清脆的女聲倒是把張正嚇了個半跳。

扭頭一看，是亞飛，蹬著小皮靴的李亞飛。哪是什麽羅森。

那一瞬間，張正承認自己有些失望，或許，這失望的程度，遠遠比張正想象中要深。

很快地，張正收回自己的小情緒，取而代之的是隱忍的不耐煩。

“你怎麽來了？”

對方一臉地忸怩，羞答答地張口道：“我今天看你一直心情不好嘛，就想過來看看你。你嘗嘗看，這是我剛剛做好的便當。”

張正淡淡地撇了一眼，又是一個五顏六色的愛心，這次似乎比上次進步不少，張正能隱隱約約聞到那股子香味了。

可此時此刻，張正卻是有些想吐，他著實想念羅森的佳肴了。看見亞飛的那種失落感，再次湧了上來，他心裏十分地不是滋味。

隨便胡謅了個理由，便匆匆逃離了亞飛的視線。

張正現在，就只想見羅森，壓抑的情緒此時像是快要噴發的火山。

兩只腳忍不住地加快腳步，一出巡捕房的門口就朝著羅森的住處奔去。

一路小跑著來到他家樓下，張正才有些緩過神來，來這兒又是幹嘛呢？是來質問羅森疏遠自己的原因，還是只是腦子發熱單純地想見到他？

既來之則安之，張正也不管是什麽原因了，大手推開門沖了進去。

羅森的大宅子像他主人的性子，溫涼陰森，諾大的宅院連個女傭都不雇。或許是缺少人煙的味道，張正一走進來背後就有種陰森森的涼意。

剛剛進入客廳，就看見羅森坐在沙發認真閱讀的模樣。

微微陷入沙發上的人鼻梁上掛著圓框眼鏡，十分專註，並未察覺到張正的到來。烈烈炎日透過窗戶灑進來些許陽光，將羅森的鋒氣一並收起。

輕咳兩聲，引來羅森的註視，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張正開門見山，“這幾天，都沒有見到你。”

羅森輕放下手中的書，揚起頭看向張正，示意他繼續。

羅森這幅表情倒讓張正心裏沒底兒了，“如果你是因為那天的事，我跟你道歉，那天的事就算過去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說完，張正習慣性地雙手合掌，輕輕摩挲著手心的薄汗。

誰知話音剛落，就見羅森挑著俊眉望向他，眼鏡下的深沈讓張正有些怵。戴上眼鏡的羅森依舊是那麽地冷傲，但卻與平時的他有些不同，現在的他，多了些強勢，緊緊地壓迫著張正的心臟。

“哦？張正，看來你還是不懂，我都忘了，你在這方面向來那麽遲鈍。”

仗著身高的優勢，羅森那雙大手輕易掐住張正的下巴，眼裏多了些危險的意味。

這樣的姿勢難免讓張正不適，稍稍掙脫了一下，顯然對方沒打算放過他，狹長的手指更加用力了。

“羅森，那天的事兒我不會放在心上，我知道，你是一時沖動。”

張正一臉正經地說道，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沖動？”羅森鼻子輕哼一聲，“那我就讓你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沖動。”

這會羅森真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自從上次的事兒之後，羅森就一直不敢面對張正，他還在為自己的行為而後悔。可現在張正站在他面前，一本淡定地說著什麽讓事情都過去，就當一切沒發生過，羅森心裏的無名火就猛地竄上來了。

張正一個走神，就感覺到一股猛勁朝自己壓來，隨即身體失去平衡，軟軟的觸感從身後傳來，還來不及反應，嘴裏就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很熟悉的味道，羅森的舌頭用力撬開張正的唇瓣，瞬間趁勢長驅直入，兩舌交纏在一起時，張正狠狠地打了個寒顫。

背上，一只大手快速地撫上來，冰涼的手心碰上熾熱的皮膚，張正感覺自己整個身體都要炸了，羞恥，憤怒，各種滋味一齊湧上大腦。

“嘶……”血腥味在口腔中散開，羅森吃痛著放開張正，卻沒有起身，兩只手仍然禁錮著張正。

身下之人急了，“羅森，你在幹什麽！”

“張正，我告訴你，那天的事，我不是一時沖動，我對你，一直是這種態度。”

說罷嘴唇作勢又想湊上去，張正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個用力，狠狠地推開身上的羅森，眼裏難掩的恐懼之情。

“羅森，我一直把你當成我的好兄弟，你怎麽可以……”

震驚二字已經無法形容張正的心情了。

羅森淡淡地笑了，單手擦了擦嘴上的血，“張正，我從來都沒把你當兄弟來看，我喜歡你。”

“……”張正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做何表情，不可思議地微張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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