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客房的時候，八戒偷偷跟在道濟身邊，小聲問道，

“剛剛那個，那麽厲害！你是怎麽做到的？”

道濟瞟了他一眼，“不要迷戀哥，哥只是個寂寞的傳說～～～”

說完便搖扇子走開了。

“切！不說就不說！臭美個什麽勁！”八戒揮了一下手，也轉頭走掉了。

道濟剛擡步，突然看見了身上的衣服，頓了一下，身體一轉，身上便恢覆了原來的衣著，手上赫然拿著的就是悟空那件外衣。

這件衣服，還是還給死猴子吧...剛轉身，卻看見唐僧站在了他的身後，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大師有話對和尚說？”道濟並不驚訝唐僧會來找他，一臉淡定地回望。

唐僧點了點頭，邊走了。

道濟苦笑一聲，跟在唐僧身後，走到了一個池塘邊，才停了下來。

唐僧轉過頭看著道濟，似乎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道濟也不催，只是搖著扇子看著池塘裏他的倒影。

“聖僧...”唐僧鼓起勇氣開口，卻被道濟打斷了。

“不要聖僧聖僧的叫我，我壓力很大的！”道濟轉過頭對唐僧笑笑，“叫我道濟就行了！要不然瘋濟癲也可以！呵呵！”

“尊者。”唐僧沒有笑，也沒有叫他道濟，依舊一臉認真地說道，“尊者可知佛門五戒為何？”

自從道濟聽見唐僧叫他“尊者”的時候，臉上一貫沒心沒肺的笑容慢慢變得苦澀起來，“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邪淫，四不妄語，五不飲酒。和尚我向來修身不修口，這酒戒和尚怕是修不掉了。”

唐僧搖了搖頭，“恐怕尊者還犯了第三戒吧！”

道濟沒有說話，但是神色卻慢慢變得淒涼起來，“大師多慮了！道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不會過雷池半步的。”

唐僧頓了頓，“如此...甚好！還望尊者謹記今日之言，莫連著第四戒也犯了...”說完便走了。

道濟轉過頭看著池塘上自己的倒影，竟連苦笑都維持不住。

被警告了呢！想想也是，他身負取經大業，又怎能因為和尚我無法成佛，那豈不是害人害己嗎？

道濟晃了晃腦袋，隨即又恢覆了平常玩世不恭的樣子，

“我像是一只稀奇的動物嗎？有什麽好看噠？”

水波動了動，隨即又恢覆平靜。

“這年頭真是太亂了！蜥蜴和熊都能做好朋友了？”道濟看著遁去的兩只野味，一臉糾結地說道。

道濟環視了這觀音禪院一周，笑道：看樣子，這觀音禪院並沒有外表看過去的那麽莊嚴燦爛啊...

夜深人靜，唐僧師徒四人在房裏聊天。

“那個金池聖僧太不上道了！”悟空想來想去都覺得不對，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悟空，你此話何解？”

“師父！”悟空老實下來，走向唐僧，“剛才我看那個金池聖僧去□□熊精的時候，根本連都沒有碰它！那個黑熊居然就那麽倒了！你說蹊不蹊蹺？”

“金池聖僧是一個得道高僧，哪像你這麽喜歡舞手弄腳的？你應該向人家多請教佛理才對！”唐僧淳淳教誨道。

“那倒是，大師兄，師父說的很對！可能那個金池聖僧...”沙僧還未說完，悟空就揚手打斷了他。

“別吵！”悟空一臉戒備地沖到門口，使勁嗅了嗅，“有妖氣！”

“啊？有妖氣？哪裏哪裏？”八戒猛然驚醒，拿起釘耙就沖過去...

躲在了唐僧後面...

悟空白了八戒一眼，“走了！”

“算他跑得快！”悟空把金箍棒收回到耳朵裏，拿起了茶杯，卻不喝，像是想到什麽一樣。

剛剛的妖氣好像在哪裏聞到過...對了！當初跟著臭和尚一起掉下來的女妖精身上就是這股味道！她來這裏幹什麽？是為了吃師父的肉，還是為了臭和尚？

悟空心裏突然煩躁起來，仰頭就把茶杯放在嘴邊，卻沒有茶水流下來。

是個空茶杯...自己連水都忘記倒了嗎？

“悟空！你最近都在想什麽？為什麽老是心不在焉的？”唐僧皺了皺眉頭，心有所感地問道。

悟空煩躁地揮了揮手，說了聲“沒什麽！”就出去了。

悟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想不通，只好漫無目地的走著，誰知竟然那麽巧走到了池塘邊，而道濟卻也還未走開。

“臭和尚。”悟空看著道濟的背影，喃喃地叫了一聲，聲音溫柔地連他自己都不敢置信。

道濟身體一僵，緩緩地轉過身來，帶著悟空看不懂的神色。

“大聖爺...這麽巧啊？”

“你...剛剛叫我什麽？”大聖爺...這三個聽了別人說過無數次的字，從道濟的嘴巴裏跳出來，居然讓他有一種怪異的感覺。

道濟笑了笑。一如既往的俏皮，“大聖爺呀！大家不都是這麽叫你的嗎？”

悟空沈默了，他該叫他什麽？死猴子嗎？不對！應該是叫大聖爺沒錯的，可為什麽，他的心裏這麽的不舒服？

道濟轉過身，背對著悟空，“和尚我幫你打退了通臂猿猴，大聖爺總不能讓和尚白出力吧？”

悟空瞪大眼睛看著道濟，“你要跟我談條件！”隨即又頓了頓，“你是降龍羅漢，幫人解決困難不是羅漢應該做的嗎？”

道濟的背影僵了僵，今天還真多人強調他的這個身份噶。

“幫你打退通臂猿猴也許是和尚我該做的，那如果和尚我幫你保護唐僧呢？”

“保護師父？”

“你今天出去找吃的時候，蜥蜴精來過了，但是你的師弟們卻毫不知曉，除非你寸步不離地守著唐僧，不然他早晚一條還是會被妖精抓去的！”

“那又怎樣？我可以再把師父救出來！”悟空覺得道濟是瞧不起他，很不高興地說。

道濟搖了搖頭“之前那些妖怪都是怕你齊天大聖的名號，故而抓了唐僧卻不敢食用。可是你別忘了，你殺了通臂猿猴得罪了萬妖女王，她可不會怕你不敢吃唐僧肉。就算她不吃，他只要把唐僧抓到萬妖國待上幾個時辰，恐怕那萬妖國就要多一只妖精了！”

悟空深邃著看著道濟，他說的沒錯，他孫悟空再大本事，也無法和萬妖國幾萬只妖精和萬妖女王的監視之下，還能安全保護唐僧到大雷音寺，多臭和尚保護，的確安全很多，於是沈沈開口道：

“你的條件是什麽？”

“別說條件那麽難聽嘛！”道濟恢覆了笑容，但是眼神卻越發寂寞起來，“這不過是和尚和大聖爺一起上路，就像是汽車裝上了新輪胎，總需要磨合一下嘛！”

“磨合？”

“還請大聖爺能和和尚我約法三章，和尚我也好更好地保護聖僧。”

“好！你說！”悟空有些困難地咽了咽口水，不願去看他。

“第一，大聖爺貴人事忙，和尚我也有自己的打算，所以請大聖爺不要過多幹越我的事！”道濟笑著說道，眼睛卻下垂著看著自己的倒影。

“幹預...你的事...你覺得我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幹預...嗎？”悟空突然不想繼續下去了，齊天大聖孫悟空還是第一次想要逃離這個地方，但是雙腿卻像是被人按住般，牢牢地定在了地上。

道濟停了好久，最後才開口說道“是！”

看見悟空的影子輕微地晃了晃，道濟閉上眼睛，“大聖爺能否答應這第一章 ？”

悟空猛然擡起頭，怒紅了眼眶，“好！我不再管你的事！哪怕你死在我眼前，我也會見死不救的，行了吧！”

道濟的輕輕靠在欄桿上，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去，仍是倔強地想扯出個笑容，卻難看地比哭還不如，“如此...甚好...”

道濟轉過身，淡淡的話再起響起“第二，和尚的歸宿並不在這個地方。如果哪天和尚不見了，希望大聖爺不要來找我！”

“你要去哪裏？”悟空下意識地開口問道，話音剛落卻後悔地想咬掉自己的舌頭，故作冷硬地說道，“我管你去哪裏！反正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人！”

這句話，想要說服道濟，更要說服自己。

道濟苦澀地笑了笑，微不足道嗎？不錯呀！就應該是這樣，就應該是這樣。

道濟這樣想著，腦海卻浮現出當初在花果山後山腰，悟空對他說的話。

你不是！你不是微不足道的！你...你對我來說...很...很重要...

道濟猛然抓住了欄桿，緊咬著牙關，硬是把這句話塞回到最深處的角落裏。

“第三...呵呵...和尚也覺得這件事不太可能，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提一下比較好。”

“什麽？”

“道濟瘋癲不羈，天上又有神職在身，還望大聖爺能謹守佛門五戒，切莫對和尚我產生其他...其他感情。”道濟一字一頓地說道，用刀一個字一個字地刻在了悟空心上，也刻在了自己心上。

悟空不敢置信地盯著道濟的背影，灼熱的目光仿佛在他身上刺了兩個洞！

呵呵，想他齊天大聖孫悟空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卻被這麽一個臭和尚耍得團團轉，真是...丟死人了！

“呵呵呵...哈哈哈...臭和尚，你未免也太自負了吧！你說你身上有哪一點能讓我看得上的？”悟空仰天長笑，楞是想把那一分哽咽埋藏在這寂寥的笑聲當中。“佛門五戒，你應該比我跟清楚吧？降...龍...尊...者...”最後那四個字咬牙切齒，仿佛想要啃咬對方的肉般...

道濟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臉上已是平靜一片，“那請大聖爺與和尚我擊掌三下，以示誓成！”

悟空看著道濟揚起的手掌，竟後退了一步，可隨即又冷冷的說道，

“你不相信我？我孫悟空向來說話算話，答應你的自然會做到，還要擊什麽掌！”

“和尚我不是不相信大聖爺，而是不相信和尚自己...”道濟向前一步，表情淡淡地說道。

悟空詫異的看了他一眼，這算什麽？答應了還不夠嗎？為什麽還要說這句話來考驗他的耐性嗎？“擊就擊！你以為我怕你啊！”

“如違此誓，天打雷劈！”

看著道濟的笑容，心下更是一片刺痛，要做到那麽絕嗎？好！好！好！

“啪！”

這一聲，震破了這滿池的春水。

“啪！”

這一聲，震開了這天上的雲彩。

悟空看著通紅的手掌，腦海一片死寂，竟不知不覺中加上了法力，狠狠地擊了過去。

“啪！”

這一聲，震得道濟吐血倒在了地上，同時也震碎了心。

悟空見自己無意中傷了道濟，本想去扶他起來，但是思及剛剛的約法三章，便又直起身來，冷冷地哼了一聲，便走開了。

道濟看著悟空離去的背影，笑了，笑得一陣淒涼...

你是天生石猴，又怎會怕什麽天打雷劈，怕是連天上的雷震子都是你好友呢！

道濟運功療起自己身上的傷，死猴子，你又怎麽會知道，這約法三章，這天打雷劈，其實都只是為我一個人而設的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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