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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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參開始進入休假期,所謂休假,就是每天睡到下午四五點,太陽落山,起床先叼根煙,吃點東西,然後去找蔣傑實。

繼續滿口葷段子,繼續吊兒郎當,喝酒,打麻將。有時龍騰不回筒子樓,她就跟個結了婚的深閨老娘們兒似的,麻將一打打到天亮。如果龍騰回來嘛,倆人就做做男女之間那點兒運動。

龍騰年紀二十七,正值壯年,那根家夥完全匹配他的身高體型,挺強悍的。

一夜七次郎談不上,兩次三次總是有的。

任參樂在其中,但問題認識她的人都清楚,她這是作死呢,人不人鬼不鬼的。幸好這幫人除了吃喝嫖賭沒別的愛好,萬一帶點兒犯法的東西,她估計也就廢了。

就這麽渾渾噩噩中,二零一二的末日終於到來了。任參以外出散心為由,帶著蔣傑實大咪等一幫人,浩浩蕩蕩奔赴臺灣,擾亂海峽人民的平靜生活。

“要是沒死,就談場天可崩地可裂的戀愛。”

這是她倒數第二句話,說完了一陣狂奔從懸崖海岸上跳了下去,臨閉眼之前罵了句“操”,原因是她人生的走馬燈竟然就只有龍騰一個人的畫面,太無趣太沒價值了。

蔣傑實一幫子人挺倒黴的,誰也沒想到她能真跳下去,又是報警又是報醫院。

好容易把人撈起來,到了醫院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京裏得到消息的一個個趕過來,劈頭就是一頓罵。

任參醒過來時《影埋》已經上映了,準確來說她跳海的那天電影就上映了。

龍騰為了這片子拖了很多關系,費了很多力氣,有人使絆子。好不容易電影成功上映,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都靈魂出竅了,心都不會跳了。

任參睜開眼,他坐在床邊,一張臉面無表情,既不生氣也沒發火。看她睜開眼就轉身出了門,那一刻任參很想叫住他,她想跟他說:

“咱們認真處一次吧!”

可是她張不開嘴,嗓子疼得厲害,只能眼睜睜看他留下一個孤獨如同流浪野狗般的背影。

問題是這野狗,以後就自由了,跟她再沒關系了。

《影埋》在韓國一月份上映,票房比國內好,總之本兒是賺回來了。更重要的是,口碑不錯。

孫蘭建議開個慶功會,頭一部片子麽,算不錯了,總要給人一點兒甜頭。

慶功會開在北京王府井的一處大酒樓裏,任參這兩個月酒量見漲,但到底沒喝多,請帖也發給了龍騰,他一直沒出現。

任參心裏挺難過,她是打算浪子回頭了,奈何那人已經不在燈火闌珊處了。

擺完宴,這幫人又直接去了蔣傑實的酒吧。任參留在最後,看著整個大廳十多裏一片東倒西歪的狼藉,既心酸又充滿自豪,然而一切浮華過後只剩下空虛和滄桑。

帶著一肚子酸辣苦水往下走,腳步剛邁出去就聽到段毅鈞那廝喊了聲嘹亮的任導。任參一擡頭看見龍騰跟他並排走著,立時腳底下一空,搗騰著兩條筷子腿連滾帶爬地下了樓梯,雙膝一軟,一下子就跪在了龍騰腳底下。

給她磕得腿都站不起來了,酒店大堂裏裏裏外外十好幾雙眼睛看著她,一擡臉,眼睛就跟龍騰藏在褲襠裏的小兄弟對上眼兒了,別提那個丟人了。

龍騰冷冷一哼:

“任導不必對著它行此大禮。”

任參打著哈哈一頭冷汗站起身,段毅鈞擱一邊兒看得眼睛都直了,回過神兒憋著笑憋得滿臉通紅,

“慶功會結束了?走吧,那咱直接去清揚吧。”

仨人坐著車到了清揚,滿池子張牙舞爪堪稱梅超風的人堆,蔣傑實非得拉著任參上臺獻唱一首,任參就上去了。

醉酒後的聲音跟微風吹拂稻田似的,沙沙的,唱了首萬能青旅館的歌兒,本來挺歡快的氣氛楞是讓她唱憋悶了。

舞臺下面那雙眼睛隔著人海望著她深沈又寂寥,那一刻她歌聲裏的悲傷幾乎融入了他的血液。

一直折騰到第二天四點多,伴著嗖嗖的涼風,龍騰給她送回了家。

白雪在蒼白的月光下閃著晶亮的光,映得兩人五官更加涼薄立體。

龍騰轉過身要走,任參就拉住了他的手臂,

“誒?就一句話,你給我個機會,跟不跟我好?”

凜冽的風像刀子般侵入五臟六腑,龍騰轉過頭,呼出的氣在寒冬裏繚繞模糊了他的眼睛,恍惚間仿似有一層淚光,

“為了睡我?”

任參笑了,學著那年夏天他在她面前那句高深莫測的話回:

“是,也不是。”

......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鬥啊!說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龍騰騎著任參那輛破電瓶車,後座帶著喝的張牙舞爪忘乎所以盡情狼嗥的任參任大導演,在栽滿桂花樹的小道上吃著汽車尾氣,

“你消停會兒,小心我把你扔下去。”

任參全不顧他的威脅,一把摟住他的腰,順著那片緊實的小腹往上摸,摸摸搜搜摸到那兩塊富有雄性氣息的胸脯,捏了捏,

“飛機場啊,好平好平!”

“切,說得你自己的多麽波濤洶湧似的。”

好算載著這個醉鬼到了家樓下,龍騰架著她上了樓,樓道裏的燈泡一如既往做著陪襯的裝扮,早說了讓她換房子,這死心眼子死活不肯換,害得他天天睡覺腳脖子都吹涼風。

一進屋任參就倒床上了,臉都不洗。龍騰累得不行,拿著濕毛巾擦墻般擦了擦她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厚臉皮,給她脫了鞋子蓋上了被。

時間一晃已經一年多了,倆人吵吵鬧鬧竟然也平平淡淡的過來了。這兩天要帶著她回去見家長了,得提前給她立立規矩,別到時語不驚人死不休嚇到他家老太太。

任參喝的不少,第二天太陽直射她的眼皮子,恍恍惚惚地醒過來,小腹那裏就頂著個熟悉無比的硬棒子。笑了笑,眼前的人睡得正熟,閉著眼一張臉在陽光下柔和的不像話,賤兮兮地蹭到他懷裏,龍騰就翻了個身用後背面對她。

但是這祖宗都醒了,哪能讓他睡踏實了。一只靈巧的手四處點火作亂,摸著他的胸口不撒手,又捏又掐。

他挺無奈,人都說姑娘羞澀,他的姑娘可不知道羞澀為何物,特別喜歡摸他的胸,給他搞得自己都覺得自己性別錯亂了,一大老爺們兒,胸前沒有二兩肉,有什麽好摸的?

任命的轉過身,果然看見那雙笑成兩條縫兒的眼睛,一見到這雙眼,再煩躁的心也平靜了,清了清嗓子:

“怎麽著?來一次早操?”

任參故作害羞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那咱們做幾個八拍啊?”

龍騰給她逗笑了,

“那你數著唄!我開始了。”

說著翻身覆到了她身上,任參擡腿勾起他的腰,嘴裏念念有詞:

“第一百零八套全國成年人廣播體操,屋頂下的旗幟。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龍騰忍著笑,勾起她的腿頂了進去,任參數著節拍的聲音立刻變得破碎,然而倆人正在興頭上,八個節拍都沒數到,突然間那扇小木門砰砰砰地響起來,任參嚇得一哆嗦,身體一緊,龍騰立時難耐地悶哼一聲。

“快去開門,快去!”任參推搡著他的胸膛。

龍騰才不願意動,接著加快速度用力狠頂了幾下,任參咬住下唇抻直了脖頸,他最愛她這幅樣子,低下頭就去親她的頸。

無奈那扇木門依舊死不停息地響著,而且越來越大力,任參懷疑下一刻對方就能把這門拍到地上去,堅定意志,

“快點兒起來,快去開門,快去!”

龍騰無奈地長嘆出一口欲求不滿的氣,抽出身子胡亂擦了擦,任參趕忙把自己藏到被子裏。

穿上寬松的大褲衩,龍騰把門開了一條縫,外面站著一對看起來四十多歲的男女,女人穿著白色的絲綢上衣,燙著一頭有些過時的卷發,可是那雙歐式眼仍舊犀利有神,那女人用那雙鷹一般的眼睛把他從頭溜到腳,然後用看賊似的眼神看著他:

“任參住這兒不?”

龍騰握著門把手,瞇了瞇眼睛,“什麽事兒?”

那女人聞言二話不說,一巴掌摁在門上,接著龍騰還沒看見,那女人擡腿照著門就是一記大腳,踹得他手一抖讓開了些步子,就這麽一眨眼的功夫,這對男女就從那道小縫兒裏鉆了進來。

那女人往床上一看,任參隨意套著件蓋到大腿的長睡衣,披頭散發脖子上點點粉紅,登時就怒了,回身照著龍騰的胳膊就是一巴掌,接著揪著他的耳朵拉下了他的頭,連拍帶捶,

“你個小癟犢子,你睡我姑娘,你竟然敢睡我姑娘!誰給你的膽子?王八蛋,混蛋!”

任參一聽她媽的聲音就把衣服套上了,見此情景生怕她媽下句就是不知道什麽的蛋,趕忙沖上去拉住她媽的手:

“媽,別打別打了,他他…他是我男朋友,別打了!”

任參她媽回手就給了她一巴掌,拍的她差點兒把昨晚進肚的酒吐出來,“嗝”打了個滿是酒氣的嗝。

“你個不要臉的,我怎麽跟你說的?女孩子要自重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是是是,媽你消消氣,消消氣!”

龍騰被這神轉折給驚呆了,耳朵扯著臉頰一陣火燒火燎的燒灼,呆呆地望著任參跟任參她媽。

任參沖他擠眉弄眼,她老爸倒是挺有大家風範,和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身體不錯啊,看這身腱子肉,下地幹活兒保準杠杠地!”

“……”

“屁!”任參她媽吼了聲,伸手指著龍騰,“你過來,站直了。”

龍騰拿出當年站軍姿的儀態站直腰板兒,任憑心裏翻江倒海,面兒上楞是保持了他往日裏的高深莫測。

“你跟我姑娘什麽關系?”

“情侶。”

“情侶?哦,談談戀愛就能睡到一起去了?你家裏人就是這麽教你的?你憑什麽睡我姑娘?”

任參乖順的坐在一旁拉住她母親大人的手腕兒,提防她動手。

“我們已經準備見家長了,就是這一兩天。”

“那你不是還沒見麽?就算是見了就能睡到一起了?你們現在的年輕人就這個德行?”

龍騰腦海裏思索著措辭,這可怎麽說?你情我願?那不行啊,她老人家一聽這話估計更生氣吧?還沒等他動作,突然餘光裏一道白影一閃,接著就聽見“撲通”一聲,龍騰順著那聲音一看,登時瞪直了眼。

只見任參膝蓋一曲跪到她媽腿邊,捧著她媽的大腿就開始嚎,

“媽呀,您別生氣啊!不關他的事兒,是我先強的人家,他跟我時還是個雛兒呢!我得對人家負責啊,您不是教我善始善終麽?他說了我要是不負責他就以死相逼啊,這可是一條人命啊!媽您就別問了,您要是把他逼死了可怎麽辦啊!好好的一花季少年啊!”

這…這誰啊?這是那個寧死也要往腦袋上摔啤酒瓶不肯討饒的人麽?這是那個吊兒郎當不屑一顧的任參麽?活脫脫一中二深度患者。

任參她媽明顯習慣了這個陣仗,楞是眼皮子擡都沒擡,“別裝了,我還不了解你?再嚎一嗓子我就把你從這兒拎回家。”

任參瞬間合上了嘴巴,理理頭發重新面容姣好地坐回了她身邊。

龍騰:“……”

“媽,我說的是實話,確實是我強的他。您拷問他有什麽用啊,您要是真覺得您老閨女受了委屈,您就再捶他一頓,把他趕出去。從此以後我再不見他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二)

“誒呦誒呦,”任參她媽盯著她驚訝了好一會兒,“老任,你看看,你家閨女現在知道以退為進曲線救國了!怎麽著?變著法兒的威脅我呢?你們倆都這樣兒了我還把他趕出去?你當你媽傻呀!我養了你二十多年,好歹不能賠了吧?”

“呦,”任參回瞪著她媽:“您打算坐地起價了?要多少啊?要不我把卡給你,卡裏好幾萬呢,密碼是二五零二五零,您取去吧!”

“我看你就是個二五零!再貧嘴我把你嘴給你撕開。”她媽翻了個白眼兒,接著擡頭看向杵在一旁的龍騰,“你坐下吧,站這麽高以為自己是自由女媧呢?累得我脖子疼。”

任參沒憋住,噗嗤笑出聲來,“那是自由女神,女媧是咱中國的,跟老外扯不到一起去。”

“你閉嘴!”

龍騰可沒任參那麽好的心理素質,丈母娘出場方式太奇特,震得他現在一顆心還在嗓子眼兒呢。乖乖坐到他們一家三口對面的小板凳兒上,並攏腿,雙手放在膝蓋上,還得挺胸擡頭,跟剛進學前班兒等著老師誇獎的小孩兒似的。

任參她媽重新把他從頭打量到腳,仔仔細細裏裏外外地觀察了一下,半餉撇了撇嘴,

“嗯,模樣倒還過得去。身體健康麽?有啥不治之癥沒?”

“沒有,年年做體檢,各項指標都合格。”

“你多大了呀?”

“二十九。”

“二十九呀,”說著看了一眼老任頭兒,“那比任參大四歲呢!也行,勉強算可以。”轉過頭重新看著他,

“有正經工作麽?”

“有。”

“那最後問你一句,你對我家任參什麽感覺?打算咋辦?”

龍騰不假思索,直接就回:“沒啥感覺,就想快點兒娶回家,過一輩子。要是任參同意,我們可以馬上商量日子定下來。”

任參她媽的眼睛挺犀利,這種犀利跟任參跟他自己的都不一樣,這是有足夠生活經歷沈澱下來的一種探視,老辣、獨到,混濁的眼睛裏帶著毒蛇一樣的光芒,分分鐘可以撕破臉咬你一口,全無懼色。

“行吧,那就沒你的事兒了。該幹嘛幹嘛去吧,我們有事兒再通知你。”

龍騰面色肅穆的點點頭,站起身連鞋都沒換,拿著衣服和車鑰匙就出了門,臨走她爸還和藹地拍拍他的肩膀。

“媽,你怎麽說來就來了?連個信兒都沒有,萬一我要是不在北京呢?”

任參她媽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裏,眼睛還盯著門口:“這小夥子不錯是不錯,就是不怎麽愛笑啊!總喪著張臉,不討喜。”

“哎呀大老爺們兒誰天天笑的跟朵兒花似的,那不有病麽!我看挺好,挺有個男人樣兒。”

任參看著她親爹親媽直接把她當作空氣自顧自聊起來,心裏頭那個糾結啊,終於體會到便秘的滋味了。

“我說您老兩口到底怎麽個意思,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唄!”

任參她媽這才回過頭來,“哦,就是這麽回事兒,你小舅前些年不是腿不好麽,前段時間去醫院查了下,癌癥。你去勸勸你表哥,讓他別再計較那些事兒,一家人哪兒能有隔夜仇啊,低個頭認錯兒,回去看看吧!”

“我表哥?啥事兒?他跟我小舅吵架了?為啥呀,沒聽說啊。”

說著這話老兩口面色都有些沈重,老任頭兒五十了,坐在小板凳兒上抽著自己卷的老旱煙,幹吐煙圈不說話。

任參她媽嘆了口氣,

“你不知道也是正常。這事兒挺長時間了,糖笙那小孩兒我看著挺好啊,長得也挺俊,工作也好,脾氣也好。你說怎麽就偏偏喜歡個男人呢!”

“啥?”任參跳起身,“你說啥?我表哥,他…他咋了?”

她媽拉住她的手腕,

“坐下,一驚一乍幹嘛呢!就是去年夏天,你小舅住院,你表哥在醫院照顧嘛不是,結果你小舅出門就看到他跟個男人在醫院樓道裏跟個男人摟在一起了。當時也沒多想,後來你小舅催著他結婚,你表哥就說了,說這輩子沒法兒傳宗接代了,他跟那男的在一起都七八年了。

你說你小舅什麽脾氣啊,當時氣地都喘不上氣兒了,把你大表哥趕了出去,說他要是跟那男的在一起,以後就不用認他這個爹了。

你大表哥也倔,你說從小那麽聽話懂事兒的一個孩子,楞是出來半年連個電話都沒有,錢匯了不少,問題你說你小舅可能要他的錢麽!哎呀,造了什麽孽啊!”

任參完全沒法消化這個如同驚雷般的消息,結果更響的雷還在後面,

“更主要的是,那男的,竟然是個瞎子,是個睜眼兒瞎啊!你說這咋讓你小舅接受?這不是…這不是造孽麽!造孽啊!”

收拾了東西,任參帶著老兩口出去吃飯,一下樓龍騰早就打扮的人模狗樣兒在車門邊兒等著了。

眼瞅著這輛四四方方大的嚇人的車,再看到他那身連個褶子都沒有的西裝,這可給任參她媽嚇壞了,她這閨女找的男朋友怎麽跟個黑社會似的,門神啊?

龍騰哪兒能說走就走,先趕回公司換了身衣服馬不停蹄的趕回來,好歹也得表現一下呀。訂好了酒店,龍騰載著一家三口專挑高檔的地方去,哪兒奢華就往哪兒走。

一共四個人坐在一個大圓桌邊兒,什麽海參鮑魚全往桌子上擡,額外還上了瓶茅臺。

任參她媽年輕時可是見過世面的,看著對方一舉一動這做派,也知道是個了不起的,至少家教肯定沒問題。

“叔,阿姨,準備的太匆忙,隨便吃一口,下午你們想去哪兒,我帶著你們逛逛。晚上我帶你們去我倆的新家看看,房子剛裝修好,要是吃不習慣,回頭我在家裏做幾個菜,咱再好好聊聊。”

雖然龍騰說這話時臉上帶著笑,但是任參她媽依舊沒法兒對他表現的親切些。這剛見面時好歹算是捉奸啊,光著膀子也就是個毛頭小夥兒的樣子,怎麽轉眼改頭換面就變成這德行?跟無常鬼似的,氣場太強大。

“好,那咱晚上回家吃,你看看這一桌子菜,太浪費了。回家多好。”老任頭兒沒心沒肺地跟他聊天。

龍騰就擱一旁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要說任參,那還真是長了她爸媽的優點。任參她媽長得挺漂亮,估計因為是朝鮮族的關系,雖然黑了點兒,但是歐式眼瓜子臉年輕時絕對是個美人胚子。任參她爸長得挺威武,典型的北方漢子,那一雙眉毛跟任參一模一樣,英挺又秀氣。

一頓飯下來任參也明白了,老兩口這是被表哥那事兒嚇到了,來個突擊檢查看看她在這邊兒都幹什麽好事兒了呢!幸好這兩天挺消停的,也多虧了早上那麽一鬧,省得她還得額外把龍騰介紹給他們。

逛是沒得逛了,景點一處都沒去,龍騰帶著他們在商場大包小包買了一堆衣服,晚上回到他那個房子,說是他做飯,實際也就打打下手,都是任參她媽媽在做。

房子一百二十平,三室一廳,裝修的挺簡潔,該有的家具一應俱全,從廚房盛菜的盤子就能看出來這房子裝修時是下了功夫的。

坐在飯桌上總比酒店裏好了不少,龍騰照舊跟老任頭兒喝兩杯,氣氛還算和諧。任參驚訝的是當說起她大表哥那事兒時,龍騰竟然一點兒不吃驚,特別淡定,

“其實那男人挺好的。別看是個瞎子,但是很有本事,手底下百十號員工。而且為人很正直,能擔當。你們不用這麽操心,舅舅現在還接受不了,但是糖笙跟他在一起絕對吃不著苦。”

任參瞪直了眼,忍了又忍才把嘴邊兒的疑問咽了下去。晚上任參跟她媽睡一屋,老任頭兒跟龍騰在客廳下象棋,老任頭兒平常哪有這空閑,臭棋簍子一個,偏龍騰還讓著他,給他贏得眉開眼笑的,楞拉著龍騰下了大半夜才去睡覺。

小舅病得來勢洶洶,舅媽又是個傻子照顧不到多少,老兩口趕著回去,好說歹說坐上了龍騰訂得飛機票,這才匆匆忙忙的走了。

“你早就知道我表哥那事兒了?”爹媽一走,任參馬上拉著龍騰就開始盤問。

“就你心大,這事兒這圈子裏誰不知道,鬧得沸沸揚揚的,你還當傻子呢!”

“那男的誰啊?”

“晚上帶你去見見吧,不是說還得勸你大表哥回去麽,估計他倆在一塊兒呢。”

北京又是一個陰天,晚上七點不到,天就黑了個徹底,滿城烏雲壓境,眼瞅著就是一場大雨。

任參出了門,打開車門登時一楞,寬敞的悍馬車內除了龍騰還坐著四個大漢,五個大老爺們兒清一色穿著破爛的短袖戴著鴨舌帽,一個個神情嚴肅雙眼暗沈。坐上副駕駛,肩膀就搭了一只手,

“嗨,虎躍嫂子,好久不見。”

一回頭就看見段毅鈞那廝頂著那炮頭雙眼彎彎地看著她,心裏瞬間升起一股不好的直覺。

一路上車裏靜得可怕,任參也沒敢問去哪兒,車子順著二環路一路開上高速,一個小時的功夫到了個不知道啥名的郊區。路邊兒的路燈隔三差五就壞掉一段,綠化帶裏的榆樹長得參差不齊,朝著眼前望不到盡頭的黑暗一路飛馳。

車子終於漸漸放緩了速度,然而隔著厚重的車門依舊可以感受到輪胎壓過石子地面的磕絆,路況也跟著越走越差。

眼前出現了兩棟未建完的高樓,一眼望過去少說得有五十層,工地上還停著兩架勾機,高高的架子直接停在半空中,昏黃的燈光將工地上的一切都照得通亮。

灰色的工地和斑駁的墻皮,地面上散落著一堆堆花花綠綠的塑料袋,空地上揮著棍棒舉著條幅的工人,每一個頭戴著安全帽,人擠人地站成個圈子,大聲沖著一棟樓裏叫喊。

任參凝神看了看,那條幅上寫著鮮紅的幾個大字: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給老李打電話,叫他的人現在馬上過來。”

龍騰盯著眼前的景象,一雙眼睛在黑暗裏亮的驚人。段毅鈞擱後座打了個電話,

“李局,我段毅鈞,馬上派一隊特警到飏城建設的工地來。嗯,行。”

掛了電話沖著龍騰說:“最快得二十分鐘。”

放下車窗,龍騰點燃一根煙,手搭在車門上死盯著工地眨也不眨。

空地上的工人顯然受了蠱惑,本來不算吵鬧的人群瞬間怒發沖冠,你推我我推你往那棟樓門前擠。接著狂風大作,順著龍騰那面的車窗灌進了車子,夾著呼嘯的風聲任參聽見那堆人整齊劃一嘹亮地嘶喊著:

“滾出來,厲家的小子滾出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來來回回這麽幾句話喊得越來越聲嘶力竭,眼看著那堆人已經擠到了樓道前的防水臺下,龍騰扔下煙頭,沖著後座的人點點頭,

“走吧,等不及了。你坐到駕駛座上,準備好了,等著我們。”

說完帶著那四個大漢壓了壓帽檐,幾個躍身翻到了空地上,甩開長腿沖著那棟樓一路狂奔,借著昏暗的燈光迅速和人群混為一體。

任參的心跳得不快,可是一下接一下搏動的十分有力,撞擊著她的胸腔,關上車窗,四月的夜晚車廂裏陰森森地泛著寒氣。

離的太遠,任參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那一百多號工人突然間發生了暴動般,東倒西歪叫嚷成一片,任參盯著那片人堆一個個掃過去楞是看不出龍騰他們的身影。

眼見場內的情況越來越混亂,任參的手心裏起了一層冷汗,攥著方向盤滿是水漬。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是番外,其實還有個兩三章要寫,主要是把故事最後的那些人物和前面的伏筆交代清楚。

番外(三)

在壓抑的寂靜中等了十多分鐘,車子後面響起一陣響亮的警鈴,一輛黑色面包車停在悍馬車前方,車頂閃爍著紅藍交替的警燈,拉開車門就看見一對全副武裝的特警手持防護盾,手裏拎著黑色的警棍跳了下去。

工人跟特警形成兩道鮮明的人墻,隔著千八百米任參都能看到那些工人臉上的狂亂和絕望。接著就聽見震天撼地的兩聲槍響,她不知道這事情到底嚴重到什麽地步,已經鳴槍了,那龍騰他們到底去做什麽了?犯法麽?還是真像條幅上寫著的:殺人償命?

警察到了沒多久,任參終於看見龍騰跟段毅鈞胳膊上架著一個跟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男人,白色的襯衫上甚至還板正地系著領帶,那男人似乎受了傷,腳步淩亂,身體瘦削,然而三個人踉踉蹌蹌,任參才看到他們身後跟著的那個同樣穿著白襯衫的男人,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表哥阮糖笙。

趕忙推開車門讓他們坐進來,“開車,快!”

拉下方向盤,踩著油門兒一路狂飆,總算遠離了那片地獄。

“呵呵,真是...熱鬧啊!”那男人坐在阮糖笙身邊,妖嬈的音色充滿磁性,可是語調卻寒冷瘆人。任參從後車鏡裏打量著他,這男人蒼白的像命不久矣的白血病患者,臉上全無血色,所以更襯得那雙眼睛死寂一般漆黑無波。

“打算怎麽辦?”龍騰問。

“將計就計。”那人望著窗外,靠著腿攥緊了阮糖笙冰涼的手。

從遠處晃過一陣遠光燈,任參交替著車燈好奇的順著那燈光望去,兩輛車在狹窄的小道上擦身而過,僅僅那一瞬間,任參就看到了那車裏同樣盯著她看的一張臉,唐朝,竟然是唐朝。

段毅鈞冷冷地哼了一聲,車裏的氣壓明顯比剛才低了兩度。

到了市區,阮糖笙跟那男人就在一棟大廈前下車了,那男人沖著任參的方向笑笑,虛弱的模樣讓任參都替他捏了把汗,

“小表妹,謝謝你。不用擔心了,咱們改天再聚。”

任參覺得腦袋都要炸掉了,一路憋著話到了家,短短三個小時不到,仿佛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氣。龍騰洗了澡出來,扳過她的腳給她揉腿。

“誒,你跟我說實話,今天這事兒,是不是跟唐朝有關系?”

腿上的力道重了些,龍騰垂著頭,額前的發梢上還綴著水珠。

“你還記得《影埋》臨上映前被禁播的事兒吧?”

任參不解,

“記得啊,那跟今天這岔兒有什麽關系?”隨即猛然間瞪大眼“你不會告訴我那事兒跟唐朝也有關系?”

龍騰勾著嘴角哼出聲笑,

“是。”

坐起身子抽出腿,踢了他一下,

“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兒?”

龍騰拉直了唇線,垂下眼盯著地面,好一會兒又睜開望向窗外,

“你今天見到的那個男人,他叫厲瀟,跟我和段毅鈞是發小。初二的時候,學校裏放假,我們幾個回到班級裏拿東西。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兒,你知道年少無知,又為了面子願意逞強。唐朝的姐姐跟我們一個學校,平時我們就不對付,結果那天就碰見了,沒兩句吵了起來。

他姐在學校名聲不好,我們幾個正對罵,眼看著就要動手了,然後學校裏不知道哪個班級又躥出了兩個小夥子,說了句難聽的。後來…”

“後來怎麽了?”

龍騰頓了頓,臉上的表情是任參從未見過的,一片空白,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後來他姐被強*奸了,沒幾天他姐生病進了醫院,出院以後回到我們學校,殺了人,就是那天那兩個小夥子裏面的一個,然後沒多久自殺死掉了。”

任參蜷起腿,握住自己有些冰涼的腳踝,小心翼翼地問:

“那...那你,也...也有...”

“沒有,”龍騰知道她想問什麽,轉過臉看著她,“我沒有,但是我比那兩個人做得更過分。”

任參想象不出當時的情況下還能有什麽比強*奸一個少女更過分的事情,可是她也沒有繼續再問了,每個人都有秘密。龍騰肯跟她講,就已經很不容易了,她也不想再去揭他的傷疤。

默默關了燈,任參躺在他身邊,卻沒感覺到他的呼吸,只是借著一點點光能看得出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睜大的雙眼。她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翻個身就趴到了她身上。

然後像以往一樣開始親吻,愛撫,可是任參卻感覺到他身下那處矯捷的兄弟依舊在昏睡。

於是他就放棄了,像個迷路的失敗者癱在她身上,耳邊是他微乎其微的喘息。任參摸著他後脖頸那處精短到堅硬的發梢,接著將他翻到身下,順著他的胸口一路向下吻,吻到他緊實的肚子,吻到他的小腹,做了她這輩子從未想做過的事。

感受口腔裏那處跳動著漸漸擡頭的蓬勃,他在黑暗裏按住她的後腦,咬著牙不肯洩露那絲情動的呻*吟,隨即撈起她的胳膊把她從身下拖起來,然後進入,抽搐,奮鬥,射出。

“有一天我們老了,沒辦法再做*愛,我不像現在這麽年輕,發稀肚鼓,硬不起射不出;你也不像現在這般熠熠生輝,路也走不動,訓不了人寫不動劇本,滿臉褶皺。我希望我們到那時還能像現在這樣躺在一張床上,或許互相嫌棄連看都不願意看對方一眼,但是至少還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在黑暗裏牽著對方手,不用說話,不用親吻。”

……這是任參這輩子聽到過的最動人的告白。

阮糖笙終究還是回去了,只是那天不久之後舅舅就去世了。

任參覺得挺對不起龍騰,還沒等進門兒呢,先陪著她參加了一回葬禮。七大姑八大姨沒多難過,反倒是圍著他倆問東問西,表哥這事兒鬧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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