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老夫人愛女心切，可你忘了你的女兒又教養出了怎樣的罪人！”皇後面色一沈，手中佛珠轉得飛快。

她抿了口茶，仍是氣不過沈聲開口，“你把林氏接回去，是想讓她繼續謀算著毒害本宮嗎？！”

候老夫人身形一顫，惶恐道，“娘娘恕罪，老身絕對沒有這個意思。老身只是……”

“行了！”皇後喝住她的話頭，冷聲道，“你不用說了，謀害本宮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只是死了盛清卿一個，你們也該感念皇恩浩蕩，饒你們一條生路！”

“是，老身替全府上下謝過娘娘。”候老夫人沈默半晌，跪下開口道。

皇後平息片刻，心中怒氣消了些，正欲將候老夫人叫起，就見外邊一個小宮女急匆匆打了簾子進來，她表情惶恐顫聲道，“皇、皇後娘娘，太子妃來了。”

皇後擰了下眉，看了眼侯夫人，“叫她等等，本宮這還有事。”

小宮女快要哭出來，“怕、怕是等不了啊娘娘！”

皇後一怔，觀著宮女的神情，旋即擺手道，“讓她進來。”

“是！”小宮女如蒙大赦的小跑了出去。

“起來吧。”皇後對著崔枝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將候老夫人攙扶起來。

候老夫人剛一坐下，就見殿外急匆匆走進來幾人，為首的正是太子妃，她垂下頭去，掩去眼中的冷光。女兒落到如今的下場，跟太子妃這個庶女脫不了幹系。

“你身後帶的是什麽？”皇後微一擺手免去盛清越的禮，註視著她身後被小太監擡在手中的擔架，上面用一塊白布蓋著，約莫能看出一個人形。

皇後年輕時並不是什麽善男信女，轉眼功夫就明白了過來，語氣陡然一沈，“發生了何事？”

盛清越怔了怔，沒料到皇後還沒得到消息，看了旁邊的候老夫人，後者見她看來，立馬起身福了一禮，“老身忠順侯府秦氏，見過太子妃。”

“候老夫人？”盛清越眉一挑，忠順侯府，似乎就是林氏的母家吧？

這倒是巧了，盛清越眉眼微垂，做出一副哀戚的模樣，朝皇後道，“回稟母後，盛林氏今日入宮求見兒臣，她口稱自從罪人盛清卿謀害母後之後便日日惶恐不安，深感愧疚，今日見兒臣的時候她便自戧了。”

“自戧？！”老侯夫人一怔，雙目通紅的望著後方的擔架，踉蹌跑了過去，她掀開白布，恰好對上林氏死不瞑目的雙眼。

老侯夫人倒吸一口涼氣，手指顫抖撫摸著她額頭上的血洞，悲戚道，“女兒，你再看看娘一眼，娘接你回家啊！”

白發人送黑發人，老侯夫人淚流滿面，這一幕足以讓任何人潸然淚下。

盛清越蹙了下眉，旋即心一靜，林氏的下場不過是她自找的。她娘死的時候，她的傷心不會比候老夫人少。況且，她還沒動手殺了林氏，她便自戧而死。

皇後也看見了林氏的死狀，連忙念了幾句佛。隨後，皇後懷疑的視線就落在了盛清越身上，她之前可是聽說太子妃和嫡母不和，現在盛林氏的死會跟她沒關系？！

盛清越神情不變，任由她打量。

半晌，皇後徐徐吐出一口氣，輕聲道，“既然盛林氏已經自戧而死，那候老夫人便把她接回去好生安葬吧。”

不管怎麽說，現在棲鳳宮裏還有著外人。太子妃和太子夫妻一體，皇後絕對不會允許發生影響兒子聲譽的事情。

“皇後娘娘！”老侯夫人聞言，猛地轉過頭來。

她手上還染著暗紅色的血塊，皇後不禁擰了下眉，念在她剛失了女兒，語氣柔和了些，“你還有何事？”

“皇後娘娘，老身的女兒絕對不可能是自戧！”老侯夫人陰狠的視線鎖定了盛清越，她伸手指了去，“是太子妃，肯定是她害死了我的女兒！”

從前林氏就傳信到忠順侯府，說過盛清越心機深沈，一心記恨著她奪了生母的名分，時不時的就要作妖。

眼下，老侯夫人自然是相信女兒所言，先入為主的恨上了盛清越。

而她話音一落，棲鳳宮中就陷入了異樣的寂靜中。

皇後面無表情，手中的佛珠卻不再轉動，目光幽幽的。

盛清越聞言，頓了片刻冷怒道，“老夫人這是何意？本宮為何要去謀害一個罪人的母親？”

“你要害她還需要理由嗎？京城裏誰不知道太子妃和母家不和的事！老身只知道我的女兒活生生的一個人，進了東宮沒半天就站著進去橫著出來！”

候老夫人跪著膝蓋挪動到皇後身邊，紅著眼睛大聲道，“求皇後娘娘做主，要是讓老身的女兒白白死了，老身還不如撞死在這裏隨她一起去了！”

皇後聽出她語中的威脅之意，一個民婦自戧還好說，一個侯府老夫人在後宮自戧，是想讓她這個皇後也被人指摘嗎？

皇後深吸了一口氣，定聲斥道，“太子妃，你來說清楚，今天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是不是如她所說是你，”說到這裏，她語氣轉沈，“害死了盛林氏？恩？”

盛清越不慌不忙的福了一禮，“還請母後稍安勿躁，兒臣已經叫人去太醫院請了太醫，想來太醫經驗豐富，定然能看人是自戧還是被人謀害的。”

皇後眼中仍然帶著些許懷疑，質問道，“那林氏為何自戧？”

聞言，老侯夫人悲憤的眼神也朝盛清越看了過來。

盛清越略做猶豫，老侯夫人見狀，指著她大嚷，“太子妃雖然不說話，你是在心虛嗎？”

盛清越嗤了一聲，淡淡道，“老夫人不必心急，本宮只是在想這話該不該對母後提及。”

“何話？”皇後問。

盛清越如實相告，“盛林氏今日進宮，是想讓兒臣去給罪人盛清卿上香，而今日，也是她的生忌。”

隨著她的話落，皇後臉皮霎時抖動了一下，眼中有著恨意，“盛清卿險些害死了本宮，她居然還叫人去給她上香？”

盛清越沒有接話，默然立在一旁。自從皇後確認是盛清卿害了她，就如同忘了從前對其的寵愛，態度轉而變得憎惡難言。

待皇後稍稍平覆了下心情，盛清越才繼續開口道，“兒臣自是沒有答應她，她滿心悲憤，許是一時想不開便撞墻而死。當時的場景，並不是兒臣一人所見，東宮也有不少宮人看得清清楚楚。”

“回稟皇後娘娘，太子妃確實所言無誤，請您明鑒。”衾兒跪下呈情。

她剛跪下，就被老侯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你是太子妃的宮女，自然是向著她說話！”

盛清越眉眼一厲，怒視過去，“慎言，這裏可不是你的忠順侯府！”

老侯夫人一滯，旋即又沖著皇後叩頭，“娘娘，您一定要給老身的女兒做主啊！盛清越草菅人命，不配做太子妃！”

原本皇後對老侯夫人的胡攪蠻纏十分不滿，現在聽到她的話心中一動，若是借著此事將她討厭的太子妃趕下臺……

“娘娘，太醫和東宮的宮人都來了。”有宮女前來通傳，打斷了皇後的沈思。

“讓他們進來吧。”皇後擺了擺手，罷了，太子的婚事是皇帝賜婚，怕是要等太子妃身死才能解除。

來的太醫是秦太醫，他查看了一番林氏的傷口，回稟道，“皇後娘娘，太子妃，侯夫人，盛林氏的死確實是自戧所為。”

“不可能！我的女兒是被太子妃害死的！是你，一定是你們都跟盛清越串通好了，我苦命的女兒啊……”老侯夫人正等著太醫指正太子妃，誰承想他居然也說林氏是自戧，當即瘋狂叫了起來。

“老侯夫人，您消停些吧。”崔枝審問了外邊的宮人走進來，低聲說了句。

皇後朝她看去，“審問得如何？”

“回稟娘娘，宮人們都說太子妃離盛林氏離得遠，確實是她自個撞到假山上，觸石而死。”崔枝嗓音沈穩，回稟道。

皇後嗯了聲，繼而手中的佛珠徐徐轉動，“既然盛林氏的死跟太子妃沒關系，人現在也已經死了，侯夫人你就把她帶回去好生安葬！”

聞言，老侯夫人又要大嚷，卻被一個嬤嬤捂住了嘴，皇後眼中泛著冷光，淡淡道，“秦太醫，侯夫人年邁又痛失愛女，現在迷失了心竅，你開下一道方子以本宮的名義送到忠順侯府去。”

“是，微臣明白的。”秦太醫恭聲答是。

事情到這基本上算是解決了，老侯夫人和林氏的屍體都被送出宮去。

整件事都沒有牽扯到自己身上，盛清越表情卻比方才和老侯夫人對峙時還要凝重幾分。

皇後的反應，算是在她的預料之中。不過若不是沒有證據指明是她害死林氏，皇後恐怕也會樂得將她這個太子妃賜死。

盛清越想著這些彎彎繞繞，半晌搖頭失笑。幸好她準備離開，若是一輩子陷進這些勾心鬥角中，她怕是也受不了的。

“太子妃隨本宮進來。”皇後沈下臉，將多餘的宮人盡數打發了出去。

盛清越跟在她身後，剛一進去，一道勁風就對準她迎面而來。

她面色一變，佯裝慢了一步避開皇後的動作。

一巴掌落了空，皇後的臉色更沈了，“太子妃，你親手逼死你的嫡母，還真是好大的本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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