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亦何歡，死亦何歡。是非在己，毀譽由人，得失不論。

有責備的意思，在他們的規矩上無法原諒，但個人換位思考，確是可以理解的。

再怎麽強大的人也有不清醒的時候，歧途叛道，一念之差。普通人更經受不起折騰，內因外因，走著走著自己就沒了。

四隊沒這個人，他只能活在戰友心裏。

“五分鐘，抓緊休息調整狀態。”刑止找了個幹凈地坐下，他弓著背，小臂搭在腿上，雙手合攏撐著頭。眼瞼斂了他的厲色，眉宇中倦意明顯。

話音落下，這件事就暫時翻篇了。

隊員們深吸了幾口氣，各自找了地方靠著。

任務還是要繼續進行的。

他們還要搞清楚黑市到底發生了什麽，探明情況清查危險因素，後面的人才好辦事。

只是眼下一四隊的精神狀態不適合繼續行動。

“再這麽下去，現有人員全死光了，安全要靠預備役那群乳臭未幹的崽子們嗎？還是沒臉沒皮去求助‘滄海’‘青山’？”

刑止想要放空大腦的，但瑣碎事情止不住的冒出來，修整效果微乎其微。

隊員們大概也跟他一樣，沒法靜心休息，不如就把憋著的東西都吐出來。有人起了個頭，後面接著就開始了。

“別想了，事情也不是想想就變得好的。”

“我們都不是偉人，能貢獻多少這東西說不準。”

“總的來說他們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誰不是一步一個腳印爬起來的。”

“帶頭的還是好好做好表率，別回去之後屁都拿不出來。”

“其他的就別管，我現在不太想想事情，你們別說了太亂了。”

“五分鐘到了嗎，到了咱們就走著？”

刑止也不知道這想得多說得多到底是不是個好傳統，這好像減壓又好像更費腦子了。

不過註意力還是被帶著走，刑止拍了拍小腿，感覺左手似乎有點僵，於是又捏了幾下手心，活動了手腕。

這才站起身，說了句走吧。

周峰突然問道：“你們刑隊平時出任務也跟你們說這麽多話嗎？一直都是？”

猝不及防被點名的刑止：“你這話說得，什麽意思啊？”

蔣毅：“周哥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們隊長了，是不是還用問嗎？”

“瞧瞧我們幾個的德行，小魏除外。還不清楚？”

四小隊只剩下兩人，他們還在反應自家隊長幹嘛突然說起這個，然後就聽到周峰說了句：“氛圍挺好的。”

刑止胳膊拐了下他：“你可別再這麽說，我們唯一剩下的位置只歡迎餘妄。再喜歡我們的氛圍也不能邀請你，抱歉啊兄弟。更何況你這麽說，我怕我隊裏幾個廢物玩意兒又要開始陰陽怪氣了，是吧，廢物玩意兒？”

頻道裏傳來幾聲輕笑。

雖然缺了一個人，但隊伍整體沒多大影響。該怎樣還是怎樣，缺口有人自覺補上。人員不足這種無謂的擔心根本不存在。

刑止和周峰照例帶著頭，走在前方。

四隊的估計著位置，指著岔路又選了個方向，再之後，燈光照亮的地方似乎多了起來。

這裏的建築有規律得多，或者說看起來不違背常理。刑止猜這裏住的應該都是黑市裏說得上話的人。

有人脈，有場子，有物資來源，甚至在基地其他區域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在黑市裏都算是人才，別人都得客氣幾分。

像個分裂出來的小基地。

不少窗口透出或白或橘黃的光，只是因為沒人而顯得幾分吊詭。

進入黑市之後他們就沒什麽時間概念了，刑止也不知道他們進來到底多久。但在這段時間他們幾乎沒能找到一點有用的東西，心中疑慮卻是越來越大。

而且就連別的小隊都遇不上。

一無所獲像天上看不見的星星，想不通的就是那片黑夜。

建築密集的地方好像總體面積都大了不少。

終於，在他們逐漸在規律的房屋中找到點熟悉影子的時候，主通訊傳來一個好消息。

“驅散裝置已放到合適位置，如果周圍有異動請小心避讓。”

如果新的驅散裝置有用，那麽莫名出現且藏匿在黑市的異種就會受到影響，往外圍遷移，留在外面的人剛好就派上用場了。

只是這裏面的人要難受點，碰到群居的搞不好順便送個人頭。

那聲音又重覆了幾遍，接著就沒後續了。

不知什麽原因，沒有人在後面的空白中填上諸如‘收到’一類的話，大家似乎不約而同的沈默。通訊的人像是在唱獨角戲，他有些疑惑的咦了一聲，卻還是沒了下文。

‘沙沙’兩聲，那邊像是關了麥。

為什麽沒有別的小隊說話？刑止這一刻很想問問，但是他不能。

他跟周峰靠著拐角，一墻之隔外是明亮燈光。刑止擡手，示意後面的人停下別出聲。

他們周圍道沒有受到驅散裝置而躁動的聲音，但有異種在看不見的地方跑動。

他們不能發出聲音是怕打草驚蛇，但其他小隊沒有出聲又是因為什麽？是…又全滅了嗎？

這個猜測有些驚心，如果是這樣的話未免也太可怕了。可從他們剛才遇到的圍獵來說，可能性不是沒有，只是進入黑市的小隊那麽多，沒有幸存者嗎？

這裏大概已經很靠近他們要去的地方，不知名的香甜信息素淡淡的，一直在口鼻間怎麽也散不開。

好在有執行隊那種奇葩又令人無語的能力測評，這點信息素對他們來說影響不大。

刑止小心翼翼露出一只眼睛——偏白的燈光從市場一樣的地方灑出來，其中游蕩著十幾只異種。剛好就是有狼特性的家夥。

刑止揮了揮手，身後的一眾人就繞過他沖了進去。

兩位隊長墊在後面，替他們處理死角。

眼前一小塊空地上全是異種，它們不明所以的上下亂竄，或舔舐著地上的東西，在看到有人靠近後便突然有了目標，齊齊扭頭，張著嘴露出利齒咬來。

刑止先是往身後看了幾眼，在發現沒有異種埋伏後，就徹底將註意力放在眼前。

現在的情況要好處理得多，異種們不到片刻就被清理幹凈。

刑止端著槍，覺得自己有些力不從心。明明眼前異種難度很低，但他還是有好幾槍打偏了。這樣的命中率放在執行隊直接淘汰。

他嘆了口氣，又掐了掐左臂，現在左手好像更僵硬了。

“那麻藥什麽玩意兒。”刑止嘀咕一聲。

縱然刑止漏掉的異種立即就被周峰解決，可當時身處異種下方的蔣毅卻因為襲來的異種晚了一刻被擊殺，所以躲閃中不幸滑倒在地。這種小意外也夠令人無語的。

“丟人啊，居然摔了。”蔣毅拍了拍褲子，就著林朝燁伸來的手站起身，他道，“啼笑皆非。”

“問題不大。”魏雨澤搶先走了幾步，“沒事就行。”

刑止換了個彈匣，周峰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他一樣。

刑止挑眉，但現在誰也看不清誰的臉，他的表情並沒有被註意到，周峰什麽神情他也不清楚。

刑止只能從這人的動作中猜測，可他需要安慰什麽？

他覺得自己情緒還好，只是因為他不清楚的原因手有點用不順而已。

眾人好像沒有註意到刑止的失誤，準確說是直接無視。他們自行分工，朝著明光鋥亮的場子走去。

“是這裏嗎？”刑止跟在後面問道。

周峰走在他旁邊，回答：“是這兒，二哥的場子很大，這是靠近最外圍的一個出口，放給別人做點小生意。”

“主場還要往裏面去一些，具體構造不知道改沒改過。”

這出口走進了看才發現像個倉庫，堆得雜物亂七八糟，煙酒食物灑了一地，淩亂。

小門面裏倒是看得出這裏原本的樣子，只是地上淌著紅色，也不知道主人是不是還活著。

幾個人在其中循著往裏走，沒幾步後，刑止就看見有個人蹲下了。

他們幾人圍過去，只見這人在一攤碎肉和不知名液體的混合物中用槍撥弄著，分出了一個腿部槍套。

混合物很臟，槍套幾乎已經跟之染為同色。

魏雨澤道：“是我們的人。”

他用刀點了點槍套邊側：“這裏。”

一點不明顯的白色被眾人註意到。是白色颶風的標志。

“久仰大名，魏哥不去偵查搞戰術真的虧。”四隊程磊感嘆。

“你這是怎麽練出來的？”

魏雨澤起身，毫不謙虛：“天生的。”

“所以至少他們在異潮到來之前還在這裏？”

“說不定現在也還在這兒呢。”秦虹說著，朝這方向點了下頭。

刑止視線移開。

這裏的地面大面積都被染成了深色，除開他們剛才擊殺的異種，這裏角落也還有不少怪物屍體。

有的地方看著半幹粘稠，有的地方濕潤得像是剛剛才被什麽浸透。

總之，能聞到異味了。

魏雨澤就像軍犬一樣，領著無頭蒼蠅的他們找路。

他走到某個地方，盯著腳底：“這邊有點腳印和其他痕跡，血液還沒幹，去看看嗎？”

“去。”

“不看看還能去哪兒？”

“反正都是要走一遍的，先去哪兒都無所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