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在盛清卿俯下身的那一刻，跟隨在盛清越身後的婳兒再也忍不住，即使小手捂住嘴仍是有不斷地悶笑聲傳出來。

衾兒嗔怪的看了眼她，旋即將婳兒拉至自己身後。

“本小姐給姐姐行禮，你一個丫鬟笑什麽？是在嘲笑我嗎？”盛清卿直起身，那怨毒的視線就將婳兒籠罩了去。該死的。即便只是一個丫鬟，跟在盛清越身邊也能如此可恨可惡！

衾兒秀眉微蹙，微微屈膝道，“二小姐見諒，婳兒只是犯了咳疾，是您多想了。”

盛清卿咬了咬牙，心中更恨。咳疾？這丫鬟難不成把她當成傻子耍？她眼神一冷，張嘴就欲冷笑。

“好了，清越，既然你妹妹都給你道了歉，就先回去吧？”見著這一幕，盛文舟卻是開口攔住了盛清卿。雖然只是兩個不起眼的丫鬟，可盛文舟卻是知道，盛清越身邊的人都是從東宮調派出來的。

罷了，等太子厭棄了盛清越，今日種種他遲早會讓這個逆女知道什麽叫做忠孝！

“父親都出言相邀，清越自然不敢不從。”盛清越寡淡的點點頭，以她的眼力，自然也能看出盛文舟眼中的恨意。可惜，只要她一嫁出去，這個盛府便不是她必須要待的地方了。

在盛清越點頭之際，盛清卿眼中恨意也頗為的濃厚。就在此時，一陣清風刮過，帶起了盛清越臉上的面紗。

見此，盛清卿眼中喜色一閃，盛清越卻是不經意的蹙了蹙眉。

“呵呵，姐姐，你的容顏有損，明日大婚太子怕是……”

陡然間，盛清卿身子忽然僵硬下來，不敢置信的看著對方光潔無損的容顏，怔怔道，“不可能！你的臉明明毀了，怎會又突然好了？”

“呵呵，我的臉好了，妹妹不為我感到開心嗎？”盛清越呵呵著回應，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惡意的戲謔。

雖然面紗掉落她有幾分意外，不過能看到盛清卿怔愕難言的醜樣，也是十分值得開心了。

“當……當然，姐姐的臉能好，妹妹自然開心。”盛清卿勉強擠出微笑，眼睛裏的寒光卻是再一次暴露了她的心緒。

這個盛清越，運氣實在是太好了！明明毒素覆發，偏生她的臉竟然又好了！

不過，她的毒會覆發第一次，肯定也會覆發第二次，呵呵，盛清越，你就好好等著吧！看一看下一次你還有沒有這麽好的運氣，能夠再次將毒素壓下去！

盛清越不知其心中所想，若是知道，恐怕也得好好嘲弄她一番。

“妹妹能為姐姐我開心，那姐姐也勸告妹妹一句，這壞事做多了，恐傷自身啊。”盛清越眨眨眼笑起來，臉頰上的梨渦盈盈動人。

趁著盛清卿沒察覺，盛清越將目光落在了對方的脖頸上，那裏，隱約有幾顆不起眼的紅色暗瘡冒了起來。

那日給她下的毒，怕是也該起效了吧？

盛清卿只覺周身一寒，猛然擡起頭盛清越卻早已移開了視線，不由得有些暗怒的咬了咬牙。

這時，盛文舟又露出一臉慈和笑容，待盛清越上了馬車，他方沈下臉來，舉目一望四周，臉色愈發沈凝。

“速速回府！”

“是。”眾下人應道。

待到這一行人浩浩蕩蕩的離開，周圍看熱鬧的百姓方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剛剛是丞相府的人吧？”

“對，就是丞相一家子，我之前原本誤以為是丞相府大小姐囂張跋扈，可看丞相那樣子，似乎是之前丞相夫人針對了她？”

“胡說八道，丞相夫人明明是個慈和人兒，倒是那個大小姐……”

“哪裏胡說，丞相都說了她心狠手辣！”

眾人議論一番，不管信與不信，可終歸林氏和盛清卿之前放出去的流言對盛清越造成的影響，也是減弱了幾分。

而與此相對的，就是林氏母女兩名聲的下降。

——

月上中天，萬籟俱寂。

東宮寢殿，一道明黃色的人影端坐其中。

那道人影神色淡漠，眼底卻泛起了深深的糾結之色。明日，就該是大婚之日，他究竟該不該……

回憶起昨日自己的一時沖動，又想起盛清越當時受傷的眼神，皇甫宸眸色沈冽，其中有著暗光湧動。

倏地，耳邊陡然傳來破空聲，皇甫宸神色一肅，黑色瞳孔盡是寂靜寒涼，仿佛從未露出糾結一般。

“主子，查到了。”葉鋒踏著夜色而來，面帶喜色的行禮道。

因著之前盛清越提起沈家謀反一事，皇甫宸就專門派了人時時刻刻盯視著沈家。

而葉鋒此次來，也正是因為此事。

“主子，那沈家果然有鬼。”葉鋒沈聲道。

“查到了什麽？”聽聞葉鋒所言，皇甫宸不禁瞇了瞇眼，轉動了幾下拇指上的碧玉指環。

“回稟主子，那沈家恐怕不僅僅是謀反那樣簡單。恐怕，跟前朝也有不少的關系。”葉鋒垂首稟告，說完，又從懷裏掏出一宗案卷，將其交給了皇甫宸。

展開案卷一看，皇甫宸眸色漸深，表情微微有些奇異的伸指點在案卷上的某個位置，“沈約麽？”

葉鋒微微點頭，“主子，那沈約的身份應該是作假的，真實身份應該是前朝的皇子。”

皇甫宸劍眉一挑，同時心中沈思，沈家和盛家走得極近，雙方還定了親事，那麽，盛家究竟有沒有知道沈約的真實身份？若是知道，那盛家和沈家定親之事，倒是值得推敲了。

皇甫宸手指在案上敲了敲，驀然回憶起一事，盛清越之前也提起過，盛家也有可能參與謀反一事？

“這件事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繼續追查下去，務必找到沈家通敵賣國的確切證據。”思忖片刻，皇甫宸道。

“是，主子。”葉鋒拱手。

“你先退下吧。”皇甫宸擺了擺手。

葉鋒頓了頓，猶豫片刻說，“主子，明日您大婚，也請早些歇息。”

皇甫宸表情微微凝滯片刻，不待葉鋒察覺就又恢覆平靜，“孤自有分寸，你退下吧。”

翌日一大早，天還未亮，盛清越就被幾個嬤嬤和衾兒婳兒一同拉了起來。

“小姐，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奴婢們也想沾沾您的喜氣。”婳兒搓了搓手，嘿嘿直笑。

聞言，盛清越無奈的搖了搖頭，面上倦色倒是少了幾分，掏出幾個早已準備上的紅色荷包，一人一個的發了下去。

“小姐，待會吉時一到，二少爺就要來背您上花轎，到時您可以在花轎上稍稍瞇一會。”衾兒輕言細語，伸手沾了點涼水，旋即冰冷的手指按在盛清越太陽穴上按了按。

盛清越仰頭嗯了聲，任由梳妝嬤嬤們在她臉上搗鼓。

鳳冠霞帔一著身，盛清越忍不住不自在的扯了扯，上一世她為了殺死盛清卿偽裝了不少身份，可新娘子，倒是第一次。

在銅鏡前照了照，她只覺唇色過於艷紅，眉毛也畫得過於刻意，不由得不滿意的蹙了蹙眉，回首問道，“我這一身怎麽樣，怎麽感覺這臉跟花貓一樣？”

女子華衣罩身，鬢上鳳冠流蘇徐徐顫動，霞帔披肩，下擺綴著五彩垂緣，使得女子周身氣度雍容，她容貌更是無可挑剔的秀美，眸光宛若九天星辰般的璀璨深邃。一顰一笑，莫不牽動人心。

“怎麽了？真的有那麽醜？”見眾人呆楞，盛清越撇嘴道。雖然她覺得自己這身不好看，可對自己容貌卻是極有自信的。

“呃……小姐很美。”甚少見到盛清越精心打扮，今日見到衾兒也呆滯了片刻，旋即笑道。

“小姐，快戴上紅蓋頭吧。”回過神來的梳妝嬤嬤拿過一方紅色綢緞，笑起來。

“別急，相府好不容易有喜事，怎麽著也應該讓妹妹我看看姐姐出嫁是什麽模樣。”走到門口的盛清卿剛巧聽到一句，當即似笑非笑道。

盛清越一挑眉，回首看過去，笑道，“妹妹都已經和沈家公子魚水之歡，想來喜事應該也不久了？”

聞言，盛清卿臉色霎時一沈，隨即掃見盛清越今日的華貴裝扮，眸子更是有著嫉恨之色閃現。

這一身，原該是她的。

“姐姐可不要胡說，茍合這個罪名我可擔不起。”看了眼梳妝嬤嬤，盛清卿淡淡道。

盛清越也不以為意，聳聳肩不再開口。

盛清卿卻有些按捺不住，輕聲道，“姐姐，今日你出了相府的門，往後可一定要好好伺候太子，免得一不小心就失了夫君歡心。”

“妹妹安心便是。”盛清越瞥了眼過去，描畫得極為精致的黛眉好似都帶著嘲意。

盛清卿咬了咬牙，正欲再冷笑幾句，外面就有人揚聲道，迎親的人到了。

凡是大婚，迎親莫不是新郎官親自前來。可今日不同，太子畢竟是儲君，若是他不來，自有禮官代勞，端看他給不給面子。

盛清卿眸光閃了閃，看了眼盛清越，見她容色艷麗，又是一番咬牙，盛清越，要是今天不是太子來，我看你往後還敢不敢這麽囂張。

想罷，盛清卿徑直出了房門，急步朝門外走去。

婳兒看了眼她的背影，小聲道，“小姐，奴婢覺得，二小姐怎麽像是對殿下賊心不死啊！”

今天又不是盛清卿出嫁，她這麽急匆匆出去做什麽？

“別管她。”盛清越蹙了蹙眉，隨即黛眉舒展開，是她從前想岔了，只要皇甫宸還能保留一份儲君尊嚴，就萬萬不會同別的男人分享同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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