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柳慎婭的話，皇後沈吟了一會，面無表情道，“柳側妃。”

“妾身在。”柳慎婭面露希翼。

皇後盡量溫和的朝她笑了笑，“你說的這種事本宮插不了手。”

柳慎婭心中正得意著，聞言霎時楞住，脫口而出的質問，“為什麽？”

為什麽？皇後一陣難堪，當然是因為她的手伸不了那麽長！

太子未成親前，東宮事務還能由她這個做母親的說了算。可自從盛清越進了宮，她派去的人就漸漸被打發掉。

如同最開始的宋嬤嬤，現在的福緣……一樣的不受重用。

可即便如此，貴為一國之母的皇後仍然是做不出和兒媳奪權的掉價之舉。

不過這種話就不必對柳慎婭一個側妃說了。

況且，太子不踏足她宮中，只能證明她不討太子的歡心。

想到此，皇後的神色漸漸轉為不虞，“柳側妃，你可知作為側妃最重要的是什麽？”

柳慎婭看見她不高興的神色，暗道一句方才竟然莽撞了。

她深吸一口氣，規矩的福了一禮，“妾身不知，還請娘娘示下。”

“作為妾室，最重要的就是安分守己！”皇後手中佛珠徐徐轉動，敲打道。

皇後瞥了眼柳慎婭，見她似有不忿，又道，“本宮挑選你和文側妃兩人，就是看重你們明理懂事，能夠盡心盡力的伺候太子。”

呵呵，柳慎婭冷笑，皇後還真是虛偽，不就是不想幫她出頭嗎？還非得說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想是這般想，明白上她還是附和皇後道，“是，妾身明白了。”

“你能明白就好。”皇後微微頷首。

皇後這態度，明擺著就是不會插手東宮事務，柳慎婭告罪幾句，便自行請辭。

皇後自然不會阻攔，擺手就讓她離去。

“崔枝。”

“娘娘，奴婢在。”崔枝聽她語氣就知不好，小碎步的走到皇後身邊，頭頂上的視線讓她如芒在背。

皇後打量著她，不溫不火的語氣卻讓後者瞬間冷汗直冒，“你跟著我十來年了吧？”

崔枝忙回道，“是的，娘娘，奴婢已經跟著您十一年了。”

十一年，皇後表情緩和些許，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神色轉冷，“你既跟了本宮這麽久，時至今日竟然還有事膽敢瞞著本宮……”

“娘娘！崔枝面色微白，“奴婢對您一直忠心耿耿，絕無任何欺瞞！”

“如此就好。”皇後神色恢覆到昔日的柔和，方才的話她是在故意詐崔枝的。現下朝中局勢雖穩，但元昭帝對太子的態度始終是懸在皇後心中的一把利劍。

她身邊的人自然是要對她別無二心才行，免得洩露了消息也不得而知。

皇後面色沈了沈，問道，“張太醫的事兒你可都安排好了？”

崔枝點了下頭，“奴婢將您的話帶給了張太醫，昨早上他便跟秦太醫告了假，直到三四月才會回來。”

皇後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沈思起來。讓張太醫離宮，自然是她的主意。前幾日皇後讓張太醫診脈，便驗出盛清越懷的約莫是個女胎。

為了不傳出什麽謠言，她只好將張太醫打發出去。

“娘娘，您可是還在為太子妃腹中的孩子擔憂？”崔枝上前幾步，一邊給皇後揉肩一邊輕聲詢問。

“本宮哪裏是擔心她啊，本宮擔心的是……”皇後嘆口氣，沒再說下去。

若是在琉王沒有回京之前，她肯定會拿盛清越懷的是個女胎的事大做文章。可眼下，卻不是最好的時機。

皇後微微搖頭，驀地想起方才柳慎婭說過的話，太子妃都懷孕這麽久了，竟然還同太子日日宿在一塊，委實不像個樣子。

“崔枝，你說太子怎麽就不喜歡本宮替他挑選的女子呢？”皇後納悶道。

她挑選的侍妾側妃哪一個不是溫雅纖柔，這樣的女子才是最討喜的。偏偏太子竟是連碰一下都覺得敷衍……

崔枝面色有些古怪，“許、許是太子不喜歡她們吧？”

皇後神情不善，“他還能不喜歡她們哪一點？”

絕對是盛清越給她攪合了！

崔枝默了默，小聲道，“娘娘，常言道，娶妻娶賢，納妾納色。奴婢說一句冒昧的話，您選的女子顏色尚且比不上太子妃，太子自然也就看不上了。”

皇後聞言一滯，臉色猛地難看下來。難不成她的皇兒就喜歡盛清越那般狐媚的女子？！

——

這廂，柳慎婭窩了一肚子氣的回到東宮，還沒等她回了祥雲殿，便有人在半道上直接將她攔了下來。

“柳側妃。”衾兒微微屈膝，不卑不亢的朝柳慎婭笑了笑。

柳慎婭怔了怔，笑道，“這不是姐姐身邊的衾兒姑娘麽？你可是有事來尋我？”

她面上帶笑，私底下卻是狠狠瞪了荼兒一眼。這個死丫頭，讓她尋個無人的地方趕緊回去，竟然巧合的撞上了盛清越身邊的婢女！

想起盛清越將文靜貶出宮外時含笑的神情，柳慎婭橫生出幾分怯意。

衾兒似是沒註意到柳慎婭笑容的僵硬，開口道，“太子妃有請，有勞柳側妃移步。”

柳慎婭頓了頓，試探著問，“不知姐姐尋我有何事？”

“主子的事兒咱們做奴婢的哪能說得清？”衾兒搖了搖頭，朝一旁的青石板路走去，回頭道，“柳側妃，您快些吧，免得讓太子妃久等。”

柳慎婭只得跟上，誰知久等的人卻並不是盛清越，而是她自己。

在暖閣裏候了足足一個時辰，盛清越才姍姍來遲的過來。

“本宮方才睡著了，勞側妃久等。”盛清越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臉頰上還帶著初初睡醒的海棠紅。

柳慎婭幾乎是嫉恨的看著她，都是貴女，說起來她的身份甚至比盛清越要高得多，憑什麽久候在此的人卻是她？

她心中嫉恨，面上卻不動聲色的體貼道，“姐姐有孕在身，一時困倦是在所難免的。”

盛清越喝了口茶，沖淡了幾分睡意，點點頭沒說話。

柳慎婭看她一眼，摸不清她讓人把自己叫來是何用意，只是再次試探道，“姐姐，您今日喚妾身過來……”

“你今日去棲鳳宮了吧？”盛清越看了眼正猛朝自己使眼色的衾兒，冷聲問。

柳慎婭神色微頓，柔聲道，“是的，妾身進宮已久，還未曾拜訪過娘娘幾次。今日空閑便去求見了娘娘。”

一旁的衾兒聽得面色一變，這柳側妃臉皮真厚，她去棲鳳宮明顯是去告太子妃的狀的！

盛清越神色不動，淡淡道，“柳側妃有孝心是好事，不過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日後你若是還想出東宮，事先務必給本宮帶個話。”

盛清越不介意柳慎婭有一點小動作，但若是超出她的容忍底線，她也會親自將她冒出來的爪子一刀剪掉！

柳慎婭面容扭曲一瞬，柔順點頭，“妾身明白。”

“你既然明白，下次就不要明知故犯。”盛清越撩了撩眼皮，看了眼柳慎婭。

她喜歡皇甫宸，自然不會看他的側妃順眼。不過這側妃人選是她賭氣多出來的，況且文靜剛剛‘風寒’避居宮外，若是柳慎婭再出了什麽事，就有些太顯眼。

這也就是她對柳慎婭某些小手段一忍再忍的原因。

“時辰不早，先回祥雲殿吧。”想罷，盛清越擺了擺手，打發柳慎婭離去。

“是，妾身告退。”

經過這一次，柳慎婭又恢覆到昔日的深入簡出，不在現身在盛清越面前。

年關將至，皇甫宸似乎也清閑了不少，有了時間常伴在盛清越身邊。

夫妻兩朝夕相處幾日，頗有幾分歲月靜好的感覺。

只是隱隱的，盛清越總感覺暗中似乎總有人在窺探，但每每轉過頭，卻總是一無所獲。

盛清越對此暗中警惕，明面上卻沒露出絲毫異樣。

這天，盛清越剛在亭子裏走了兩圈，桃脯就小跑著過來向來稟報，“太子妃，琉王妃遞了帖子過來。”

“琉王妃？”盛清越楞了楞。

桃脯用力點頭，一張圓圓的蘋果臉笑得討喜，“是的，琉王妃前兩日剛回到京城，不過琉王府還需要休整，所以她才今日遞了帖子進宮。”

太子住在東宮，其他成年的皇子卻不能住在宮裏。琉王回京以後，戶部和內務府就在加緊操辦琉王府的建造事宜。緊趕慢趕，才終於在過年前將琉王府建了起來。

盛清越前世連琉王都未曾見過，自然也沒見過琉王妃。

她想了想，接下帖子道，“去請琉王妃進宮吧。”

“是！”桃脯脆脆點頭，忙不疊的去了。

“太子妃，您確定要見琉王妃麽？”攙扶著盛清越的衾兒有些擔憂，琉王和太子面和心不合，這琉王妃甫一入京就求見，也不知是抱著什麽目的。

盛清越輕輕頷首，看了眼手上精致的花箋，笑道，“妯娌間遲早都要見上一面的。”

琉王回京後便有不少傳聞，盛清越曾聽說琉王妃是一名邊境的小戶女子，只是礙於對方父親對琉王有救命之恩，所以琉王才將她娶為王妃。

因為這事，曾有禦史向元昭帝進言表示琉王非常賢德。

盛清越挑起一抹有些嘲諷的笑容，她才懶得管琉王是否是真的賢德，她只知道，這個人收留了她的敵人，盛北黎！

而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所以這個琉王妃，她今日是見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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