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羅森跟張正在後花園裏溜達。兩人並肩坐在花園裏的長木凳。羅森背倚著凳沿，兩手架在凳沿邊，扭頭看著一旁的張正。

張正卻是一副苦惱的表情，兩眼盯著跟前的花草出了神，羅森納悶，這花草有我好看嗎？

輕咳兩聲，“怎麽，有心事？”

張正唇瓣抿成一條線，不知該說不該說。眉頭皺了一下，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這才開口，“你還記得，最近的華美旅館殺人案嗎？”

羅森點頭，“嗯，記得，沈大律師深夜遇害，轟動了整個上海灘。怎麽，案子有新發現嗎？”

“倒沒有，沈墨初有一個妻子，叫茍吉祥。”張正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羅森撇頭斜視張正，羅森難得在張正臉上瞧見莫名的紅潤，嘴角上揚，心想逗逗他，用手戳了戳他，“我說，你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呃……”被人戳中了心事兒，張正不知該如何作答，兩手不斷地摩擦著褲子。

一看張正這副模樣，羅森笑不下去了，換成一本正經的樣子，“該不會是一見鐘情吧？她可是剛死了丈夫。”

“說什麽呢？她是我初小同學，我的……初戀。”張正一副忸怩樣，跟辦案時的他截然不同。眼神的銳利早已蕩然無存，倒像個被抓的犯人，不知所措。

羅森一語道破，“別說你只是在暗戀人家，這都過了幾百年了。”

張正一臉驚愕，“你怎麽知道？”隨後就自言自語起來，“我表現得很明顯嗎？連你都看出來了，那吉祥肯定也知道了……”

“……”

羅森搭上張正的肩膀，語重心長，“放心，你的心思也只有我懂。”

一聽這話，張正才放下心來，一邊還小心翼翼地詢問，“你說的，都是真的？真的不明顯嗎？”

沒想到堂堂巡捕房的張探長辦案雷厲風行，在愛情面前卻是個楞頭青。

張正不安的腦袋一直在羅森眼前晃悠，像是此時耀眼的太陽，晃的羅森眼睛有些閃。

羅森大手一把撈住張正把他往身上帶，“你終於有自己喜歡的人了，我還以為你打一輩子光棍呢！”

張正手插褲袋，微仰頭，“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喜歡跟死人談戀愛？”

“跟死人談戀愛有什麽不好的，往往有時候，最可靠的是死人而不是活人。這個世界上……”

“行了，行了，羅大法醫，收起你那套世界論吧。”

理了理衣服，張正扭頭走去。

羅森看著遠去的張正，高大的背影挺拔有勁。心裏暗想，自己跟張正認識也有一定年頭了，這還是張正頭一回喜歡一個女人，自己真替他高興。

可一想起張正一臉羞赧的樣子，自己這兒心裏怎麽像是有塊石頭堵著呢。

突然天上一聲巨響，這剛才還陽光明媚，此刻卻是烏雲密布。上海灘的夏天，真是個反覆無常的季節。

幾乎是巨響的同時，羅森拿著傘就沖出去追上張正，“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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