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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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參沒有翻白眼兒,只是瞬間成了便秘臉,“我覺得你該去看醫生。”

龍騰不解地皺眉。

“你人格分裂吧!”任參盯著他:“我覺得,你應該保持你高貴冷艷不可侵犯的神聖外表,裸*奔這種不用腦子太接地氣的東西,不適合你。”

還沒等龍騰開口,身後的樓道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倆人回過頭去,就看到那位長著賈寶玉臉的壯漢拎著一個兜子,深沈地望著任參。

又熬了個通宵,連夜坐飛機趕回北京,龍騰請他倆到一家粥店吃了早餐,濕巾擦著手,他不著聲色地嘆了口氣,

“今天先不要休息了。段毅鈞說那邊兒準備的差不多了,你讓他們趕緊進組,培訓培訓,收拾的差不多就去浙江吧。我這段時間不在北京,照你這鋪的攤子看,五百萬肯定不夠。有事情你聯系段毅鈞,資金具體怎麽用,用在什麽地方,你們商量。”

任參點點頭。龍騰瞧著她那一幅無所謂的樣子心裏有點兒來氣,怎麽就這麽沒心沒肺的?雖說總共相處沒幾天,但是自己這麽費心費力,她就沒感覺到有什麽不對?

“你不問我去哪兒?”

任參從碗裏擡起頭,滿足地打了個飽嗝,“跟我有什麽關系?你要想說,你就自己說唄。”

龍騰的臉色立刻拉得跟死屍一樣。任參瞧著他這表情,心知自己有點兒沒良心,應該多關心關心他,“那你記得多穿點兒衣服,別凍著。”

龍騰一個眼刀掃過去,惡狠狠道:“我是去非洲!”

“啊,”任參頂著一幅天真的表情,“那就少穿點兒。”

“……”頓時氣絕。

開車送他們到劇組,龍騰眼看著任參要跟那壯漢賈寶玉一起下車,大手一伸拉住了她。任參不解地回過頭,重新坐回車上。

龍騰臉色訕訕,有些尷尬,莫名地紅了耳根,然而看著任參還是那幅什麽都不懂的樣子,他靠在駕駛座上,左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方向盤,就在任參對他這番作態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他開口了,語氣有她不懂的哀怨,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小心點兒,自己照顧好自己。你那臭脾氣,盡量控制,別總拿自己不當回事兒。有什麽情況,你多跟段毅鈞商量,他會處理。還有,”

龍騰頓住,轉頭看向她,一看到那雙閃亮的大眼睛外加腦門兒中央那塊‘衛生巾’,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沒了,我辦好事兒就回來。”

任參呆呆地望著他,片刻後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龍騰後脖頸頓時升起一股詭異的寒意,他瞇起眼睛盯著她心裏拉響警報。只見她小嘴兒一張一合,說:

“我覺得,你還是抓緊時間去看醫生吧!有病得趁早治啊!”

龍騰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她的圈子,就像他出現的一樣讓人措手不及。任參隱隱感覺到什麽,但是她不想確定,或者說她不肯確定。

一是覺得自己未免大題小作自作多情,二是覺得,她跟他,不是一個型號的,配不到一起去。

“給我長點兒臉,跟你演對手戲的是個韓國小子,你得給我壓著他演,別讓他覺得咱中國演員專業素養低下。”

老金點點頭,進了劇組,任參帶著他跟河盛佑打個招呼,果不其然,河盛佑壓根兒沒想到另一個男主竟是朝鮮族人。

雖說韓國人跟朝鮮族是兩個不同的地域,但是語言相通,骨子裏,往前數個百十年,那也是一個老祖宗。

倆人隱隱開始較起勁來,任參看到老金的表現,登時放心了不少。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河盛佑到了老金這個年齡,那一定比老金現在出色很多。但問題人看得還是當下,河盛佑經驗雖多,到底還沒有老金豐富。

也許是年齡的關系,老金表現出難得一見的大將之風,相當沈穩,舉手投足透著自信,在演員裏頗有大哥的風範。

河盛佑因為自小受得教育關系,對人向來謙虛,彬彬有禮,尤其面對老金,儼然一幅虛心受教的學生樣子。

三天之後,劇組啟程前往浙江,所有人的衣食住行全靠阮糖笙跟著安排。阮糖笙混杭州,任參取景地離杭州不到一小時的路,他回到浙江時常過來幫襯。

包了個旅店,在一棟鬧市區的老樓裏搭起背景,片子開拍了。

影片講的是老金飾演的一個警察,因為受不了官場的黑暗,自己一個人出來當起了皮條客。然而幹了兩三年,老金手裏的姑娘突然一個個消失了。

老金起初以為這些姑娘卷了自己的錢跑了,到後來偶然的一個機會,他發現那些消失的姑娘最後伺候的竟然是同一個人。

老金順著這條線索一路摸下去,找到那個客人,一個看起來平淡無奇的小青年,事情漸漸變得詭異……

所有的人物裏,河盛佑的角色最具有挑戰性,他不能用聲嘶力竭的咆哮來顯示內的心的扭曲,他要不動聲色的,像一個生活在人們周圍的青年,有條不紊地發洩著內心的憤怒。

曉翠的戲份不多,但卻承載了整個劇情的走向,她飾演一個帶著女兒為生活所迫的妓*女,為了賺錢去接客,不想這一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化好妝,老金立刻從壯漢賈寶玉變成油頭粉面的皮條客,敲著車門,他看著車裏的人不屑地微笑:

“誒呦餵這大哥,是你吧?”老金表情變得猙獰:“你把我的姑娘弄到哪兒去了?”

河盛佑坐在車裏,垂著頭,陰影遮住那雙滴溜溜打轉的小眼睛。老金立刻手一伸抓住他的肩膀,河盛佑接著用力掙開跳下車一路狂奔。

不得不說河盛佑對於角色把握的精準,演起戲來特別敬業,跑到路口側身一個踉蹌摔到在地,隨即看也不看爬起來接著沒命的往前跑。

接著就是一場打戲,這不是動作片,場景要求逼真,兩人對打的場面跟大街上的小混混一樣,一個拳頭撂倒一個人,另外一個死掐著對方的脖子。老金咬著牙,一張臉憋得通紅,壓在對方身上一個拳頭捶下去。

演員,是一部電影跟觀眾之間最重要最直接的介質。一部戲,就算故事不出彩,只要演的到位,那麽這個片子也算成功。

老金跟河盛佑開了個好頭,兩人的表現絲毫不遜於任何一個大牌演員,而其他人在看到他們的實力之後紛紛卯足了勁兒,努力呈現出最好的狀態。然而吃苦的日子才剛剛來臨。

在片場,每一分每一秒,就算你什麽都不做,也等於在燒錢。任參工作起來是個不要命的,這部戲有一大半兒都是夜戲,又因為資金緊張,整個劇組五十來個人跟著不眠不休的趕工。

都以為這個圈子吃香的喝辣的,光鮮亮麗,實際工作起來跟環衛工人沒啥區別。一堆人或站或蹲的吃著盒飯,老金跟曉翠連經紀人都沒有,這可苦了河盛佑的經紀人,來來回回幫著照顧好幾個藝人。

整個片場煙霧繚繞,一進門就是霧霾重災區,河盛佑這個不會抽煙的到最後也跟著鼓兩口。

接連半個多月,任參天天日夜顛倒,每天睡眠不足四小時,兩個男主演更是滿臉烏青,天天頂著血漬呼拉的妝面,演完一條就得跑到攝影機前看看效果。

這天是場重頭戲,任參拖了半個月才開拍,就怕演員找不到感覺。

女人穿著真絲睡衣,身體被麻繩綁成一團,嘴裏塞著毛巾,渾身濕漉漉地躺在浴室的瓷磚上。

接著一個只穿著白色三角褲的男人走進門,對著鏡子自戀地照了照,扔下手中的兜子,露出一堆雜亂的裝修工具。

男人在女人身旁蹲下,順毛似的摸了摸女人的頭發,微笑著說:“好久沒見到阿珍了,是吧?你知道麽,她一直不停在叫,我沒辦法,只好割下她的舌頭。”

說完把女人嘴裏的毛巾拿掉,女人一邊扭動著身體一邊說:“放過我吧,求求你,放過我吧!”

“哢!”任參叫停,皺著眉走到兩人身邊,河盛佑站起身,曉翠沒辦法,只能擡起頭用一雙無辜的眼睛望著她。

任參看著這模樣搖搖頭,“你不行,沒投入。繩子先給我解開。”

一旁的道具師趕忙解開繩子,曉翠站起身,渾身都是黏膩的汗,她有些手足無措。任參望著她,眼睛裏有莫名的陰沈,曉翠有些怕。

“你現在不是被綁架,沒人會來救你。這個男人想殺你,你沒感覺到寒意麽?”任參伸手摸了下曉翠的胳膊,“你看,你身上的汗都是熱的。”

任參蹲下身,在一堆工具裏挑挑揀揀,拿了把做工很逼真的錘子,站起身在手裏掂了掂,一群人立刻神情一緊,盯著她的動作。

曉翠還在楞神,任參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沈下臉,嘴角甚至帶著笑,昏暗的燈光下那雙眼睛像死屍一般死氣沈沈,片刻之後那雙眼睛忽然一亮,接著任參忽然揮起手裏的錘子,照著曉翠的腦袋砸了下去。

“啊!”曉翠趕忙擡起胳膊一擋,泡沫制成的錘子砸在她的手臂上立時斷了一半兒。

所有人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盡管都知道那錘子是假的,不會帶有殺傷力,卻禁不住跟著她的表情和動作一個激靈,寒意布了滿身。

“你看,”任參把玩著手中的半截把兒,“這就是寒意,這就是殺氣。你不知道眼前的人下一刻會做什麽動作,你不知道這錘子是真的還是假的。你甚至已經對活下去不抱任何希望,在這一刻,你有的,只是對未知的恐懼。我沒有從你眼裏看到恐懼,你的聲音在抖,你臉上有淚,卻沒有哭聲,這就太假。”

說完任參重新坐回攝影機前,劇組裏的氣氛開始變得緊張又沈悶,“河盛佑,你的表演也不夠到位。你雖然夠淡定,表現出你對這件事的熟練程度,可是你並不興奮。如果殺人不能讓你興奮,你怎麽算一個合格的變態殺手?”

這場戲沒有擱置,眾人連松口氣的功夫都沒有,任參提溜著一個貨真價實的錘子和鑿子,叮零一聲扔在河盛佑的腳邊。

“用真家夥試一次,到你掄起胳膊的那一刻,就停。”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太慢熱啊?為什麽木有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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