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皇宮裏溜出來，盛清越就帶著婳兒來到了煙柳巷中。

京城天子腳下，雖然眼下仍舊是戰亂四起，但在這京城之中，仍舊是一副國泰民安之相，熱鬧的很。

是以，雖然是在白日，男女之間的嬉笑打鬧聲也不絕於耳。

盛清越掏出一把折扇，好似一個浪蕩公子般挑起婳兒的下巴，“走，陪著爺去歌舞坊聽聽小曲兒。”

婳兒面色紅潤，眸光膽怯又激動，煙柳巷誒，她居然來了這地方！

盛清越心中也很是激動，她前世過得顛沛流離的，有了一點銀子都要想方設法的雇來殺手去刺殺盛清卿，身上哪能剩下什麽別的銀子？

煙柳巷消費極高，哪裏是她去得起的地方？

而這一世她嫁給皇甫宸，光是一個月的月銀都比得上她前世辛辛苦苦好幾個月賺的。

心中喟嘆一聲，她搖著頭甩開折扇，風度翩翩的踱步朝前走著。

不久後，一主一仆的腳步就停在了京城最大的歌舞坊——傾城軒的外邊。

門口守著的老媽子正打著盹兒，聽見腳步聲略微睜開眼看了看，掃見來人身上由名貴布料做成的衣裳，再一看對方腰間系著的一塊巴掌大的血玉佩。

這是來了貴客了啊！

老媽子一下子變得精神抖索，諂媚的目光在掃見來人俊俏的姿容後頓了一記，旋即愈發的諂媚道，“這位公子有些面生啊，是第一次來咱們傾城軒嗎？咱們這傾城軒啊，姑娘們可都是才貌出眾，技藝雙絕，你今兒可真是來對了。”

盛清越嗯了聲，擺出一張高傲的神情，擡高下巴壓低嗓音道，“本公子也聽說過你們傾城軒的名聲，待會可得把最好看的姑娘都給本公子叫來。”

她的嗓音即使壓低也略顯女氣，但京城這地方男娃子都嬌養，老媽子也就沒覺得奇怪。

“是是是，一定給您安排最好看的姑娘。”老媽子連連賠笑，躬著身子在前面帶路。

盛清越跟上，眸光掃過四周，擺設淡而清雅，屋中央還有一個臺子，上面正有幾個穿著暴露的女子正在跳舞。

每一個位子都用半透明的紗簾罩著，裏面還不住傳出暧昧的調笑聲和樂器的靡靡之音，讓人感覺出煙花地的低俗。

“啊！”婳兒猛地驚叫一聲，扯著腰帶羞憤的朝一旁的美貌女子瞪了過去。

那女子訕訕的松了手，語氣甜膩而委屈，“公子怎麽如此羞澀，奴家也是想陪陪你嘛。”

婳兒忙著系上腰帶沒空理她，盛清越被這一幕逗的笑了起來，“我這書童臉皮子最薄，你們可別調戲他。”

女子尋聲看來，瞅見盛清越那張頗為俊俏的臉，眼神一下子變得癡迷而貪婪。

原本以為方才那個就算是好的，沒想到居然只是這位公子的書童？

她正要諂媚的湊上來，就被老媽子瞪了一眼，人家是貴客，哪裏是這些低廉貨色配得上的？

像是知道老媽子心中所想，女子涶了一口，扭著腰朝另一邊走了，臨走前還依依不舍的忘了盛清越一眼，顯然是頗為遺憾。

“公子，請樓上雅座。”遇見這一遭，老媽子急忙領著上了樓。

二樓上是一間挨著一間的雅間，比之樓下要安靜不少。

“替本公子開一個最大的雅間，再把你們這最漂亮的姑娘都給叫來。”盛清越又吩咐了句。

如此闊綽的言語讓老媽子笑得見眉不見眼，將人帶到一處名叫瀲灩閣的雅間，便連聲告退下去請姑娘去了。

房間裏點著熏香，盛清越略聞了一下，發覺有著輕微的催情效果，反手倒了杯茶水直接潑進了香爐裏。

“小姐，奴婢覺得這地方有些害怕。”一直沒出聲的婳兒怯怯走了過來，小聲道。

“怕甚？”盛清越瞪了眼過去，“來都來了，咱們坐坐再走。”

婳兒一想也是，縮著脖子站定了。

沒一會，老媽子就去而覆返，身後還跟著四五個極為貌美的女子。只是她們雖然貌美，但眉眼間仍然透出幾分市儈的風塵氣。

這些女子一大早就被叫起正滿心不快，轉眼間看見她們要伺候的客人容貌極為俊俏，她們的目光火熱起來，嬌滴滴的福了一禮，異口同聲道，“見過公子。”

老媽子也笑了起來，“公子，您瞧瞧，這幾個姑娘是咱們傾城軒的頭牌，您可還滿意？”

盛清越正懶懶的倚在軟榻上，一只手支著頭，一只手淡淡搖了搖，語氣極為不屑，“你當本公子是什麽沒眼光的人嗎？這些人你也敢叫出來濫竽充數？”

老媽子一滯，旋即賠笑道，“公子您恕罪，小人也不敢敷衍您，實在是幾個大姑娘昨晚上陪著客人們喝酒，才剛睡下呢。”

“睡了就叫起來，不把最好的姑娘叫來陪著本公子，我看你們傾城軒是不想開下去了！”她猛地坐直身子，目光淩厲攝人。

老媽子嚇了一跳，口幹舌燥的找不到話講。

見狀，盛清越的語氣忽然緩和了下來，“送上門的銀子你都不要？是你姑娘們重要，還是銀子重要？”

說著，她朝婳兒使了個眼色，後者立馬會意的遞給老媽子一錠黃金。

銀子易得黃金難得，更何況是成色這麽好的黃金。

老媽子伸手掂了掂，愛惜的將黃金收好，看向盛清越的眼神如同再看一個大財主，“您放心，小人即刻就去把人給您叫來。”

她說走就走，那些女子們卻滿心不甘，眼瞅著財主要飛了，全都撅著嘴望著盛清越，企圖讓她回心轉意。

有兩個甚至走了過來，剛想撲上去撒嬌就被人推倒在了地上。

盛清越撇過頭，朝婳兒開口道，“去，把她們給我打出去，看著礙眼。”

“公子你怎麽這般狠心，我們姐妹幾個難道還不夠好嗎？你就讓我們一同伺候吧。”一個倒在地上的綠衣服女子淚水連連。

“是啊，公子，奴家只想著伺候你呢。”

“對，你可以叫我們姐妹幾個一同伺候，即使端茶送水也是成的。”

……

一屋子矯揉造作的女音讓盛清越極為頭疼，她忍了忍，終還是沒忍住一巴掌拍在案上，“通通都給我閉嘴！”

五個女子齊齊一滯，有些被嚇住。

盛清越黑著一張臉，吼道，“出去！快些給本公子滾出去！我數一二三，慢了一步就打斷你們的腿！”

“一，二……”

三還未說出口，五個女子就做鳥轟散開來，轉眼功夫就跑得人都不見了。

盛清越這才舒出一口氣，口中喃喃道，“總算是走了。”

她才這麽一會都受不了，也不知道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們到底是怎麽忍受下來的。

忽地，她猛然想起皇甫宸稱帝後也會三宮六院，怕是要被女人們煩都煩死。

這個念頭讓她竊喜的同時心裏又有些不爽，皇甫宸上一世守著盛清卿一個人不離不棄，說不定這一世也會找一個心愛的女子白首不離？

盛清越嘆了口氣，莫名的有些低落。

婳兒以為她是在為剛剛鬧騰的女子們生氣，憋著笑安慰她，“小姐，剛剛她們看著你的眼神真的好像在愛慕你喲。”

盛清越哼一聲，正想說她們愛的是她的銀子，就見老媽子忽然跑了進來，喘著氣道，“公子您稍等，姑娘們馬上就來了。”

她話音剛落沒一會，便有著一道倩影翩翩而來，其容顏清麗，氣質高雅，仿若真正的世家貴女，方才見過的庸脂俗粉與她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這女子剛到，又是一道火紅的身影緊隨其後，其容貌與剛剛的女子不相上下，氣質卻截然不同。她五官略顯深邃，眼波流轉好似草原上烈性的馬兒。

身穿紅衣的女子人到的同時，笑聲也至，“霖媽媽，不知是哪位貴客召我們姐妹二人前來？”

“公子正坐著呢，你們還不快些過來見過？”霖媽媽催促。

兩名女子笑著點頭，瞥見盛清越時眸中同時閃過了一絲訝異，“見過公子。”

霖媽媽笑容燦爛，“公子，卿音和紅玉是咱們傾城軒的頭牌，姿容絕世，你瞧瞧滿意與否？”

說這句話的時候霖媽媽心尖上都在打顫，害怕貴客又冒出一句不滿意來，到手的銀子又要飛了。雖然她對卿音和紅玉滿意，可說句實在話，她們再美也及不上眼前這位貴客……

盛清越的眸光在紅玉身上轉過一圈，知道她就是天鷹族和沈家聯絡的線人也沒露出絲毫異樣，轉而溫和的看向卿音，“你叫輕音？是那兩個字？”

一旁，婳兒神情不善的望了過去，一個風塵女子，竟然也敢沖撞了太子妃的名諱？

卿音笑聲婉轉，“回稟公子，奴家的卿是卿卿騁少年，昨日殷橋見的卿，音便是音容的音了。”

“卿音？”盛清越將這兩個字在唇邊咀嚼兩遍，笑容略有深意，讚道，“你這名字不錯。”

盛清卿，卿音？盛清越心中冷笑。

卿音不知她心中所想，福了一禮，“多謝公子誇讚。”

盛清越略點了下頭，“快坐吧，可有什麽才藝？”

“卿音擅長撫琴，紅玉妹妹精通音律，唱得小曲甚好，公子可要……”

盛清越眉梢一擰，瞥了眼紅玉淡淡道，“撫琴即可，唱曲卻略顯吵鬧。”

聞言，紅玉笑容微僵，正要退下，就被雅間中貴客叫住，“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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