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漠北覺得奇怪, 關雎更覺得奇怪。他第一次帶蘇漠北來這個世界，季子怎麽會見到過對方。

猛然想起來上次和季子見面的時候，對方曾經詢問過他是否認識一個容貌絕世的人。他當時回答是沒有。

難道說, 那個人就是蘇漠北？

關雎驚疑不定，也沒顧得上搭理蘇漠北，讓蘇漠北更緊張了，兇巴巴地看向季子, “你不要亂說話, 我可不認識你！”

“那您怎麽會有這柄飛劍。”季子都快哭出來了。

蘇漠北尷尬了, “這其實不是我的，不知道什麽地方跑來的，賴在我這裏就不走了。”

季子眼淚掉下來, “那就沒錯了，小雎他雖然是飛劍, 但是卻是您用血認主的, 在神魂中蘊養過的。所以哪怕能轉世輪回, 他依然能記得您。”

“你說什麽？”關雎頭一懵, “我有點頭暈。”

“我說, 這劍是我師尊的，是他臨死前留給我的。”季子這麽大了, 雙眼紅著掉眼淚, “您，就是我師尊。”

“你，你該不會是小季吧？”關雎暈乎勁兒總算過去, 顫著聲音說道。

小季，季子，這倆人名字基本上一致, 而對方也說出了小雎的名字，關雎還有什麽猜不到的。

季子一楞，看向了關雎，半晌才失聲道，“難道是您？”

他當年年紀還小，而且關雎臉上是帶著一層面具的，他根本就沒見過關雎的真實容貌，也不清楚關雎的名字，只是聽著蓮衣一句一句地喊著師兄。

後面和關雎遇到，聽到對方報名字，自然也分辨不出，更沒有朝著這方面想，現在聽對方喊出這多少年都沒有聽到過的名字，頓時明白過來。

季子看看關雎，又看看蘇漠北，忽然一臉的欣慰，“到底還是在一起了啊，師尊，您得償心願了。”

關雎如遭雷劈，“……你在說什麽？”

季子也一臉不解地看著關雎，“能讓小雎隨身的，自然就是我師尊的轉世啊，您和他都在一起了，難道還要瞞著我麽？”

關雎機械狀地轉頭，“你……”

蘇漠北還在茫然，“阿雎，他什麽意思？他是誰啊？”

關雎木木地看著蘇漠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件事情的沖擊力太大了，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小季的師尊，那不就是……蓮衣。

蓮衣是夜啼，夜啼身死道消，現在成了蘇漠北？

關雎腦子裏一片紛亂，實在承受不住這打擊，胸口舊傷悶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阿雎！”蘇漠北慌忙過去將人抱住，也顧不得將地上的東西都撞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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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雎在一陣藥香中緩緩醒過來，胸口處依然隱隱作痛。

睜開眼後，關雎看看周圍的環境，是在一張古香古色的大床上，楞了幾秒才想起昏倒前的事情。

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有些震驚。他實在是沒想到蘇漠北是蓮衣這件事。

在他的認知裏，這原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可現在，小季卻告訴他，這倆是一個人。

“阿雎，你醒了？”蘇漠北端著一碗藥進來，藥香味頓時在屋裏彌漫。

蘇漠北很擔心地看著臉色蒼白，兩眼發呆的關雎，心疼的難以呼吸，“阿雎，先喝藥……”

關雎腦子裏亂哄哄的，根本就沒註意到蘇漠北的到來。

“阿雎！”蘇漠北將藥放在了旁邊的小桌上。

在關雎昏迷的這段時間，季子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講述給了蘇漠北聽。蘇漠北也是震驚不已。

他自然知道蓮衣的存在，也知道後面蓮衣魔化成了夜啼，夜啼後面又出事，身死道消。

但是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就是蓮衣的轉世。

他也反覆詢問季子，是不是對方認錯了人。但是季子想了想，說了一些他以前的小習慣，蘇漠北震驚地發現，這事情可能沒翻轉的餘地了。

從關雎嘴裏知道的蓮衣，自然是很少很片面的，現在聽季子詳細說了一遍，蘇漠北才更加深刻地感受到那一段過往。

只是，那只是屬於蓮衣的過往，後面夜啼又出了什麽事情，他不得而知。

早知道，還不如上次在冥界的時候，他直接恢覆真身，那就一早恢覆記憶了。

蘇漠北看著關雎蒼白的臉色，伸手想要觸碰，在觸碰到的一瞬間，又停下了動作。

“阿雎，你……你是不是接受不了我？”蘇漠北聲音裏有著隱藏起來的痛苦。“不管怎麽樣，你先把藥喝了吧，身體要緊。你這傷要是反覆了，會有生命危險。”

蘇漠北轉身離開。

關雎眨眨眼睛。

他也不是對蓮衣或者夜啼有什麽不滿。但是對於蘇漠北的感情是不一樣的，他是蘇落塵的時候，哪怕是為了保住對方以命相抵，也不曾想過要和對方如何如何。

可他和蘇漠北的關系，卻不同。

他喜歡，他愛，他想要和對方在一起。他現在也不覺得夜啼和蘇漠北是同一個人。

掙紮著慢慢坐起，關雎伸手按著胸口，覺得每次呼吸都有點疼。但不管如何，還是大口大口將溫度適口的藥液喝下。

藥很管用，但是有些苦澀，在冥界的時候蘇漠北都會在他喝完藥後給一碟冥界的糖果，可現在藥盡管苦澀，他也感覺不到了。

蘇漠北並沒有走遠，出了房間後，就坐在了臺階上聽著裏面的動靜。

聽到裏面端起湯藥喝下，又放下碗的聲音，心裏松了一下。知道關雎可能不太想見到他，朝著小季招招手。

“師尊。”小季特別恭敬地過來。

“都是前塵往事了，你不用這麽稱呼我。”蘇漠北搖搖頭。

“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就是我的師尊，我不能不認。”

“不要說這些了，你去將我在廚房燉的肉和蒸得飯，給阿雎端過去。他之前就餓了。”蘇漠北有氣無力地吩咐著。

之前燉的那鍋肉，早就給踢翻了。這一鍋是剛才新燉的，米也是小季又去那位攤主那裏買下的。

小季點點頭，很快端著一份飯菜送進了屋裏。一碗燉得噴香的雞肉，一碗淺碧色的米飯，還有一碟青菜，一份開胃小鹹菜。

“您吃飯吧。”小季將飯放在桌上，看看關雎坐在床邊發呆，輕聲提醒了一句。

“他呢？”

“……”小季頓了一下，“師尊知道您現在可能現在不太想見到他，所以……”

關雎搖搖頭，勉強擠出個笑容，“我沒這麽脆弱，我就是太震驚了。”

“那……”小季躊躇了一下，“您真的就不能接受我師尊麽？哪怕現在都在一起了，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無法接受？”

關雎沈默不語。

“您有沒有想過，我師尊能出現在您身邊，用了多少時間。”小季沈默了片刻說道，“您先吃飯吧，要不然我師尊那邊擔心。”

“……你再去拿一些來，然後讓他進來。”

小季猛地看過去，“您想通了？”

“快去。”

“好嘞！”小季飛快地跑了出去，找到在廚房發呆的蘇漠北，“師尊，師尊，好消息啊！”

蘇漠北一挑眉。

“師娘讓您進去呢。”

蘇漠北倏然起身，轉頭就要出去，被小季伸手拉住，“師娘說了，讓您多那拿飯菜，一起吃。”

蘇漠北臉上漸漸浮起克制不住的笑容，“我、我再做個菜！”

關雎在屋裏等著，蘇漠北卻在廚房又忙活了起來。煎炒烹制一通的忙活之後，熱氣騰騰的飯菜重新裝好一大托盤，和小季兩人一人一個端進了房間。

關雎還在納悶這人哪裏去了，難道說自己剛才不理他，還鬧上脾氣了？

現在一看蘇漠北拿著這麽多飯菜，頓時明白過來了。

“你怎麽又做了？”

“那些涼了，咱不吃了啊，來吃熱乎的。”蘇漠北給關雎又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飯，還將一個剛剛煎熟的溏心蛋放到關雎碗裏，“吃個蛋補一補。”

雞肉燉得香噴噴正合適，裏面還放了幾朵這個世界特有的菌菇，軟嫩入味，吸飽湯汁比香菇還好吃。

剛做的幾道小菜也是可口，尤其是用雞骨熬出來的雞湯，清淡開胃，暖烘烘的讓關雎渾身舒坦了不少。

關雎默默吃著，蘇漠北也同樣默默吃著，除了隨時幫關雎夾菜，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一句剛才的事情。

小季早就端著冷掉的飯菜離開了，此刻正在廚房吃蘇漠北留給他的飯菜。

這些飯菜讓小季吃的雙眼含淚滿嘴是油。

師尊做的飯，就是好吃！

關雎和蘇漠北吃飽後，小季默默進來收拾了殘羹剩飯，又端來了一壺清茶，給兩人斟上才推下去。

要是被極樂門的弟子看到他們的帝尊居然跟個雜務小弟子似的伺候這倆人，還是他們之前威脅要抓起來的人，恐怕頭都得嚇掉了。

“阿雎。”蘇漠北試探著拉拉關雎的手。

關雎擡頭。

“心裏難受，不能接受我？”蘇漠北臉上是從沒見過的落寞，“我其實知道我是有前世的，但是我不知道我就是……”

看關雎沒吭聲，蘇漠北咬咬牙，“如果你不能接受我，那我……”

“你要幹嘛？”

“我先避開你，省得你礙眼。”

“然後呢？”關雎擡眼。

“……躲在暗處，偷偷看著你，一直看著你。”

關雎咬牙。

他想起了之前夢中，夜啼說的那些話，在他睡著後一直站在窗外默默看著他的那些話。

夜啼啊夜啼，還真是你！這毛病，真是一如既往，一點都沒改！

作者有話要說：  關小雎：(╯‵□′)╯︵┻━┻這都什麽事啊！

莊生曉夢迷蝴蝶，究竟是誰入了誰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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