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珊瑚和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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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王三笑朦朦朧朧聽到浴室傳來清脆的水聲,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魏琮在洗澡,在床上滾了一圈,破天荒有些想賴床,正在發著呆,魏琮用浴巾裹著下半身走了出來,俯身在他臉上親了親:“起床?還是來個早安炮?”

“還來撩我?膽兒挺肥啊,”王三笑屈指在平坦的浴巾上彈了一下,啞著嗓子道,“昨晚小琮琮還算賣力,我也夠爽,今兒就先放過你。”

“謝主隆恩,”魏琮大笑。

吃早餐時王三笑突然想起來:“你突然跑來不光是為了抓奸吧?”

“怎麽不是啊?”魏琮攪著碗裏的鍋巴菜,笑著瞥他一眼,“我一聽你帶著康天真一起,心想這下壞菜了,立馬什麽公司什麽工作全都撂下,打了個飛的就追過來了。”

王三笑咬著芝麻燒餅含糊地嘟囔:“扯你的雞巴淡!”

魏琮呼呼嚕嚕地吃了一大碗鍋巴菜,滿足地擦擦嘴角,看著王三笑,輕笑:“我昨兒聽說一老玩家的遺孀要移民了,家裏很有幾件不錯的古董,想勸她在咱們公司上拍。”

“魏總請妥善用詞,”王三笑哼哼,“誰跟你是咱們啊,你那個破拍賣行跟我有一毛錢關系嗎?”

“三少說這話也忒沒良心了,”魏琮扒著手指頭問,“說拍行跟你沒關系?來來,拍行老總是誰?”

“是你。”

“我的房子在誰名下?”

“我名下。”

“我的錢都在誰手裏?”

“我手裏。”

“我的心在誰身上?”

“這誰他媽知道?”

魏琮哈地一聲笑了出來,指著王三笑的鼻子,罵道:“良心呢?”

王三笑:“汪。”

“……”魏琮徹底沒轍了,碰上這麽一個不講理又不要臉的,你除了默默吐血之外還能說啥?魏琮蜷在椅子上做西子捧心狀,不停地拿幽怨的眼神去瞥他。

王三笑視若無睹,施施然吃完一個芝麻燒餅,又去伸手拿包子,挑出最大的一個,咬一口,鮮美的肉汁流了出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肉汁,覺得鮮而不膩、滿口清香,立即食指大動,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魏琮發現自己混得還不如一個包子!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輕輕地一拍桌子,鄭重其事地說,“你不能這麽漠視我,王三笑,那個包子雖然能帶給你很好的享受,但這享受是一時的,而我給你的享受是一世的,知道嗎?”

王三笑從包子上擡起頭來:“我本來不想打擊你的,魏老七,你的自我定位不太準確啊,就算要比,你的競爭對象也該是按摩棒、跳蛋之類,跟個包子較什麽勁兒?”

魏琮驚愕。

“再說,”王三笑三口吃完一個大包子,舔舔嘴角,補刀,“人家狗不理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你算個什麽玩意兒?”

魏琮整個人都不好了。

王三笑把豆漿喝完,空碗往桌子上一推,站起來:“別坐那兒發呆討人嫌了,拾掇拾掇,去拜訪一下那個老太太,我昨天過去一趟,家裏的古董確實很多。”

兩人穿戴整齊,去隔壁找康天真,宋文淵穿著睡衣打開門,抱歉地笑笑:“我們今天還有點兒事,就不去了,你倆先去吧。”

“哦,”王三笑往裏探了一眼,發現窗簾已經拉開,顯然康天真已經睡醒,眼神促狹地瞥一眼他下三路,嘖了一聲,卻也沒多說什麽,點點頭,“那行,你倆歇著吧。”

直到走出酒店,才滿臉憐憫地說:“可憐的肥真,昨晚一定是挨操了,都下不來床了,宋文淵這王八蛋,嘖嘖。”

魏琮默默地看他一眼。

王三笑斜眼:“你看我幹什麽?”

“沒、沒什麽。”

王三笑冷笑兩聲,他豈會不知道魏琮這貨在想什麽,無非不就是“你也挨操了幹嘛還嘲笑別人”,於是他高冷地擡起下巴,十分冷艷地哼了一聲:“我跟那個豬受不一樣!”

魏琮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心想:嘿,你還得意上了!

兩人先去古玩市場逛了一圈,王三笑買了一個七眼鴿哨,魏琮拿過來把玩了一會兒:“看上去挺厚重的,沒想到竟這麽輕?”

“太重了鴿子也帶不起來啊,”王三笑在鴿哨上比劃,“這是用葫蘆做的,削薄內壁,只留磁皮,外面再刷上桐油,所以看上去厚重,實際卻很輕,你是北京人,還不懂這個?”

“我哪有時間玩兒鴿子?”

“也是,”王三笑點頭,“你們有錢人都是玩兒小明星。”

“……”魏琮頓時被噎住了,生硬地轉移了話題,“你買個鴿哨做什麽?”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兩人要去拜訪的老太太就住在沈陽道附近一個老舊的住宅樓裏,敲開門進去,室內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魏琮不由得肅然起敬——這老太太不是個俗人。

待見到真人的時候,魏琮更加確定了這種猜測,只見老人家滿頭銀發步履蹣跚,卻神態淡然,幹枯的手腕上盤著一串沈香木雕十八子手串,含笑看向王三笑:“小王,你又來啦?”

“老太太,我又帶朋友來打擾您啦,”王三笑親熱地笑著,指向魏琮道,“這是南京澹冶拍賣公司的魏總,想向您征集幾件拍品呢。”

魏琮連忙伸出手去,握住老人家雙手,笑道:“老太太,您好,叫我小魏就行。”

“南京啊……”老人家微笑點點頭,“那很遠了。”

“現在有飛機、高鐵,幾個小時就到了,”王三笑將手裏的盒子送了過去,“這是魏總的一點心意。”

老太太坐在桌邊,打開盒子,發現是一個古樸的鴿哨,淡然的眼中亮起一抹神采,嘴裏念叨著“來就來了,還送什麽禮物啊”,說著將鴿哨拿了起來,左右端詳片刻,高興地拍拍魏琮的手:“這可是祥字哨,當年定做,都要好幾十大洋呢,讓你破費了。”

魏琮連聲說不破費,轉眼看向王三笑,滿心都是無以言表的膜拜。

王三笑佯裝不懂,問道:“這鴿哨還挺有講究?”

“可不是麽,”老太太將鴿哨翻過來,指著底部的花紋道,“這鏤空紅底,再加上這個祥字,是當初北京周春泉的記號,好東西。”老太太講解一番,擡眼看向魏琮,覺得越看越喜歡,笑道,“這哨子是你選的?真是個有心人,眼力也不錯,”說著將桌子上一本書掀開,“能給我講講這本書裏的門道嗎?”

王三笑淡淡地看過去,只見魏琮面帶微笑,沈穩地走到老太太身邊,低頭在書上看了一眼,眼角笑意加深,頓時放下心來。

魏琮笑道:“老太太涉獵真廣,這是清末兩廣總督張之洞的幕賓趙鳳昌的藏劄,又被稱為近代史料信劄,收錄了清末民初各界人士的往來信函、電報……”

“不得了!不得了!”老太太連聲讚道,“這回是來行家了。”

魏琮和王三笑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起來,老太太這顯然是在考驗魏琮的眼力,畢竟她玩了一輩子的收藏,不能僅憑一紙合同就隨便讓人拿走,她要試試這個拍行的水平。

認定魏琮是個有眼力的,老太太便放下心來,將二人帶入自己的書房,只見墻上掛著兩幅書畫,書桌上擺著一本尚未抄完的《心經》,旁邊的宣德爐裏散發出陣陣清香……

老太太拿出一本小冊子:“我玩兒了半輩子古董,都在這裏啦。”

王三笑掀開冊子,只見滿本娟秀的蠅頭小楷,詳細記錄著每一件古董的來歷,幾件明式家具旁邊,還詳細地畫著家具的雕刻和榫卯,即使沒有這些古董,單看這本冊子,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優質藏品。

魏琮恭敬地給老太太鞠了一躬:“能得您老人家垂青,實在是我三生有幸,我想為您舉辦一個專場拍賣,您看如何?”

老太太揮揮手:“都交給你吧,我年紀大啦,沒那個精力啦。”

魏琮效率驚人,第二天就派專人來和老太太簽訂合約,將古董們運到南京,專場拍賣取得巨大成功,得到業內一片好評,澹冶拍賣公司的名聲頓時又躥上一大截,儼然已經是享譽全國的大拍賣行了。

當然,能夠取得這樣的成績,王三笑功不可沒。

拍賣會成功落幕的當天晚上,魏琮豪飲一瓶烈酒,提槍上陣,好好地犒勞了他一番,直犒得王三笑死去活來,一連三天都沒能下得床來。

康天真大清早又來找他逛街,蹲在床頭,摸摸王三笑的臉:“你還好吧?”

王三笑一看他那行動自如的小樣兒就來氣,趴在枕頭上吞雲吐霧,沒好氣地問:“你來幹什麽?”

“我來找你逛街啊,”康天真哈哈笑著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但你好像逛不了了啊哇哈哈哈……”

囂張的笑聲傳進廚房,魏琮正在煎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將平底鍋一扔,撒腿往臥室跑,只見王三笑一骨碌爬起來,扣著康天真的脖子就是一頓狠掐,直把康天真掐得慘叫連連。

簡直人間慘案。

康天真嚎叫著瘋狂掙紮,一個趔趄扯翻了床頭櫃,臺燈、相框全嘩啦啦地摔在了地上,最下面的抽屜被磕開,一個油黃的鎮紙和一串艷紅的珠子咕嚕嚕滾了出來。

王三笑看了看地上,轉頭看向魏琮,怔了一下。

魏琮訕笑:“好好的,鬧什麽呢,看把家具都摔壞了。”說著走過去,飛快地將地上的東西胡亂劃拉進抽屜裏,塞回床頭櫃。

“咦,”康天真沒發現這二人的異樣,伸手將他塞回去的抽屜又拉了出來,抓起那串艷紅色的珠子,“這不是我的珊瑚念珠煉嗎?笑笑你還沒幫我賣掉啊?”

“不是你那串,”王三笑否認,“你那串賣了三萬塊錢,請你大保健了,你忘記了?”

“臥槽,別詆毀我好嗎?”康天真嚷嚷,“你才大保健呢!這分明就是我那串,還騙我……你當我傻逼?”

王三笑笑道:“誰說不是呢?”

“滾滾滾!”

送走康天真,魏琮走回床前,看到王三笑正趴在床上,手腕上纏著珊瑚念珠,正雙手把玩著那塊金絲玉鎮紙,聽到腳步聲,頭也沒回地罵道:“你個王八蛋!”

魏琮苦笑:“……怎麽上來就罵我呢?”

“那你說,這是在哪兒弄的?”

魏琮嘆一聲氣,小聲坦白:“那時候我以為你對康天真有情,心裏嫉妒,我小心眼兒嘛,正好趁在克拉瑪依的時候,趁亂給你擼下來了……”

“誰問你這串珊瑚了?那天你趁亂往下擼的時候我都感覺到了,沒戳穿你而已,”王三笑回過身來,一手攥著金絲玉鎮紙晃了晃,“我問的是這玩意兒。”

“那個……”魏琮心頭一黯,顯然是想起當初在什麽情況下得到的這個鎮紙。

王三笑懶洋洋道:“我記得這玩意兒是被我離開北京時扔在酒店裏的,怎麽到你手裏了?”

魏琮擡腿上床,攬住他的細腰,用額頭在他額頭蹭了蹭,沒有說話,因為那段往事實在太過陰暗,讓他難以啟齒。

王三笑哼哼:“你不說我也知道。”

“嗯,”魏琮喃喃道,“三笑,我真的是……非常愛你。”

沒頭沒腦的告白讓王三笑不由得唇角勾起,輕輕笑了起來,他自然知道魏琮愛自己,這鎮紙是當日與魏琮決裂後扔在酒店的,按理說酒店在打掃房間的時候應該會發現,除非,根本沒有打掃房間。

“你續訂了我的房間?”王三笑輕聲問,“在床上看到了這個鎮紙?”

魏琮親了親他,苦笑:“我這輩子就送了你這麽一個東西,還被扔了……”

“誰叫你惹我?”

魏琮拉開王三笑的手,將鎮紙珍重地放在掌心:“這是我專門找人雕刻的,鳳凰於飛,斯為睦矣,是夫妻和好美滿的寓意,三笑,答應我,不要再扔了,好不好?”

王三笑攥緊了鎮紙,用掌心感受著上面精細的雕刻,笑著哼哼:“那可不一定,看你的表現。”

“我不會再給你扔掉它的機會,”魏琮喃喃地說著,吻住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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