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見過太子妃……”

盛北安行禮剛到一半就被盛清越攙扶起來，“哥，不用多禮，這裏又沒有外人。”

盛清越打量著盛北安，見他氣息均勻悠長，就知他上次在天牢裏中的毒已經大好了。

“禮不可廢。”盛北安拂開盛清越的手，行完禮方才起身道，“霖兄，越兒的身體如何？”

他遠在宮外，若不是葉鋒托人給他帶了消息，恐怕他現在還和他人一樣，只認為太子妃偶感風寒，才未能出席昨晚上的宴會。

可即便如此，昨天的事情也不是三兩句話便能說清楚的。

霖瑜道，“她無大礙。”

見著霖瑜目光朝衾兒看去，盛清越便打發了衾兒出去，隨後問，“霖太醫，你是否有話要跟我說？”

從方才把脈時，霖瑜就幾次欲言又止，盛清越心裏頭早就有了疑問，難不成是她身上的毒還沒完全解除？

盛北安眼神也朝霖瑜看去，他目光隱帶著一抹憂慮，沈聲道，“霖兄有話直說便是。”

霖瑜點頭道，“既然如此，那霖某便直說了。”他朝盛清越看去，“先前太子妃有一日未到太醫院來拿藥，隨後霖某便說，讓你過上一月後來太醫院來把脈。”

說到這裏，盛清越訕笑著打斷他的話，語氣微微有些慌亂，“現在還不曾有一月。”

“是不足一月。”霖瑜目光尖銳，“但霖某給你把脈之時，卻有滑胎之相。”

她懷孕了？！

盛清越兩眼發蒙，好半天才謔的一下站起來，“不可能，一定是你把錯了，我現在還來著月事呢！”

聞言，霖瑜眼中有一閃而過的尷尬，“霖某並不會口出狂言。”

盛清越滯了滯，她極為了解霖瑜的為人，向來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主，他不可能會說謊，可她……

盛北安也被這個消息震了震，一邊拉著盛清越坐下，一邊解圍道，“越兒，霖兄醫術精湛，你先冷靜冷靜。”

他掃向盛清越的肚子，神色狠絕，若是越兒真的懷孕，為了她的安危，這個孩子便一定不能留下。

霖瑜看了眼神魂不守的盛清越，猶豫道，“婦人懷孕初期，的確有可能還會有月事連綿之相。”

盛清越深吸一口氣，寸步不讓，“霖太醫說的很對，但並不全面，在女子月事期間，也有可能因為誤診把出滑脈！”

霖瑜一頓，沈吟道，“你說的也有可能，但若是太子妃現下已經有孕，不妨先考慮下這個孩子的去留。”

盛清越笑容僵硬，“我沒有懷孕，所以不用考慮這個問題。”

她也不想去考慮！她曾經憧憬過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現在要她去考慮要不要犧牲孩子保全她自己的安危，她自問還做不到。

霖瑜表情不讚同，“太子妃還是好好考慮為好。”

盛北安見著盛清越神情無措，沖著霖瑜道，“霖兄，咱們有話出去說吧。”

“也好。”霖瑜頷首，與他一同走出殿門。

盛清越僵坐好一陣，才將目光移到一旁的爐子上正在溫著的紅棗茶上，月事都來了，她不可能有孕的！

“小姐，婳兒的衣冠冢奴婢已經替她辦好了。”衾兒步入殿內，神情哀傷的舀出一碗熱騰騰的紅棗茶遞給盛清越。

甘甜的熱氣充斥在鼻尖，盛清越定了定心，反應過來衾兒的話，“衣冠冢？”

婳兒是中毒身亡，屍身猶在，怎會是立了一個衣冠冢。

衾兒便將婳兒的屍身被霖瑜帶走的事告訴了她，盛清越默了默，“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衾兒猶豫，其實她是想讓太子妃去霖太醫那將婳兒的屍身要回來，人都死了，終歸還是要入土為安的好。

但她看出現在並不是說話的良機，最後只是默然點頭退下了。

盛清越怔怔出神著，婳兒是因她而死，必須要好生安頓她的身後事，但她有些疑惑霖瑜為何要把她的屍身帶走？

想著想著，手心便不由自主的摩挲著小腹。她驀地僵住，呢喃道，“但願師父的話只是一個烏龍……”

假山處，盛北安與霖瑜正在交談。

“霖兄，你方才的話可有把握，越兒她真的……”盛北安有些說不下去。

霖瑜淡然道，“有七八成的把握，盛兄，太子妃的孩子若是留下，對她的身子沒有半點好處。”

盛北安神色帶著憂傷與憐惜，“這一點我知道，但這畢竟是越兒的第一個孩子，有沒有什麽兩全的法子。”

霖瑜思忖片刻，道，“要麽廢除太子妃的武功，要麽就籌備上好的靈藥。可即便如此，太子妃體內剩下的寒氣也會讓孩子生下來就先天不足。”

霖瑜是不建議盛清越把孩子生下來，畢竟在他看來，盛清越還年輕，完全有再次懷孕的可能，沒必要因此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況且現世碩果僅存的靈藥並不多，配置藥材的靈藥更是不知凡幾。即使能夠找全，也不一定能夠在盛清越生育前找全。

盛北安頓了頓，“我知道了，多謝霖兄告知。”

霖瑜看出他的糾結，安撫道，“此事尚還有轉圜的餘地，太子妃有可能並不是懷孕。”

盛北安苦笑，霖瑜的醫術他也極為了解，他說有七八成的可能，那基本上就是可以確認了。

“見過殿下。”

正沈思著，身後忽然傳來太監尖利的嗓音。

盛北安與霖瑜幾乎同時轉過身，神色上都有著相同的驚疑。

“微臣見過太子殿下。”盛北安俯身一禮，視線觸及不遠處身穿玄色華服的俊美男子，他心中頓時一凜，太子何時到的？他和霖瑜的話方才他聽到了多少？

“盛侍衛是來見太子妃的吧？她可是好些了？”皇甫宸似是未曾註意到盛北安眼底的驚慌，走近寒暄。

太子並無異色，這一點讓盛北安緊繃的心弦松了松，恭謹道，“方才霖太醫已經給太子妃把過脈，並無大礙。”

“如此便好。”皇甫宸微微頷首，眼角餘光掃過霖瑜，眼中有一抹隱藏的極深的銳利，“孤聽聞霖太醫將太子妃貼身宮女的屍身帶回去了？”

“是。”霖瑜並不多言語，稍一點頭。

皇甫宸蹙了下眉，繼而松展開，“昨日有勞霖太醫救治太子妃，葉鋒，替孤送送霖太醫。”

葉鋒上前欲要送客，霖瑜對著盛北安拱了拱手，道一句先行告辭，方才隨著葉鋒轉身離去。

霖瑜一走，當下便有些寂靜，盛北安神經再次繃緊，找著話題，“聽聞近日宮中連番出事，微臣想先免了病假，再次回到殿下身邊效力。”

皇甫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太子妃著急盛侍衛的身體，若是讓你勞累，她會怨孤。”

盛北安幹笑，“為殿下效力便是為朝廷效力，微臣不敢有絲毫懈怠。況且，微臣的身體已經大好。”

皇甫宸點頭，“既然如此，孤這裏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交給盛侍衛你。”

“但憑殿下吩咐。”盛北安垂首。

皇甫宸瞇了瞇眼，開口道，“沈家從天牢叛逃，孤得到消息他們現在正在趕往距離京城三百裏的鳳陽山。”

說到這時，他轉頭看向正殿的位置，嗓音加重，“鳳陽山地處險峻，沈家之前所藏匿的金庫藥庫或許就隱藏在其中。孤要你前去查探庫房的具體位置，註意不要打草驚蛇。”

“是，微臣領命！”盛北安神色隱隱有些激動，重重點頭。來了瞌睡就送枕頭，前朝皇帝臨終托孤給沈家，前朝大半的靈藥金銀都在沈家的庫房中。若是能夠成功找到靈藥庫，越兒的孩子說不定就能保住了！

皇甫宸眸光微深，又交待了盛北安一些事，方打發他下去了。

葉鋒送完霖瑜回來，便見著太子依舊站在原地，他往日鎮定如斯的神情似乎正在沈吟著什麽重要事，微微出神著。

剛在不遠處站定，葉鋒便見著竹林邊上的暗衛處走過來一人，低聲言語幾句他便不得不走至皇甫宸身邊稟明，“殿下，出大事了！”

皇甫宸收回沈思著的思緒，擰眉道，“何事？”

葉鋒低聲道，“剛剛得到消息，閩南之地有人謀反，現在已經攻下兩座城池。而且似乎從昨夜起，京城裏就接連不斷流民作亂，謀害之人不下二十之數。”

皇甫宸霎時面色一沈，“昨夜的事為何今天才有人來報，京兆尹呢？”

葉鋒艱難道，“京兆尹大人下朝之後剛出皇宮，便被一擁而上的流民給刺殺了。”

“荒唐！”皇甫宸震怒，揮袖動身，“去乾清宮。”

“是！”葉鋒默然跟上他的腳步。

乾清宮中，元昭帝正在與大臣們商議，皇甫宸去後便被元昭帝打發出來，要他奉命前去捉拿叛亂的流民。

眾大臣看著來去匆匆的太子，都不由自主的停了討論的話語。皇上為何要讓太子親自去捉拿幾個流民，現在這種情況，理應讓太子過來商議閩南叛亂一事啊。

“繼續說，你們覺得何人適合派兵去閩南剿滅叛軍？”元昭帝淡淡呷了口茶，詢問道。

文樺最先反應過來，他上前一步，“回稟皇上，微臣覺得肅王殿下頗為合適。”

元昭帝沈了臉，“肅王領了朕的吩咐，現在正在前往天鷹族的路上。”

眾臣一楞，回想起昨日天鷹族的大逆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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