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妄只是用餘光看他，然後繼續垂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滄海基地認識什麽人，多給一個眼神他都怕對方會認出他。

不過這些人也沒打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高峰一句調侃後繼續跟他們討論。

“廁所在哪兒？”餘妄歪到刑止身邊，小聲問他。

“出去左轉第一個分叉往右盡頭。”刑止無意識的回答他，念完一長串後才猛然回過神，問他的是餘妄。

然後一扭頭，就發現身邊的座位空蕩蕩，人已經不知走多久了。

餘妄吃完飯一直在打盹，現在精神還好。

他順著刑止指的方向去了廁所，洗了手任由水珠從垂下的手指尖滴落。

建築裏的溫差跟外面太大了，他還是有點冷，或許也是因為腺體。液被抽太多的原因。

這裏在地面之上，餘妄出來便看了一眼盡頭的窗戶，外面的地跟太陽融成了一個顏色。

看一眼就覺得好熱。

餘妄收回目光，往回走。

緊接著，他便註意到前方有個人。

是那個謝博士。

女人站在他前方，目光覆雜，一言不發。

餘妄心底突升一股異樣，他認識這個人嗎？

他看著女人，有點疑惑。但很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跟執行隊一樣有超人的洞察力，他的目光在女人看來只是冷漠和疏離。

可是這個人剛剛應該離開了，餘妄覺得，她可能是在等人。

女人轉身走了，餘妄有些不確定，他跟著走了幾步，反正回去的方向差不多。

直到這個人在距離他不遠處停下往後看，餘妄才完全確認，她就是在等人。

等誰不重要，可能是執行隊的任何一個，他只是恰好出現了。

所以餘妄直接跟上。

他帶著黑色骷髏牙槽的口罩像個要挾人質的恐怖。分子，不過滄海中心基地顯然不像湖，這裏沒有巡邏站崗的守衛，因為這裏身處軍區，通訊器一喊，外面就能把這兒包圍了。

餘妄始終跟她保持著一小段距離，他有些警惕，不太理解滄海的研究人員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周圍靜悄悄的，樓道或者通道只有他們兩個的腳步聲，就連儀器裝置的聲音都微不可聞。

謝博士走入了一扇門。

這裏是研究中心的下一層。

餘妄站在外面打量，這間屋子很平常，就是用來休息的地方，甚至於，連一點能藏匿身形的地方都沒有。

他的目光看過其中的角落，確認不存在任何威脅他的器械，他才迎著女人灼灼的視線擡腿跨進。

房門被虛虛掩上，沒有關實。

女人取下口罩，露出一張跟他六七分相似的臉。

“過得好嗎？”她問。

餘妄對這張臉本能有點反應，他下意識覺得自己跟這個人可能有點血緣上的關系，可是在感受到熟悉的同時，他後退了一步。

沒有親近，只有莫名的厭惡。

所以，他理所當然的沒有回答。

謝博士抱歉的笑著，她自顧自接了一杯水：“我忘了，你大概誰也不記得。”

“不用怕，我只是想跟你單獨說說話。”女人沒有露出難過的表情，她比餘妄表現得更冷漠。

但她問出的話讓她顯得沒那麽無藥可救。

“你認識我。”餘妄聲音很沈。

女人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水：“是的，你或許應該在這時候叫我一聲——媽媽。”她故意拉長語調。

原來他有親人的，不是一開始就無父無母被拋棄。

但餘妄很快反應過來，這跟被拋棄沒什麽不同。

這個自稱是他媽媽的人，是研究所的博士。

餘妄並不清楚這樣機構中，這兩個字有多大權重，但是，他知道這也許代表自己腺體上的傷口有她促成的一部分。

“我沒有媽媽。”所以，餘妄這麽回答她。

不記得和沒有沒什麽區別。

“沒關系。”女人說，“你別誤會，我只是太久沒見到你，以為你溜出基地後曝屍荒野了。現在看到你活著讓我覺得還有那麽點真實感。”

“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跟一個分化成Omega的廢物相認。”

餘妄沒有說話，他把手裏的那杯水隨手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

“記得把臉遮好，TS-9497S1A003，你是我養出來的，從小到大。”

“醫生總對自己養出來的實驗動物有憐憫心，我會裝作不知道，但是失敗品總被當做發洩物給成功品的。別被看到了。”謝博士非常好心的提醒道。

“什麽叫失敗品，是因為信息素沒達到你們的要求嗎？”另一個聲音強行闖進，讓人無法忽視。

刑止推開門走進，眼神不善的看著那個女人。

餘妄兩步走到他身邊，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別沖動。餘妄是這個意思。

刑止沒有理他，而是對著這個女人，蔑視道：“把他扔進荒野異種不會攻擊他，你呢？把你扔進去你猜你會被多少異種撕成碎片？”

所以這女人怎麽敢，把自己的兒子拿去做實驗，反過來還說他是……

怎麽會有這麽無情的母親。

反正刑止覺得，這東西只要讓餘妄不受到傷害，那麽他就不是沒用的。

要不是她是女人，刑止覺得這時候她已經挨揍了。

女人的表情瞬間變得難看，她道：“你倒是新找了個好主人。”

“滾出去。”女人雙眼怒瞪，渾身發著顫，“從基地，滾出去！”

刑止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這個女人忽然在他面前開始喊叫起來：“滾，滾啊

她尖叫，雙手揮舞著，把身邊桌子上的東西都掀落在地，然後抓撓著頭皮和臉。

這動靜太大，外面的人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註意力。

刑止拉著餘妄奪門而出。

上去會跟來人撞到他們只能往下，還得避開有玻璃的地方。

刑止看著，只能往更深處躲一躲。

餘妄跟著他踉踉蹌蹌，沒走幾步就雙眼發黑，刑止只能一把抱著他。

在下了兩層，完全看不到任何玻璃存在後，刑止才在旁邊隨意找了個房間進去。

計劃完全被打亂了。

誰會想到那女人突然發瘋，刑止有些擔心，如果這人說了什麽，那麽執行隊的處境就會變得非常糟糕。

房間裏亮著一盞昏暗的燈，在感應到人進入後，它像年久失修，很久不曾見過活人似的，掙紮著伸展光線，閃爍兩下後，這光源才讓人清晰看清房間的一切。

是個存放物品的倉庫，一股灰塵味兒，似乎很久沒人進來過了。

還有些淩亂。

“你記不記得自己還答應了我什麽事兒？”刑止靠著門板，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兒，確認沒人追下來，才把餘妄放下，對他道。

刑止目光嚴肅了，餘妄跟他對視兩秒，理虧的移開目光，果斷道歉：“抱歉。”

他記得，答應刑止跟好他，不亂跑。

刑止取下他的口罩，懲罰般在他嘴唇咬了一口：“小騙子。”

“她說她是你媽媽？”刑止猶豫著問他。這個問題似乎有點戳人傷口，而且剛好在那個女人說出難聽的話後問出。

“也許吧。”餘妄道，“我並不記得他。”

“你怎麽誰都不記得。”刑止無奈。

“沒有，”餘妄這次沒有回避這個問題，他擡眼看著刑止，“我記得你。”

“那是不是證明，我在你心裏是最重要的，是最深刻的，是最愛的？”刑止向他逼近。

在兩人鼻尖快要挨到一起時，餘妄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alpha笑彎了眼：“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我聽她那話的意思應該是，對你還有點感情，不會把你回來的事情告訴別人吧。”刑止拿下他的手，輕輕捏了捏。

“嗯。”

刑止稍微放下心。

聽這女人的話，作為失敗的試驗品，似乎會被送到成功品身邊。

可轉念一想，失敗品是信息素沒有任何作用那麽成功品呢？是向誘導劑一樣有致命吸引力嗎？

還好餘妄逃出來了，不然會遇到什麽真是難說。

刑止道：“你才不是什麽廢物，你這麽棒，她可真是眼瞎。你不要因為她說的話在意，至少，至少我們一直都覺得你很厲害。”

“好。”餘妄並沒有太多反應。

刑止見怪不怪，反正他會聽自己的，再不濟自己一直陪在他身邊，比那個把他當小白鼠的媽媽好得多。

兩人在這個房間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

唯一值得深思的就是，這個房間應該真的很久沒人來過，刑止開門的手蹭了一層灰，地面也留下了兩人的腳印。

而這裏堆積的物資是一些器皿。

盤算著時間差不多，刑止帶著餘妄回到了上面。

很順利，路上沒有碰到一個人。

雖然他很想現在就去記憶中的滄海內部探查一番，但現在顯然不是個好時機。

刑止回到那個房間的時候，人已經散了。

裏面空空的，要不是走廊外往下能看到底下來回走動的研究員，他幾乎就要認為這基地空了。

而剛才謝博士大聲喊叫也沒有引起什麽奇怪的動靜。

餘妄凝神看著下方，隨後朝刑止疑惑道：“他們為什麽一直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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