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任參撓撓後腦勺，翻箱倒櫃找了根皮筋兒出來，把自己狗啃似的頭發一紮，哦，經過這麽多年，她早年那頭非主流早已長出新芽，剪幹凈了，現在就一剛到肩膀的黑發，看起來總算有了些人樣兒。

“唐叔他挺照顧我了，我自己不願意拍。你也別去麻煩人家，那些片子，給我我也不拍。”

“你還就在這一棵樹上吊死了怎麽著？我就想不明白，你拍這種片子拍到什麽時候？能拍出什麽名堂來？當初你說要學拍電影，我給你送過來，可不是為了讓你成為一三級專屬戶的！你這樣我怎麽跟姑姑姑父交代啊？”

任參打了個哈欠：“您能不能不每次來就這套嗑兒啊？這種片兒怎麽了？你不看這種片兒啊？”

話一說完，阮糖笙立刻紅了臉，閉上嘴再不肯多說一句。任參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有些尷尬地咳了咳。

“那什麽，你這次來又辦什麽事兒呀？都七點了，咱找個地方搓一頓吧！”

孫蘭連忙救場：“是啊是啊，一起吃頓飯吧，表哥你看你好長時間才來一次，不容易，我請。”

任參眨巴眨眼，好長時間來一次？哪有，他分明隔三差五就往這兒來好麽？

“不用，”阮糖笙站起身，笑了笑，“哪能讓你們請？都叫我表哥了，好歹也是我請啊，說吧，想吃什麽，上哪兒吃？走著唄。”

他這一笑，本來就細長的鳳眼立刻彎得像月牙一樣，看得孫蘭小臉一紅，害羞的低下頭去。任參這麽打眼兒一瞅，嘿，有戲！

三個人也沒去多遠的地兒，北京城這麽大的地兒，待多少年都有點兒不知道哪兒是哪兒，隨便找了個東北菜館，就著路邊汽車尾氣，屁大股沈，坐下就開吃。

這邊兒剛上了半打啤酒，三人正喝在興頭上，那邊兒一聲嘹亮的“任導”給任參叫住了。

擡眼一瞧，還真他媽不是冤家不聚頭，可不正是下午剛吵了一架的莉莉，額外還帶了個老佛爺，任參他們目前的投資商：陳胖子。

任參跟孫蘭趕緊站起身，滿臉堆笑，笑得跟妓院老鴇似的諂媚，“陳總陳總，別來無恙。那什麽，來吃飯啊？”

陳胖子一個胳膊夾著包，一個胳膊夾著莉莉的手，一點兒沒瞧見任參“恕不見客”的臉色，巴巴走了過來，瞧了一圈兒，

“誒呦我說任參啊，你好歹是個導演，怎麽能跟這麽個地兒吃飯呢？你說你要是不愛惜自己也就算了，也不能讓我們蘭蘭跟著你受罪啊。給哥打個電話，沒事兒咱們多來往嘛！”

孫蘭擱旁邊兒一陣惡寒，呵呵一聲冷笑。任參也跟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還蘭蘭？這勾搭的意思不要太明顯好麽？你身邊還跟著一位呢你沒瞧見啊？

心裏這麽想，臉上倒是沒表現，“那是那是，關鍵陳總您貴人事兒多，日理萬機的，我們這些打雜的就不滿煩您了！改日，改日一定請你喝一盅，到時您千萬別推辭。”

“那必須啊，我可是記住了你說的話了，下次要是不請我，我可要記仇的！嘿嘿蘭蘭你說呢？”

孫蘭也不說別的，只是一個勁兒呵呵幹笑“陳總說的是。”

“誒呦，任導，怎麽不提換女主角的事兒了？下午那時候的氣焰呢？怎麽不囂張了？不是說要試試麽？”莉莉挽著陳胖子的胳膊，踩著十五公分的細高跟兒，居高臨上地打量著任參。

任參剛想開口損她兩句，孫蘭在桌子下扯了她一下，抿抿嘴，有些哀傷，也不去看莉莉，只瞧著陳胖子：“陳總，這事兒您說犯得著較真兒麽？拍戲麽，有點兒磕磕絆絆那也是正常啊。導演跟演員的關系，那說白了不就是導演教導演員如何演戲麽？女孩子之間拌拌嘴，莉莉你怎麽還真生氣了？任參這臭脾氣，我回頭都說她好幾次了。這些芝麻大點兒的爛事兒，誰放在心上不是給自己添堵麽？你說是吧陳總？”

陳胖子此刻盯著孫蘭那一開一合的小嘴兒，全然聽不見她說了什麽，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是是是，蘭蘭說得是。”

莉莉跟一旁瞅著陳胖子這德行，一眼就看出端倪來，也顧不得跟他們鬥嘴，冷哼一聲，隨後半個胸脯貼上他的胳膊，嬌羞道：“陳總，立閣天那邊兒還有人等著呢，咱過去吧。”

“喔喔，對，”陳胖子回過神，“那我們就先走了，改天一定要打電話啊！”

任參打著哈哈，陳胖子臨走還不忘拍了拍孫蘭的小手。

“個鱉孫！”瞧著他們走遠了，任參低低罵了一聲。“來，坐下來接著吃。”

孫蘭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這王八蛋對她什麽心思她自然清楚，吃了豹子膽還他媽敢打她的主意，這要是在她們老家，早找人打斷他的手。

“這孫子是你們的投資商啊？”阮糖笙一開口，孫蘭好算臉色好了點兒，“是啊。”

“你們那片子他投多少啊？”

“一部片子是沒多少，問題他是我們的長期合夥人，這都大半年了，算下來，百八十萬也有了。”

阮糖笙灌了口酒：“百八十萬在這兒也叫錢啊？你們拍電影不號稱燒金窟麽？就算是一小黃＊片兒，也不至於為五鬥米折腰到這地步吧？回頭這孫子要是難為你們，給我打個電話，撤了他，我給你找人投，保準投得比他多，還沒他這麽多事兒！”

任參嘴巴裏塞著菜，“這不是說五鬥米折腰的事兒！你就別管了，要是投資商都找不來，我在這兒這麽多年也算白混了。別的不敢說，這片兒你也知道成本低，還是有人願意投的。”

孫蘭跟著點頭，嘴上說著不用，心裏卻著實佩服他。

一頓飯吃下來，各有各的心思，阮糖笙來這兒給公司辦事兒，隨便找了個旅館就住下了。任參跟孫蘭回了家，剛進門，任參也不藏事兒，直接就問：

“你是不對我大表哥有意思啊？”

孫蘭背對著她，沈默片刻，低聲說了句：“哪有。你別亂說。”

“還不承認呢，你轉過來我看看，沒有你臉紅什麽？”

孫蘭瞧著任參翻了個白眼兒抿著笑：“喝酒還不許人臉紅啊？你當都像你沒心沒肺的！”

“我怎麽就沒心沒肺了？你要是有那個意思你就直說，我幫你探探口風。你也看見了，就我表哥那樣兒，有不少姑娘打他主意呢！再說他歲數也到了，我舅舅指不定在家裏給他張羅著找媳婦兒呢！你可得先下手為強啊！”

孫蘭朝她扔了個枕頭，擡腿邁進洗手間，“不跟你說了，說不通你，你要是願意探，你就去探探！”

“嘿，”任參看著孫蘭婀娜的背影，無聲笑了：“還不好意思呢！”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到了劇組，劇組的人才說莉莉這幾天身體不舒服，請病假了。

任參立刻火大了：“反了她了，她說請假就請假啊？這麽多人等著呢不知道啊？少了她還他媽拍不了了怎麽著？換人，重拍！”

這下連孫蘭也不願意勸了，拍電影這事兒，那向來是趕早不趕晚，耽誤一天，這些人的工錢還得繼續發，一天下來那就是只出不進的白往裏扔錢。

不過選角這事兒也不是說選就能選上，尤其任參還是一特挑剔的主兒，當初莉莉來時就好大不樂意，這次能換人，那必須得換一她看得順眼的。

一天下來幹著急，劇組還是處於停擺狀態。到了晚上，任參也不休息，找個塑料袋一兜那些片子，朝八大胡同去了。

夜晚的北京城，脫掉那身端正威嚴的西裝外套，立刻換上華衣錦服，燈紅酒綠聲色犬馬，來來往往的人流和各色叫得上叫不上名的豪車，那叫一醉生夢死酒肉池林。

在八大胡同這麽個地兒，什麽人都有，有錢的富二代，有權的官二代，沒錢的打工仔，攀炎附勢的姑娘小姐，勞碌奔波的追夢的人，一堆一堆，可著勁兒的來。

在這麽個地兒，任參熟人不算少，打她剛進電影圈起，她就總往這兒混，拉攏人脈嘛，身不由己啊。不過亂也有亂的好處，那就是誰也不認識誰，今晚見了明天立刻忘光光，她也不明目張膽。穿著個黑襯衫套著牛仔褲，腳下踩著刷的漂白兒的板鞋（方便跑路），還特意帶了撮小胡子，披肩的頭發一放，你別說，不仔細瞅，還真看不出她是一姑娘。

她這麽做是有原因的，雖說她長得不算沈魚落雁，但一姑娘張口就問人家：“哥們兒，要片兒不？”這總不太好，要是一小夥子，那就情有可原了。

不過她的偽裝沒能持續太久，從後面搭過來一胳膊直接摟上了她的脖子，貼著她的耳朵吹著一口夾著酒香的氣兒：“任導，大晚上的，您還開工呢？”

任參渾身一得瑟，也不轉臉看，皮笑肉不笑地回：“蔣爺，您不也開著工麽？”

身旁那人輕輕一笑，帶著戒指的食指劃過她的側臉，隨即擡起另一只空閑著的手，一絲猶豫也無，直接扯掉了她的小胡子，貼到自己嘴唇上方，拉過任參的手腕，搖曳的燈光下那人的臉看起來特妖嬈，勾著薄唇對她笑著，連眼睛都彎彎的閃爍著星星似的光。

“任導別貧，好長時間不打這兒過，這會兒讓我給逮著了，您可別想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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