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畸形異種的身下，”餘妄瞇著眼睛開了幾槍，口中喃喃，“我們得過去點。”

近兩千米的距離，子彈如同閃電擊穿異種的眼睛，半個瞳孔被射得稀爛，紅白混雜的濁液隨之流出。可這異種絲毫沒有因為器官被破壞受到影響，就像這眼睛根本不屬於它。

異種的瞳孔中只有面前的alpha。

刑止他們被異種追得走位毫無秩序，眼看著就繞出了最佳射程。

耳邊是前方戰友的急切交談，餘妄的聲線即使再具識別性，也難免被掩蓋。魏雨澤和雷安德都專註支援，一時也沒聽到他說什麽。

跟刑止習慣性輕佻慵懶的低聲不同，餘妄正常說話聲就比別人小。他意識到這一點，索性放下槍，從另一側鉆入車內，湊到雷安德身旁，提升了音量：“我們得過去點。”

他重覆了一遍。

餘妄放大的聲音被聽得清楚，他平常小聲倒沒人註意，原來他說話一直帶著存在感明顯的鼻音。

魏雨澤回過神，跟著附和：“不管了，先靠近點再說！”

說話間，遠處的畸形異種便追上末尾的裝甲車，近距離的晃動下車輛根本開不穩，兩車車頂的人瞬間被甩下。

包括刑止。

他們緊急調整姿勢，落地翻滾了一段距離，碎礫瓦片劃過肢體，帶來陣陣疼痛。

在翻滾停止時他們帶著眩暈的神經又立刻站起——子彈不能停。

小型異種向他們撲來，另一邊，沒被甩下的動用手。雷把畸形引走。

刑止只覺得腳踝一陣頓疼，他站起來後還沒走出兩步又倒下，他伸手摸索著腳踝，短暫的空隙中不忘說幾句話：“寶貝兒你這是在跟誰……呃，撒嬌呢？”

一聲從牙關裏蹦出的悶哼，脫臼的腳踝覆位，刑止喘著氣，額頭全是冷汗：“我還在這兒呢，你跟別人撒嬌，好難過。”

“你他媽話怎麽那麽多？”跟著一起掉地的唐明哲見他情況不對，借著掩護沖過來。

異種就在身後，刑止單手掃了幾槍，唐明哲撈他，刑止沒傷的腿一個用力便靠著人蹦了起來。

雷安德收回槍，油門一腳踩到底，確實不能再停在這兒了。

餘妄翻到後座翻著槍，一言不發。青年眼中冷靜，手裏速度卻加快。

剩下的彈藥，需要的槍，倍鏡。餘妄一股腦把需要的全拿了出來，連著一個小盒子舉著推到了車頂。

“回去減肥吧你！”

“我哪裏需要，是你不行吧？”兩人卡著距離抓住梯子。

“小型異種數量怎麽沒減，小魏你們在幹什麽？”有人喊著。

“我們距離拉不開，手。雷用光了！”

“這玩意兒怎麽還不死！”

“……”

雷安德開車是沒法架槍了，魏雨澤無奈問：“餘妄，你好了嗎？”

“抱歉。”根本聽不清的說話聲。

餘妄從車內出來，小盒子被固定在車頂，步。槍帶了倍鏡，兩人換了裝備，連發速度比狙快了不少。

青年目光清澈，透著專心和不受幹擾的穩。

前方壓力一下子得到緩解，靠近的異種群倒了大片。

魏雨澤適時開口：“往我們這邊靠一點。”

好像意識到遠程支援追著他們跑，‘誘餌’們分心推測了路線終於往回拉了拉。

異種還是靠近了。畸形只要伸伸利爪，似乎就能掀飛他們。

極端狀態下，他們的眼神都有些飄忽，畸形的吼叫帶來的情緒影響幾乎要突破臨界值。

光靠子彈沒法擊潰畸形。

魏雨澤：“唐隊，小心側方！”

餘妄：“刑止，埋頭。”

突然之間，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還在車後的兩人將要爬上去的身體又頓住，瞬間縮了回去——完全信任隊友的反應。

不知何時攀在車身上的異種被爆頭，子彈穿過血肉在鋼鐵上撞擊，清亮的一聲。

似乎還有液體飛濺到臉上，溫熱的，然後又變得冰涼。

異種倒地，被車輪碾壓成肉泥。

然後，除此之外，在遠方，藏匿在無數磚瓦泥土縫隙中的異種，皆如泉水般湧出。

幼蟲向‘誘餌’前進，對於行駛在他們中間的狙位視而不見。

留在裝甲車內的三人先是一驚，隨後是不可思議。

不僅是魏雨澤，餘妄的手也在顫抖。那麽多異種，說出來就出來，還是在這樣糟糕的境況下。可是，異種無視了他們？

沒時間擔驚受怕，異常狀況也不能讓他們過多分心。

幾個呼吸之間，畸形異種便被帶著到他們面前。

在看到突然從底下鉆出的異種的時候，異常情緒帶著源自內心的真情實感混雜，真真假假，差點讓他崩潰。

安排都是空話，刑止覺得這些崽子根本不聽話，說讓他們呆在遠處，現在居然都要跑到跟前了。

異種無視了餘妄他們……可餘妄是個omega。

又是一塊彈匣。

兩隊錯開的時候，剩下的炸。藥被扔到畸形身上。

巨大的爆。炸聲，也不知道餘妄丟出的東西有什麽，甚至還有一瞬間的火光。

……

“四點方向有一撥，註意。”

“六點方向已經貼近了，車速再快點。”

“周哥往回，好，側方清理完成。”

兩個沒受到異種影響的隊員你一言我一語，像是爭搶什麽功勞一般報著信息。

自稱哥哥們的眾人指哪兒去哪兒，讓幹什麽幹什麽，沒人貧嘴沒人反駁，乖得像個弟弟。

……

幼蟲死了一地。

畸形的惡臭怎樣都無法退散，終於安全的時候，他們發現自己又繞回了畸形最先進食的‘巢穴’。

眾人臉上泛著疲憊：“所以，這裏沒有別的異種了吧？”

如果再出來異種，他們不是逃就是死在這兒。

刑止揉了揉腳踝，Alpha隊長都沒法帥氣的跳下車頂，他像個老人一樣慢吞吞爬下梯子。

車裏的人已經拿出手套和其他東西：“吃剩下的和死哪兒的，都弄點，趕緊趕緊。”

隊員自動接取了任務。

刑止往周圍看了一眼，沒看到自家小隊員，轉身的時候卻被人抱住，原來餘妄在他身後。

“嚇死我了，”刑止長舒一口氣，照例揉了揉他的頭發，“所以你現在是在向我撒嬌嗎？”

“……活該。”餘妄答非所問，聲音沈沈的。

“看來是。”刑止自顧自說著。明明牛頭不對馬嘴，刑止卻總能繞過許多彎理解餘妄的意思。

“活該就活該，”刑止把他抱得更緊，“你不能再用那種聲音對別人說話。”

奇怪的在意點，小隊員暗自說道。

餘妄往他身上埋了埋，沾滿異種臭味實在說不上好聞，他們僅僅是索取擁抱帶來的安心罷了。

“我們沒子彈了。”餘妄輕聲道。

“狙兩百發，步。槍四百，總共不到一千。”

“我知道了，沒事。”刑止閉著眼睛，“別怕。”

他並沒有怕。

但是如果他們再遇到突發情況，這些彈藥會非常快消耗光，他們就只能肉搏了。

其他人難得沒有插入他倆的話題，但也不得不打斷他。

“刑止，過來看。”唐明哲突然喊他。

這個人怎麽總是這麽會挑時間，刑止回了聲來了，然後松開餘妄，安慰似的在他肩上拍了兩下。

唐明哲在畸形進食的那棟小樓裏面，旁邊還站著周峰。

左腳疼痛不減，步伐有些怪異。刑止過去的時候，餘妄就跟在他身邊，刑止順手搭在他肩上，把他當架子。沒想到餘妄貼近了些，方便他借力。

靠。這個小動作是精神攻擊，Alpha隊長表示自己神志更不清了。

…

繞過不知名的殘缺屍體，刑止看到小樓只剩一個軀殼，靠著墻根，唐明哲跟周峰面前有什麽東西。

“怎麽了？”刑止過走去問。

“自己看。”唐明哲回答。

是幾個感染者。

他們還活著。

“如果說在外面看到的感染者，異種沒吃掉他們，是因為他們離得太遠。”

“可這裏呢，他們就在異種面前。”

“異種不是會被人類吸引嗎，他們不是具有食物鏈嗎，為什麽？”唐明哲一連發出好幾個疑問。

外面的隊員伸著脖子往裏看了看：“為什麽？”

幹癟皮膚，醜陋皺痕。一半的身體幾乎與地面黏在一起，肢體角度怪異。即使身上的繩索腐朽，幾乎要斷掉。但是被綁在一起的幾個感染者卻有氣無力，沒法掙脫。

他們除了微微晃頭之外，沒什麽反應。

周圍的墻壁細看滿是彈孔，不遠處的地面異常的平整。

碎石只是手指大小，其下是被火焰灼燒的黑痕，細細的灰色粉末覆蓋在那兒，周圍散落著一些奇怪的器具。小樓最裏處沒有生物到來。

因為他們沒看到任何痕跡。

“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但，也挺可憐的。”幾發子彈，將他們送走。

掛在胸前的槍好像有些燙。

刑止看到，他們的臂章，是已經變成灰黑的颶風。

有什麽奇異的感覺在這一刻突然湧上心頭。

刑止死死的盯著感染者，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可這樣的人，根本沒法分清他們的長相。

餘妄註意到他的神態，眨眨眼睛，卻不知道說什麽。

唐明哲在他們身上翻翻找找，最終從幾個感染者背後翻出一個背包。

裏面是一個一碰就碎的筆記本，一些過期的藥品，還有一塊銘牌。

也許是因為多了一層防護的原因，這塊銘牌比之前找到的要幹凈，字母也清晰可辨。

唐明哲拿出的時候楞了一下，他難得沒說什麽話，直接把東西都遞給刑止，然後繼續和周峰在感染者身上撥弄。

Alpha隊長收回搭在餘妄身上的手，內心有點忐忑。

他帶著倦意的目光看著銘牌，輕聲道：“F-72SZ103-XW，風神，32年前編入執行隊第一小隊，所屬者……XW。”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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