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盛清越楞住的不是旁人，正是許久未曾見過的左玉緹。

沈家落馬，左家也隨之敗落，雖並未像沈家那般盡數抄家待斬，但主要牽涉的官員盡數被剝奪了烏紗帽。

左玉緹的父親，便是如此。

左家也就從京城裏銷聲匿跡，左玉緹沒了消息。

盛清越原以為她是遠離了京城，沒想到今日竟然在丞相府撞見。

“太子妃，您小心足下。”文丞相夫人謝氏並未註意到盛清越的失神，仍舊在前規規矩矩的領路。

視線前方忽然出現一張溫柔恬靜的俏臉，謝氏蹙了下眉，低聲呵斥下人，“十九姨娘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還不快把人帶下去。”

她嗓音雖壓得輕，但仍是讓盛清越聽了個清楚，面上登時露出錯愕的神情。

左玉緹見著她的神情，臉上有些難堪，微一抿唇避開盛清越的視線，不等謝氏身邊的嬤嬤過去趕人，她便自己快步從一旁的小路離開。

謝氏松了口氣，她是看不上這些甘願做妾室的女子，也不讓想這些人出現幹擾了她女兒的及笄禮。

“夫人方才說剛才在花園裏遇見的那位姑娘是貴府上的姨娘？”左玉緹離去的背影總在腦海裏回蕩，盛清越覺得放心不下，出言詢問道。

謝氏一怔，如實稟道，“是，您和她是舊相識？”

謝氏剛入京不久，一月前十九姨娘入府的時候她聽下人提過她的來歷，似乎是一位高官之後，可惜兩月前倒臺的官員不知凡幾，落魄的世家小姐更是數不勝數，她根本未曾把下人的話放在心上。

見著謝氏點頭，盛清越說不出心中是何感受，左玉緹，這個端雅恬靜卻心覺傲氣的女子，她不相信左玉緹會甘心做了別人的妾室，還在浪蕩名聲在外年過中年的文丞相！

莫不是她之前遇著了什麽難處？那她為何不來找她？對了，她住在宮裏，左玉緹定然是找不到她。

盛清越嘆了口氣，註視著謝氏沈聲道，“是，她與本宮相識。”

“既是太子妃的故人，那丞相府一定會厚待她，還請太子妃放心。”謝氏訝異一瞬，恭謹應道。

盛清越鄭重的道了聲謝，目光又變得有些飄渺起來。

謝氏見狀便退了下去，直到她走遠，她身旁方有一道略顯驕縱的嗓音響起，“娘，太子妃未免也管得太寬了吧，姨娘就是一個高等點的奴才，她竟然還想讓娘你厚待她！”

“住口！”謝氏沈下臉，她轉頭看著自己的女兒，“太子妃只說了與她相識而已，況且十九姨娘本就是高官之後，太子妃與她相識實屬正常。”

文玫切了聲，仍舊嘀咕，“什麽高官之後，不就是個落魄小姐嗎？說得有多高貴似得。”

謝氏頭疼按了按眉心，她這個女兒從小被養在鄉下，直到嫡子出生才被接了回來，性子早就被下人們養壞了。

想到此，謝氏面上浮現幾分怒氣，文玫見狀這才不敢多言，心中卻想道，太子妃方才要幫那姨娘說話，定然是因為自己出身的緣故。

聽說太子妃嫁給太子之前也只是前丞相府的庶小姐，她堂堂嫡出的丞相千金，難不成未來還會比她差？

——

吉時一到，及笄禮便正式開始。

盛清越坐與主賓位，興致勃勃的看著不遠處繁瑣的禮儀。她及笄時娘親就已經病弱，林氏更是當她不存在，根本未曾舉辦過什麽及笄禮。

而盛清卿及笄那日，她娘親傷寒嚴重，她更是寸步不離的守著她，是以也未曾見過。

而盛清卿及笄後不久，沈家便上門退親，她娘忽然橫死……

明明已經是上一世的記憶，她卻依舊記得清清楚楚，所幸，現在一切都早早的解決了。

“小姐？”婳兒註意到盛清越忽然全身散發著憂傷的氣息，連忙上前喚了聲。

盛清越回神，發覺及笄禮已經步入到最後一步，謝氏正領著她剛及笄的女兒行揖禮。

盛清越點頭示意了一下，正欲收回視線，忽地感覺有人正註視著自己。她目光一轉，便見站與謝氏身旁姿容嬌艷的女子正挑釁的看著自己。

她一楞，旋即好笑的回過頭，倒了一杯果酒抿了起來。

“小姐，那人就是文丞相唯一的嫡女，文玫。”婳兒湊過來嘀咕，“長得也沒多好看嘛，戲文裏都快把她吹成天仙了。”

“戲文？”

婳兒嗯一聲，道，“是啊，文丞相治理水患，救了上萬百姓。說書人就把他全家上下盡皆編進了戲文裏，奴婢還喜歡說的都是真的呢！”

“難道我還生得不夠美貌嗎？”婳兒話音剛落，質問的聲音便緊隨其後。

盛清越偏過頭，發覺是行完揖禮的文玫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許是聽見了婳兒的話，嬌艷的臉上湧動著怒意。

婳兒喃喃不敢再多言，盛清越笑著替她解圍，“文姑娘已經足夠貌美。”

“那你身邊的丫鬟為何還說我長得沒多好看？”文玫不依不饒，一雙漂亮的眸子惡狠狠地瞪著盛清越。

盛清越嘴抽了抽，沒再答話。

“說話啊，你怎麽不說話啊，難不成你也是這樣認為的？”盯著盛清越無可挑剔的絕美容顏，文玫有些嫉妒，指責的意味濃厚。

周圍的女眷們面面相覷，雖然聽說過這位丞相府六小姐養於鄉野，但行事也不該如此猖狂吧？怎麽說，她面前的人也是太子妃啊。

怔楞一瞬，有好脾氣的人上前勸著文玫讓她不要多說。

“憑什麽不讓我多說？”文玫氣怒，一巴掌打在阻攔自己那人臉上，“文靜，你一個庶出，竟然也敢插手我的事？”

被她稱作文靜的女子不多言語，只道，“此事我已經通知嫡母過來，六妹你好自為之。”

文玫愈發火大，再要動手便被謝氏急匆匆趕來制止住，“放肆，都給我住手！”

看著滿堂賓客或鄙夷或戲謔的神情，謝氏只覺心口疼得厲害。

她不過轉身的功夫，嫡女就跑到太子妃面前鬧事，被下人看守著的庶女也不知何時跑了出來！

讓嬤嬤將文玫帶走，謝氏忽地作勢要跪在盛清越面前。

盛清越伸手扶住她，溫聲道，“夫人這是作甚？”

“還請太子妃恕罪，小女不知怎地被鬼迷了心竅，冒犯了太子妃，請您降罪。”謝氏仍舊半跪著，言辭懇切。旁人只看到新走馬上任的丞相府風光，卻不知丞相的權利早就被大大削減。夫君從兩廣總督到丞相，不過是明升暗降罷了。

而太子妃深得太子看重，若是得罪了她，回去與太子一說，夫君也就麻煩了。

盛清越猜不到她心中所想，語氣依舊溫和，“不必，六小姐年幼，夫人日後好好教養便是。”

“是，臣婦一定謹遵您的教誨。”謝氏松了口氣，又福了一禮方才起身。

文玫的做法被眾人看在眼裏，若是沒一個好的說法，名聲想來也就壞了。而有了太子妃年幼這句話，只要過了一年半載教養好了她自然也就不會有事。

盛清越瞥了眼仍舊站在一旁的文靜，眼神有幾分若有所思。這人出現的也太巧了，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謝氏一走，文玫一鬧事，她便從後方冒了出來，又好心上前勸說文玫。

不過文丞相府裏的勾心鬥角跟她沒關系，孰是孰非她也懶得多想。

盛清越搖搖頭，不再去看文靜。而她甫一移開視線，文靜微繃著的神經方才松弛下來。

“小姐，奴婢又闖禍了。”離開相府，婳兒便哭喪著小臉認錯。

她不分場合說話的毛病盛清越早就想治治了，故意沈著臉一路沒理她，直到回到東宮方才打發她自己去尋衾兒拿藥。

而婳兒剛一走，得到太子妃回宮消息的一眾侍妾便來到了主殿處。

“太子妃，新入宮的侍妾正在外面等著給您請安呢。”在殿外守著的小太監打了簾子進去，恭聲道。

盛清越正看著話本，聞言擡頭瞄了小太監一眼，無可無不可的嗯了聲。

終究是要見面的，她還不如早些見見這些人。

不一會，一股脂粉香味便隨著鈴鐺瑯嬛聲傳入殿內。

殿中站著五名姿容上佳，卻都美得各具風格的女子，或著綠衣，或著紫衣。

五人對視一眼，盈盈拜倒，“婢妾見過太子妃姐姐。”

盛清越聞不慣脂粉味，叫小太監將窗戶打開，隨後又叫了聲起，“你們既然已經入宮了，往後便恪守規矩便是，別的本宮也不想多說，你們就先退下吧。”

她人都見了，皇後總沒有理由刁難她了吧？

五女一怔，半晌沒吭聲，直到盛清越不耐的朝她們看來，方有一名長相清純的女子想到皇後的吩咐，輕聲提醒道，“太子妃姐姐，您還沒給婢妾們安排侍寢的事呢。”

侍寢，這事還輪得到她來安排？

盛清越呆了呆，抽著嘴角道，“本宮不是殿下的雙腿，不能想讓他去哪便去哪。侍寢是你們自個的事情，若是誰再拿這件事來麻煩本宮，本宮就治誰的罪！”

五女錯愕，隨即又想到太子妃能這般說想來也是不會妨礙她們爭寵，眼眸登時明亮了幾分，老老實實退了下去。

人一走，盛清越便繼續看起了話本。可剛剛還能看得入神的話本，現在她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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