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宸，你該不會是想用這件事要挾我留下來吧？”盛清越忽然拔高了嗓音，瞪向一旁正煮著茶的男人。

皇甫宸倒茶的動作凝滯片刻，旋即恢覆自然，不答反問道，“孤為何要這樣做？”

盛清越怔了怔，轉念一想也對，以皇甫宸的身份，就算把她強留下來也可，不至於如此拐彎抹角。

可她總覺得有些不對味兒，開口道，“那殿下您的意思是？”

皇甫宸神色坦然，“念在你我往日的情分，孤覺得此事應該先告訴你。”

盛清越默了默，“然後呢？”

皇甫宸淡淡朝她看來，正色道，“自然是秉公辦理，若是盛侍衛真的是無辜，相信父皇也一定會相信他的。”

盛清越表情一變，心中惡狠狠地想，這一定是威脅！威脅！

元昭帝生性多疑，要真是讓他知道盛文舟的證詞說自己的兒子也牽連其中，他絕對查都不用查，直接就相信了！

皇甫宸似是並未發現她神情的變化，優雅的一盞放到適宜入口溫度的茶水推到盛清越面前，作出個請的手勢。

盛清越狠瞪了他一眼，端起一飲而盡，猶豫著開口，“殿下，我覺得這事吧……”

“嗯？”男人不滿的盯著她。

盛清越抹了把臉，強笑道，“妾身覺得此事還有待商榷，不如就不要讓父皇知道了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偷摸著朝盛文舟那張證詞伸了去。

見著皇甫宸明明見著她的動作卻沒阻止，她周身一頓，旋即恍然大悟，剛剛皇甫宸故意把她叫來，絕對是給她下套來著！

要不然怎麽等她一改了稱呼，他的態度也跟著變了？

可即便她現在明悟，就算是為了盛北安，她也不能直接反口。

卑鄙！偽君子！她暗中罵了句。

此時，她心中是又氣又惱，隱約的，還有一分不太明顯的暗喜。

皇甫宸望著她臉上覆雜的神情，不動聲色道，“孤覺得太子妃所言有理，既然你都這般說了，那孤就依你的意思。”

盛清越僵硬的笑了笑，“謝殿下明鑒。”

翌日，經過一夜的嚴刑拷打，終於有人承認不住開始招認。

“說，你們天鷹族到底派了多少人入京？”葉鋒沈聲道，一雙虎目精光閃閃。

盛清越在一旁撇了撇嘴，暗道她昨日還真的糊塗，竟然會相信民風彪悍的天鷹族會在半個時辰內招認！

不過盛文舟的證詞，她卻是認出的卻是他本人的筆跡！

“約莫兩萬人。”說話的天鷹族人看起來面容清秀的少年，他眼中卻極為的驚恐，顯然是害怕了暗衛們刑訊的手段。

“唔……”天虎在一旁瘋狂制止，他被堵住了嘴巴，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兩萬精兵，皇甫宸眼神深了深，示意葉鋒繼續問下去。

“你們的人馬停留在何處？”

少年眼神躲避，搖頭道，“這……這個我不知道。”

葉鋒語氣加重，“我再問你一遍，你們的人馬停留在何處？”

“我是真的不知情，你相信我！”少年嚇得抖了抖，有氣無力道。

皇甫宸劍眉一蹙，轉頭看向幾乎變成一個血人的天乾和天虎，示意人解開他們的口罩，寒聲道，“二位，你們的人馬應該是駐紮在京城附近吧？”

天虎呸了聲，“狗太子，你休想和老子嘴裏問出一句話來！”

他話音剛落，葉鋒就提起鞭子甩了他一記，“放肆！”

“天鷹族士可殺不可辱，今日你們就是把我等逼死，我們也不會出賣自己的同胞兄弟！”天乾咳出一口血沫，咬著牙恨聲道。

還挺有骨氣，盛清越挑了挑眉，想看皇甫宸會如何處理。

察覺到她戲謔的目光，皇甫宸神色不變，吩咐道，“繼續用刑，註意別讓人死了。”

“是，主子。”

走出這間彌漫著血腥味的廂房，雨後清新的空氣讓盛清越表情愜意了幾分，她瞇著眼看向身側的男人，笑道，“殿下，依妾身看，天虎和天乾嘴巴硬得很，想來是一定不會松口的。”

因為不管他們說還是不說，自己遲早都是一死，而不說的話，那兩萬人反而有可能得到風聲逃走。

“是麽？”皇甫宸看向不遠處連綿的山巒，意味深長道，“孤倒是認為他們遲早會有開口說實話的一天。”

盛清越搖搖頭不以為意，某些人膽小懦弱，某些人偏執嘴硬，那兩個人可不一定會說實話。

見狀，皇甫宸也不跟她解釋，提筆寫下一封密信正欲飛鴿傳書，盛清越就立即警惕的看著他的動作。

皇甫宸無奈搖頭，“孤會說話算話。”

她此舉，定然是因為昨日的緣故。

盛清越這才讓開，笑瞇瞇的道，“妾身只是稍稍有些好奇，可不是懷疑您。”

皇甫宸道了句欲蓋彌彰，放飛信鴿旋即又說道，“肅王回京，天鷹族必定很快就會招認，但同時也很有可能會直接叛亂。”

盛清越一怔，不解的看著男人。

皇甫宸繼續說了下去，“天鷹族不會放棄鳳陽山的金庫，這裏很快就會生亂，孤準備現在就派人送你回宮。”

“殿下您都在這裏，妾身怎可離去？”盛清越笑得艷麗，眉宇間卻暗含著一抹鋒銳之氣。

亂起來才好，她也好趁機取了盛清卿的性命！

至於皇甫宸這裏，等她負了仇，遲早都可以另外找個理由離開宮。

皇甫宸神情一動，即使知道她很有可能是在敷衍他，面容仍是柔和下來，“越兒你放心，沈家的人一個都逃不掉。”

盛清越重重點頭，卻沒有提及任何離開的話語。跟沈家有仇只是借口而已，她主要的仇人是盛清卿！

想到此她秀眉微蹙，心中莫名有種不安的感覺。三天過去，不知道墨青此時是否已經給盛清卿解了毒？

而與此同時，盛清卿此時正照著鏡子呢喃著盛清越的名字，“姐姐，不知道你再次見到我是否還能認出我來呢？”

她眸光緊盯著銅鏡裏那張與她之前容貌截然相反卻也足夠貌美的臉蛋，她與銅鏡中的自己對視，臉上緩緩浮現了一個興味的笑容。

銅鏡裏忽然出現一襲雪色身影，盛清卿頭也未回，柔媚道，“阿青，你給我換的這張臉甚好。”

她摸了摸自己已經恢覆滑嫩的臉頰，語氣愛憐的有些詭異，“多虧有你給我解了毒，要不然我還不知道要保持那般不人不鬼的模樣多久！而這張臉雖比不上我從前的模樣，可是也足夠了……”

墨青皺了皺眉，眼神有瞬間的不喜。他給盛清卿換的這張臉是之前下人從村子裏擄來的藥奴。

他並不想用這張有可能暴露自己真面目的臉給她，但是盛清卿非要一張漂亮臉蛋……

而他當時，竟然詭異的聽從了她的話，甚至在治好她之後，連盛清卿臉上毒瘡迅速退去都未詫異幾分，直接和她意亂情迷起來。

這一切，都太荒謬了！墨青眼神冷漠的看著盛清卿的背影，回憶起石屋裏一幕幕，他眸底漸漸浮現幾許殺意。

“阿青！”盛清卿突然轉過頭，歪著頭神情嬌俏，“你看我美嗎？”

墨青眼中殺意收斂，精致的唇角輕揚，“你很美。”

聞言，盛清卿滿意的點點頭，盛清越，我已經涅槃重生，你對我所下的毒手，我會一點點的還到你身上的！

“卿兒！”就在這時，沈約忽然走了進來。

盛清卿臉上的笑容淡了淡，歉疚的看了墨青一眼，旋即柔聲問，“沈郎，你來可是有事要說？”

沈約隱晦的瞪了眼墨青，點頭道，“卿兒，此話恐怕我只能和你一人說。”

見到這一幕，墨青眸光有些譏諷，默不作聲的朝外走了。

“出什麽事了？”盛清卿問。

沈約快聲道，“爹說天鷹族的朋友出去之後一直未有消息傳出來，恐怕遭遇了什麽不測。”

盛清卿蹙了蹙眉，拿起一支金簪別在鬢角，“能出什麽不測？八成是直接拿著銀子跑了！依我看沈伯父當初就不應該相信他們，拿了金銀財寶離去，他們怎麽可能還願意給咱們遞消息？！”

沈約聞言神情有些遲疑，其實他也是這麽想的，但是他爹卻很是相信天鷹族，甚至把扳倒皇室的唯一指望都放在了他們身上。

——

三更時分，鳳陽山腳下忽然出現一行人。

為首之人豐神俊秀，唯獨面容十分嚴肅，周身還透著幾分嗜血的殺氣。

“肅王殿下，您終於來了，主子等候您良久，您快快請進。”葉鋒見到來人，連忙行了一禮。

皇甫宣沖他點點頭，略一擺手身後便有侍衛領著幾名婦孺過來，“她們都是天鷹族十大將領的家眷，你安排人把她們帶下去吧。”

“是。”葉鋒微一點頭，旋即領著皇甫宣朝裏走去。

某處廂房，盛清越正覺得有些氣悶的睡不著覺，剛一推開窗戶，便見著葉鋒領著人朝裏面走的一幕。

肅王來了？

她登時有了精神，快速套好衣裳緊跟了上去。

“臣弟拜見太子皇兄。”

“肅王快坐吧，你此行可一切順利？”皇甫宸接到消息時並未入睡，見著肅王風塵仆仆，特意詢問了一句。

肅王道，“有勞太子皇兄記掛，臣弟一路北上，並未遇見什麽大的阻礙。”

一路跋山涉水絕不會如他說的那般輕巧，皇甫宸搖搖頭卻沒多說，正要與肅王一同去刑房，目光就忽地定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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