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母後，太子皇兄，皇嫂。”皇甫崇步入殿內，朝殿中諸人一一行禮。

若不是他眼間的白色絹布還未摘取，恐怕諸人都會誤以為他已經恢覆了視力。

盛清越看過去，有些擔憂。即使是現在，回想起蕭鶯所言她心中仍是覺得有些荒謬。

崇兒，對她真的抱有男女之情嗎？

皇後冷冷的看著下首，十三歲的少年風姿過人，個頭拔高不少，在民間已是能夠開門立戶的年紀。

“十一怎麽來了？”皇後掃了眼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宮女，眼神更冷。

“皇子……”宮女擡起頭，弱弱的叫了皇甫崇一聲。

“兒臣是因她而來，”循聲指了下宮女的方向，皇甫崇道，“母後，聽聞母後差人把她叫人，兒臣心中有所疑慮，是以才過來一瞧，也特意給母後您請安。”

他語氣裏帶著三分示好，但皇後不為所動，反而面色沈了沈，似是想發火又極力忍了下來，“十一難道不知那宮女犯了何事？”

皇甫崇搖頭，“兒臣確實不知，還請母後見諒。”

皇後聽得惱怒，慍怒的掃了眼盛清越，若不是這個狐媚子，怎會惹出這些齷齪事來！

見著皇後面色難看的朝自己看來，盛清越心道不好，連開口說話，“你殿中的宮女長相跟我有幾分形似，母後因此有些誤會了，崇兒，你還不快些跟母後解釋清楚。”

“太子妃，你給本宮閉嘴！”皇後呵斥。

盛清越不忿，欲要反駁被皇甫宸暗中拉了一下，只得悻悻沒出聲。

“十一也算來得正好，你的宮女容貌上沖撞了太子妃，本宮有意賜死她，十一覺得如何？”皇後道，語調柔和卻暗藏著十分冷意。

“皇子救命……”那宮女聞言，剛止了顫抖的身形又開始接連顫抖，求救般的朝皇甫崇看了過去。

皇甫崇聽言一陣沈默，半張臉都被絹布遮蓋，看不穿他此時的神情。

盛清越蹙眉，暗道一句皇後真的是瘋魔了。不喜她就不喜她，何苦牽連到無辜的人。

“兒臣……”

“十一還不知道吧，方才本宮下令讓太子妃處死這名宮女，但她居然敢違抗本宮。十一，你一向是個聽話的好孩子，應該不會如此。”皇後瞇了瞇眼，隱含威脅的開口。

弟弟對長嫂有了別樣心思，這是醜聞！

所以即便皇後厭惡盛清越，也不會大搖大擺的宣揚出去。

但若是皇甫崇不識擡舉……

皇後眼中有著鋒芒閃過，須臾消失不見，再次看去，她臉上只餘和善端莊的神情。

“皇嫂一向心善。”皇甫崇頓了片刻，說道。

皇後皺了下眉，神色不虞的重覆，“本宮有意處死這名宮女，十一覺得如何？”

皇甫崇低嘆了聲，“區區小事，母後做主便是。”

盛清越一怔，蹙了蹙眉沒說什麽。

還算識相，皇後眼中閃過滿意之色，旋即又冷了下來。

今日事後，她勢必要請命讓元昭帝將皇甫崇送去宮外開府，決不能給他和盛清越兩人獨處的機會。

而聽到皇甫崇如此輕描淡寫的應和皇後，一直作壁上觀的皇甫宸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皇子……不，皇後娘娘，奴婢不想死啊！”那宮女反應過來，連大聲求饒，跪伏在皇後面前，還想伸出手去抱皇後的小腿。

“放肆！”皇後驚了驚，厭惡的掃了眼宮女，“你們還不快些把她拿下！”

幾個嬤嬤見狀立即將人抓住。

“太子妃，人都拿下了，你還楞著作甚？”皇後道。

盛清越聽得一楞，“我？”

皇後冷冷的看著她，“自然是你，本宮命你賜死她，難不成你又想違命不尊了？”

盛清越幾乎快被氣笑了，原以為皇後已經放棄了讓她賜死宮女，沒想到她直到現在都還在惦記著。

“母後，越兒聞不得血腥氣，您何必如此。”皇甫宸替盛清越說話。

盛清越作勢靠攏了些，纖白的手指搭在額間，道，“還是殿下-體貼妾身。”

見她一副嬌滴滴的樣子，皇後眉間亂跳，“今日你別想給本宮敷衍過去，此女必須得死！”

盛清越撇撇嘴，手放下朝皇後福了一禮，“母後，不是兒臣不想從命，是兒臣實在是做不到啊。”

眼角餘光註意到角落裏被嬤嬤捂住嘴束縛住的宮女，她眸光狡黠的轉了轉。

她眸光一動，皇甫宸就知她在打什麽主意，失笑點了下她的額頭。

盛清越白了他一眼，道，“母後，您若是不想手染血腥，不若就將這宮女放了。您慈悲心腸，想來她定是會為您點上一盞長明燈，日日祈福。”

聽她一番胡攪蠻纏，皇後活似被幾塊石頭壓在心間，臉色青得很，“盛清越！今日必須經你的手賜死她！”

“那就沒得談了。”盛清越嘀咕一聲，再次退到了皇甫宸身後去，明擺著是要拿他當靠山。

皇後見狀臉皮更青。

“母後，皇嫂既然不願，您又何必強逼她？”沈默半晌的皇甫崇忽然道。

語畢，他轉頭看向了盛清越站的位置。

盛清越見此有些納悶，聽霖瑜說，崇兒的眼睛還沒治好，可她怎麽感覺已經好了？

“那依你看又當如何？方才本宮可是問了你的意見！”皇後寒聲道。

“依兒臣看……”皇甫崇一邊說一邊朝宮女的方向走了過去。

皇後蹙了下眉，心中泛起了嘀咕，觀十一舉止，他的眼睛真的還沒好？

殿中誰都沒太過於在意皇甫崇的舉動，唯獨皇甫宸多看了幾眼。

啵!一道很輕微的聲音在殿中響起，皇後循聲看去，見到的一幕驚得她直接站起身，呼吸都停頓了一瞬。

只見皇甫崇手中拿著一柄不知從哪掏出的短劍，直直的插入了宮女胸口，鮮血迸濺。

“啊！殺人了！”

押著宮女的幾個嬤嬤聲音似嚇破膽的鴨子，尖叫起來。

幾人嚇得手一松，胸口插著短劍的宮女登時無力的倒在了地上，從她胸口滴落的血水短瞬間便積蓄了一小灘。

她眼睛還睜得大大的，臨死前都沒能回過神來。

“崇兒……”盛清越始料未及，楞住。

看著那宮女已經斷絕生機，卻依舊與自己有著幾分相似的臉蛋，她心中驀地生出極為覆雜的心情。

“別看了。”皇甫宸捂住她的眼睛，低聲說道。

“母後，宮女已死，請您息怒。”皇甫崇又走回殿中，以手帕擦去手上濡濕的血跡，朝皇後道。

走動間，諸多宮人連忙避開，眼神間透出幾分懼怕。

十一皇子一向是不聲不響，誰能想到他能眼也不眨的直接把人殺了？

沒看傳言中冷血無情的太子妃寧願被皇後娘娘指責，都沒親手殺了那宮女嗎？

“十一之舉，真是讓本宮意外。”皇後有些失聲。

“兒臣只是想為母後解憂罷了。”皇甫崇淡淡道。

皇後深吸一口氣，沒有多看一眼那宮女的屍體，打量皇甫崇幾眼，忽地質問出聲，“大膽十一，在本宮的棲鳳宮，你竟然敢隨身攜帶利器，你不怕觸犯宮規嗎？”

“母後，崇兒這不是想為了您解憂嗎？”盛清越擠兌道。

雖然意外皇甫崇的狠辣手段，但他這麽做明顯是為了幫她，盛清越不是不識好的人。

“越兒！”皇甫宸微蹙劍眉，眼神間有些不讚同，“十一私自攜帶利器，的確是犯了宮規。”

“可他是為了幫……”

“恩？”

“好吧好吧，”盛清越不忿的撇撇嘴，意有所指道，“還請母後看在崇兒是為了您解憂的份上，不要跟他一般計較。”

“請母後降罪。”皇甫崇顯然也是個心思活躍之人，直接給皇後跪了下來。

皇後心口梗得生疼，冷道，“十一素日不顯眼，沒成想今日倒是露出一二分冷血的真面目。”

皇甫崇一聲不發，依舊恭謹的垂著頭。

如此模樣，跟方才果斷一劍刺死宮女的冷血截然不同。

皇後嘴唇一動，正要說話便被一道低沈的聲音打斷。

“母後，依兒臣看，今日的事就這樣算了吧。”皇甫宸看了眼皇甫崇，開口道。

皇後很是意外，“不能就……”

“犯錯之人已經身死，再計較下去也無用。”皇甫宸道，有人上前將宮女屍體拖走，側過身替盛清越擋住。

皇後仍是有些不情願，但終究是不願意宮女之事被傳揚出去，只得又狠狠斥責皇甫崇幾句，便將他打發走。

“母後，兒臣等也告辭。”盛清越見狀，快聲說了句，說罷連忙拖著皇甫宸離去。

皇後眼一瞪，盯著盛清越顫悠顫悠的身形，險些就將手伸了出去。

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不知道肚子裏還懷著太子的孩子麽，一點都不小心謹慎！

——

“呼，總算透過氣來了。”嗅著殿外清新的花草香，盛清越松口氣道。

方才在殿中，一股子濃郁的血腥氣，刺激得她胸口悶悶的，所以才急著跑了出來。

“越兒，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見著她有些發白的唇色，皇甫宸劍眉微蹙。

“沒。”盛清越搖頭，先一步上了轎攆。

皇後這裏的事已經解決，該去解決柳慎婭的事了。

回想起那封信上熟悉的字跡，盛清越眸光冷了冷。

盛清卿說不定在很早以前就串通了柳慎婭，這兩人狼狽為奸，不知道在東宮裏攪合了多少事情出來。

甚至，或許桃脯的遭遇都不會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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