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爪從怪物身軀下伸出，深深嵌入水泥，墻面頓時延展出蛛網般的裂紋，細碎石塊從中剝離，極速墜地後磕出一道白痕。

異種註意到地面的動靜，醜陋頭顱詭異的扭轉著，覆眼在不同角度下反射出藍綠光芒。駭人的口器在蠕動，在眾人的目光中，一點紅色唾涎混著碎肉骨渣從利齒縫隙滑出，仿佛挑釁。

“呵。”刑止見狀，冷笑一聲。陰沈天氣下他瞳孔的色澤更暗，其中倒映的丁點墨綠的異種身形，像是替他表達這玩意兒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刑止擡槍，將之對準密集又惡心的覆眼，瞄準準備的時間忽略不計，帶有細小疤痕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下扳機，他動作迅疾，眨眼間一發子彈便精準鉆入全無防禦的異種覆眼。

生物組織被撕裂，黑色液體濺出，異種的垂死吶喊懸疣附贅。刑止的手重新抓穩橫杠的同時，融合多累物種特性的怪物也從高墻跌下，摔在地面發出沈悶聲響。

補給車急急打了個彎，繞開了掉落的障礙物。

然而，更多的猙獰物種攀上高墻，它們對於同伴的死亡漠不關心，泛著寒光的覆眼悠哉審視著負隅頑抗的狩異者。

“嘶——滋滋滋！”震動般的嘶鳴在異潮中擴散，它們迎著密集的彈雨，遠比人類強健的後腿猛地發力，撲入人群。

堅如磐石的口器上顎瞬間紮入血肉，頃刻間便有紅色飛濺，落到百十米之下的內城空地。

車輛還在前進，從C區趕來的部隊還未抵達，異種便搶先一步占領高地。

“狩異者高墻失守！D3、D4區異潮突破！”絕望的怒吼從前方，從頻道傳入耳內。這一道叫喊之後，槍聲明顯變得稀疏。最後，線路中只剩無力的警報聲和電子器械細微電流。

臨時召集的狩異者數量本就不多，他們拖的時間已經是極限。

刑止微微俯身，手指卷曲，敲了敲車窗：“阻斷劑。”

補給配送人員立即遞出一根一次性註射器。

阻斷劑跟驅散裝置一樣，對於部分異種有效。提前使用可以預防因異種造成傷口從而引發的感染。不過，從目前來看，這玩意兒估計只能起到心理安慰作用。

多種情緒在腦中攪成一團，刑止只覺得牙根發癢，心跳加速。

“D區居民撤完了嗎？”鮮艷的液體在推動下消失，刑止把垃圾往遠處一扔，便接著對從高墻探出身體的異種開槍。

“D3區封鎖，但是其餘區域居民還在撤離！”

唯一有點作用，能阻擋它們腳步的狩異者全軍覆沒，異種更加肆無忌憚。刑止已經能預想到重災區是什麽模樣。

基地內建築距離高墻至少二十米，刑止往內看了一眼，確實發現遠處不少一閃而過的身影。

“速度快點。”他催促了一句。

“城防所自行安排人守住C1C2從邊緣控外場，預備役狙位預留D3面D4高墻支援，補給隊留兩人把樣本送往外城晏39。”

“然後，城防所再分出一隊D3面D2架槍，其餘所有人，還有預備役想拋出你們頭顱的突擊位，現在可以進入D3D4了。”

刑止的聲音並不像上將那樣嚴肅而洪亮，他不習慣大聲說話，因此更顯從容，輕狂懶散。

但，沒人反駁。

他甚至能隱隱聽見許多自願請命的聲音。

“轟隆——！”

醞釀許久的天空終於炸出驚雷，如同鬼蜮一般的白霧也緩緩蔓延至此。

高墻之上，可視度肉眼可見的降低。

“隊長，這次作戰環境很惡劣啊。”異種的利爪讓它們在墻面自由移動，顯然這些家夥的速度並不像他們的軀體一樣看起來笨重遲鈍，破風而去的子彈被躲掉部分，只在水泥上留下小坑。

Alpha隊員們略顯意外：“這玩意兒能耐啊？”

“怎麽了，仗著數量多有點智商就敢跟哥哥們叫板了？”

“你躲任你躲，死還是得死。”

在墻面快速移動，一邊躲著子彈，一邊朝車輛撲去的異種剛滯留半空，便被一梭子彈穿透大腦。

“嘖，死，沒得商量。”他們七嘴八舌，頻道內的聲音吵鬧得像是菜市場。

但刑止並沒有制止他們，他甚至也抽空回了兩句。

Alpha隊長註意到車輛距離D2區通往高墻的階梯越來越近，於是他摩挲著手中的槍，話語意指預備役：“剛剛安排的事情小崽子們都執行了嗎？”

被一口一個小崽子，還處於軍區訓練階段的Alpha們到多不少被激起點逆反心理。換做是別人，他們早就用實力解決心中的不快，可現在這麽開口的人是刑止，沒人敢叫板。

只能從他們回答的語氣與耳麥捕捉到的響亮腳步中揣摩點味出來。

“報告刑執，預備役正在前往途中——”

“唉臥槽，隊長小心！”

“漏了漏了，這只運氣怎麽這麽好？”

身後幾道驚呼，打斷了刑止的聆聽。

餘光中有一片陰影迅速靠近，一陣腥風撲面而來，刑止心中暗罵一聲，卻沒來得及躲開。異種撲到車頂，沈重的車輛晃了兩晃，怪物猛地撞上他的軀體，Alpha隊長被掀翻下車，不可避免的往後滾了兩圈。

塵土和臭味鉆入口鼻，讓人窒息，被迫接觸地面的膀臂一陣頓疼，槍身硌在身上仿佛要把血肉刺穿。

刑止爬起來，咳嗽著喘了兩口氣。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掉了嘴裏的異味。

“隊長您沒事吧？”隊員們從車頂翻下，隔空喊了一句。

刑止擡頭，伸手往臉上碰了碰，顴弓下頜後知後覺一陣灼燒感，一點血跡出現在指尖。

刑止嘖了一聲，不滿道：“沒事，小點聲，耳麥聽得見。”

“要你們這群廢物玩意兒幹什麽，我破相了還怎麽追餘妄？”

耳麥中不少人聽到這話沒忍住笑出了聲，心道什麽時候這位哥居然有心上人了？

好運氣的異種倒在車頂，已經被反應迅速的隊員解決。

緊隨其後的城防所大隊陸續到達，停下的車輛中人員行動井然，隊員們掩護著開啟車廂的配送人員，其中武器被一件件搬出。後來的補給裝甲繞過他們趕往另一個方向。

秦虹一拍腦袋，跑了過來，從兜裏摸了個東西塞到刑止手裏：“總要有點傷口才能突出男人味，醜點沒關系，您還是基地Alpha一哥，來拿著，您這次不能點背了。”

刑止接過一看，還真是個護身符。

怎麽的，還嫌他了不是？

刑止又好氣又好笑，作勢往秦虹小腿踹了一腳，輕輕罵了一聲：“滾吧。”

“滾滾滾！”

刑止把東西往上衣口袋一扔：“上去之後保持距離留人控外場。”

“可是，我們看不到外場啊！”

“不知道自己想辦法？那沒事，做不到就死唄。”不知道誰惡狠狠說了句話，城防所的人一時間都噤聲了。

空氣中的潮濕與沈悶感沒有一刻消失，刑止擡頭深深看了一眼已經完全被白霧阻擋的高墻。

冷色的灰白。

刑止突然發出一聲嗤笑，他跑動起來，手指輕輕點了點耳麥：“走了。”

人影逐漸消失在白霧中，彈殼掉下的清脆像是一首交響詩。

……

“全是霧，視野這麽差，你們要看著他們去送死嗎？”那人瞪著一雙灰綠色的眼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時間拖得差不多了，居民也撤出去了，暫時退到D-G區高墻不行嗎？”

整個房間的人都看著他，情報聯絡的人員更是大氣不敢出，額頭緊張得密布冷汗。

幾位機構的負責人與軍區將領在質問中沈默了幾秒，隨後，有人開口：“沃德中將，那你覺得，他們退守D-G區高墻，異潮就不會再從那裏爬上去了嗎？”

“如果我們退一步，沒守得住，那剛剛撤離的人員怎麽辦，D區之外的人們怎麽辦？”

“這是我們所有的戰力，沒人比我更清楚，更心痛。”吳輝接著道，“沃德，你該自己動動腦筋，而不是每次都讓我們給你解答疑惑。”

“與異種戰鬥，本身就是一件高傷亡的事情。退一步會有什麽後果你自己不知道嗎？”

沃德被說得臉泛青紅，他一下靠在椅子上，揉著眉心：“要不是落個殘疾，我現在就跟內城支援一起去了。”

他的右小腿是義肢。

“說這些沒用。”

“醫療機構醫會通知了嗎，讓他們準備去…”

“去幹什麽？那兒受傷的有幾個能活得下來？想賠夫人又折兵？”

“我說你真是…晏39已經拿到樣本，阻斷劑馬上就能配出來。不叫醫療人員去叫他們寒心嗎！”

“去，必須去，但先留在外圍，情況稍微好點了再進去。”沈默的‘湖’的負責人之一開了口。

他道：“之後的情況必須全面分析。”

“好，好。”聯絡員立即戴上耳麥，不敢懈怠。

……

可見度只有不到十米，但Alpha們的反應確實一等一，在往上方前進時竟也沒出現多少傷亡。

刑止扯了扯鼻子，越靠近異潮重災區，那些臭味便越重。

但除此之外，其中似乎還夾雜了一點花香。

馥郁還是淡雅，在更刺激性的氣體中刑止分不出來，只是感覺到了又這麽一點突兀的味道。

還未細想，念頭一瞬即逝，頭頂傳來爆炸聲，刑止回神，低聲喝道：“補上缺口，榴彈別停！”

隨後，他繞過前面抱著物資的人員，率先沖上高墻。

身後隊員緊隨其後，場景一閃而過，高墻像是通向彼岸的小道，殘缺肢體與血跡到處都是，滯留的異種還在啃食殘軀。

沒有人把眼神停留在無關緊要的事上，匆匆一瞥，他們的反應只是皺眉與凝重的神情。

彈匣被一個個換上，在執行隊先行掩護下，後來的人架好機槍，成功占領一個位點。

他們緩緩向白霧更深處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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