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愛的路上不忘初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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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著岳小明與劉大勇這對難兄難弟的這列貨車穿過了田野、越過了山川,經過一天一夜的奔馳,終於在第二天拂曉的時候停在了合肥貨站,車在哐當一聲響後停了下來。

“兄弟,快,這車停了,我們得乘早下去,免得天亮了人家發現了我們,輕則挨揍,重則坐班房!”響聲驚醒了他們,岳小明趕緊對劉大勇說道。

劉大勇應了一聲,與岳小明趕緊從車上滑了下來,臨下車時劉大勇還不忘從車上帶了兩個哈密瓜下來。他把褲子的兩頭系牢,把哈密瓜裝在褲筒裏,掛在脖子上,手裏拿著簡單的行囊,跟著岳小明向著貨站外面走去。

這對衣衫襤褸頭發很長形似野人的兄弟倆走在大街上,招來了人們異樣的目光。敏感的岳小明很快就捕捉到了這一現象,帶著劉大勇來到一個賣衣褲的地攤上。兄弟倆各挑選了一身廉價合身的衣褲,又到發廊裏剃了個短發,接著到澡堂裏又泡了個熱水澡,換了身新衣服。

被騙去黑磚窯裏一年多了,與家裏徹底失去了聯系,父母肯定急壞了,第一件事情就是趕快給家裏寄一份平安信,告訴父母自己被人騙了,才導致一年多沒有音訊。



遠在千裏之外的近海市木陰縣星溝鎮星星村岳小明的老家,自從春節時間兒子失聯而音訊全無,岳部舉與陳艷紅夫妻倆就慌了神。雖然村長家的閨女汪娟領著岳部舉到鎮派出所反映了情況,直到過了春節後也沒有回音。世界之大,尋一個人如大海撈針,岳部舉所能做的只能是在附近鄉鎮以及縣城的各處角落貼上尋人啟事,希望外出打工的人能碰見兒子岳小明並給他帶來好消息,近一年時間過去了依然沒有兒子的任何消息,岳小明就像露珠一樣在陽光下完全蒸發了,岳部舉與老婆陳艷紅在恍惚中度過了漫長的時間。

“孩他爹,如今我們處境艱難,小明外出打工又沒有了音訊,下半年恐怕很難熬過去了,不如低低頭厚厚臉你去求一求村長汪定灰幫我們弄個困難戶,也能得點國家救濟度過難關。”陳艷紅對岳部舉說道。

“他耍弄手段強買了我家的老宅,兩家本來就有很大的矛盾,我怎麽能再去求他?”沈默了半響,岳部舉才擡起頭冒出這麽一句話,接著雙手深深地插進頭發裏,嘴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不是沒辦法嘛,誰叫你們家是孤門獨戶的,人家欺負咱們再正常不過了。唉,別老想那些糟心的事情了,生活總的要過下去啊,你就厚厚臉就去他家走一趟好了。”

陳艷紅再次鼓動丈夫去找老冤家汪定灰幫忙辦理困難戶。

“好吧,那等晚上天黑後我就去跑一趟看看。”

天漸漸黑了下來,岳部舉帶上一包大前門向著村長汪定灰家走去。

到了汪定灰家門前,倔強的他圍著汪定灰的院子漫無目的地轉著圈子。

這時,門吱呀一聲開了,馬蜂窩黎英閃身走了出來。

“他嬸子,你吃過了啊?”

看到汪定灰老婆黎英開門出來,岳部舉逮住機會終於鼓起勇氣叫了一聲。

“哎吆,是部舉啊,嚇我一跳,你再這裏幹嘛呢?快進屋!”

“孩他爸,稀客,岳部舉來了!”黎英給丈夫打了招呼通了氣。

正坐在屋子裏看著肥皂劇《血疑》的茅坑石汪定灰伸頭向外望了望,叫了一聲:“哦,部舉啊,找我有事啊?”說著就起身關了電視,拉過一張椅子示意岳部舉坐下,

“汪村長,您先抽顆煙。”岳部舉摳了一顆大前門遞了上去,掏出火柴劃著給汪定灰點上了火。

“今年麥收季節遇到了澇災,您知道我老婆腿腳不靈便,小明出去打工又沒了音訊,今天我來想看看請您幫個忙,能否幫我家上報弄個困難戶,晚秋能領點政府救濟,也能對付著過生活。”岳部舉怯生生的,聲音像蚊子一樣細小。

“哦,這事嘛,我知道啊,你家不容易,我先幫你報上去看看啊,畢竟困難戶名額是有限制的。你也知道的,你家小明外出打工,全村人都知道,至於說小明音訊全無,這個也沒有個對證的啊,前莊的魯寡婦,後莊的章無保,都是多年吃低保的困難戶。至於你家嘛,能不能批下來就全看運氣了啊,你先回去等著,批下來我就通知你。”

汪定灰坐在椅子上翹著抖動的二郎腿吸了一口煙在空中吐了一個煙圈,回答的同時又下了逐客令。

“嗯,那好,我就先回去了,那就麻煩你了,汪村長您一定給我上上心啊!”岳部舉一邊說著客氣的話一邊退了出來。

“孩她娘,幫我送送部舉!”

“部舉,你慢走啊,我就不送了啊!”

村長汪定灰說完就又打開了電視,繼續看他的電視劇《血疑》了。

“老頭子,聽閨女娟子說岳小明真的失蹤了,陳艷紅又是個瘸子,岳部舉這樣的情況符合呈報困難戶嘛?”送走了岳部舉關了門,黎英回轉身來問自己的男人。

“他啊,因為他老婆是瘸子,早我就給報了困難戶了,也早就批下來了,只是這麽多年救濟金都是我替他領了沒有告訴他而也,反正用了他也不會知道的。”汪定灰眼睛視線離開了電視回頭沖著老婆得意洋洋地說道。

“這麽多年都是你幫領的?我咋不知道?你咋領的?不是要私章什麽的嘛?”黎英不解地問道。

“你傻啊,這事情我會滿大街嚷嚷?去鎮上私刻印章的攤點刻個岳部舉的私章很難嗎?每年救濟金下來都走我的手裏下發的,我蓋個他的印章就幫他保存了唄!”

汪定灰的眼睛笑得瞇成了一條線。



在華東師範大學的校園裏,一個女孩穿著漂亮的連衣裙腋下夾著書本在林蔭道上款款而行。風吹起她的裙擺,猶如一只玉蝴蝶般在路上飛舞著。

“汪娟,你的信!”

“是你男朋友寄來的吧?信皮上的字龍行蛇走的,看樣子一定是一個大才子呢,你好幸福哦!”

“我在學校的收發室裏看到的,不能耽誤我們的才女談戀愛啊,所以我趕緊給你送過來呢!”生活委員王麗雯叫喊著從花壇旁跑了過來,截住了汪娟,手裏拿著一封信晃動著並打趣道。

“怎麽可能?不會吧,我是有一個男朋友來著,可他去年出去打工後就沒有音訊了,而他的字跡也並不算好看啊!”

汪娟狐疑地接過王麗雯手裏的信,看了一下發出的地址是上海財經大學的,斷定這並不是岳小明寄來的,頓時有一種失落感從心上滑落。

她呵呵一笑說:“你誤會了,這不是我男朋友寄來的,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件。謝謝你啊,回見!”

汪娟把王麗雯給她的信件放進書本裏,重新夾在腋下改道向著麗娃河邊的一處僻靜的地方走去。

到了河邊,她找一個沒人的地方上坐了下來,從書本裏拿出那封神秘來信,撕掉了封口,掏出了信箋,仔細看起來。

親愛的娟:請容許我這麽稱呼你,你是東方的維納斯,是我心中的女神,在我眼裏你比維納斯更美。你不但擁有健全誘人的身體,同時又是智慧與美麗的化身。高中三年我就戀了你1096天,我經常有意無意的用眼睛去瞄著你,終於有一天這個小秘密被一個有心的同學發現了,同學戲稱我得了斜眼病,而你就是我得斜眼病的根源。同時讓我也發現了你的一個小秘密,你的目光也經常盯著岳小明。敏感的我知道你愛上了岳小明,於是我失望、妒忌。在這個世界上,愛都是自私的,愛就要去追求,要有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果敢精神。但是當時我迫於學校校規的壓力,沒有勇敢的向你發起最後的進攻。現在機會終於來了,天時地利人和,我全占了,我想抱得美人歸的日子終於到了。想到此我就激動萬分夜不能寐。

岳小明出身貧賤農家,雖然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學,但貧窮就像惡魔一樣迫使他放棄學業,遠走他鄉打工謀生。最近我聽你姐夫李安說他又失蹤了生死不明。這些事實都證明了一點,財富永遠都是愛情的保鮮劑。有面包才會有愛情,你也知道我爸是我們縣的財政局局長,你姐夫是星溝鎮的鎮長,他們兩個走得近關系好。你姐夫能當上鎮長還有我爸的一份功勞呢。婚姻搭配講究的是門當戶對,與我家結親也不委屈了你。暑假馬上到了,我準備讓我爸找你姐夫李安去你家保媒提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忘了岳小明就是與貧窮說分手,等於與痛苦說再見。來到我的身邊等於與幸福牽手。我們共築愛巢,同享幸福明天。我的娟子,來吧,我姜登山敞開懷抱隨時歡迎你的到來。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回信!

深愛著你牽掛著你的姜登山

1990年6月26號於上海財經大學學生宿舍

看著姜登山這筆走龍蛇般的字跡和霸氣自信的語氣,汪娟從鼻子裏發出輕蔑的哼哼聲,把這封多餘的情書撕成了幾片,隨手拋進了麗娃河裏。紙片在風裏掙紮著打了幾個滾,最後極不情願地落到水面上,隨著水流飄走了。

“你把我掛在心上,我把你丟在風裏。”汪娟自言自語說著,夾起書本快速向著宿舍走去。



“大叔,小明有消息了嗎?”回家過暑假的汪娟剛回到家裏,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岳部舉家打聽岳小明的消息。

“唉,沒有呢,我到處都貼了尋人啟事,可至今也沒有得到他的消息,你說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可能就失蹤了呢?還是他剛出去的時候來了一封沒有地址的信,過年的時候他也沒回來,這出去都快一年時間了,也沒個音訊,你嬸子整天埋怨我說是我沒本事,掙不到錢給孩子出去讀大學,逼得孩子出去打什麽工,如今把兒子也弄丟了,也不知道人在哪裏,也不知道咋樣了,可真的急死人了!”岳部舉一邊在鞋幫子上磕著煙灰,一邊唉聲嘆氣地說道。

“不怨你怨誰去?難道我怨走大路的人去?你自己的兒子你沒本事供出來,去外邊打什麽工,這倒好,如今也沒個音訊了,要是出什麽三差二錯的,我非跟你沒完!”岳小明的母親陳艷紅飯後正在刷鍋,回過頭搶白自己的男人說道。

“大叔,嬸子,我想明子哥肯定是因為遇到什麽事情脫不開身,他那麽聰明的人,不會有事的,吉人自有天象,要相信他的能力,你們也別太心急了!”汪娟寬慰著他們。

“孩子,你真是一個好閨女,唉,要是我們家小明能順利地上那個大學,你們倆……”

“你說什麽呢?人家閨女是好心來關心一下小明,你別亂說話!”

岳部舉怕老婆說出的話讓汪娟難堪,就打斷了她的話。

“大叔,嬸子,你們都寬寬心,說不定過段時間就有明子哥消息了,有消息可得通知我,我與你們一樣都擔心著呢!”

汪娟說完掏出了鋼筆,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本本,寫了自己學校的聯系地址,撕下來遞給了岳部舉。

告別了岳部舉老夫妻倆,汪娟騎著自行車回家,遠遠地看見自家門前停著一輛黑色的桑特納轎車,心裏一喜,這是大姐與姐夫來了。



“爸,媽,好事情啊,我是受人之托來給咋娟子提親說對象呢!”長的像旗桿一樣的李安扶了扶眼鏡興奮地對著老泰山與丈母娘說道。

“哦,那男方是哪一家啊?家庭條件如何啊?”

汪定灰抽出了一支香煙遞給了李安,又抽出了一支自己叼在嘴上,懂事的李安趕緊掏出打火機湊上去給老泰山點上了火。

“是縣財政局姜局長家的公子相中了娟子,姜局長掌握著一縣的財政大權,那條件可沒挑剔的,人家在縣城裏可是有一套小洋樓,又有大量存款,可謂是有權又有勢,咱妹子要是嫁過去了那可真是一夜掉進印錢廠了,這輩子都有花不完的錢!”

李安回答老丈人的話還沒說完,彺雅就接過話去連珠炮似的搶著說道。

“這個姜局長家的公子是不是有問題,城裏的姑娘時髦漂亮的也不在少數,要不是這樣他們咋能單單看上咱們農村人的孩子?人長的醜點無所謂,如果真的有缺陷咱可不能把女兒嫁給他們家!”馬蜂窩黎英有點不放心地追問道。

“媽,你說什麽呢,人家可是要個子有個子要學識有學識要相貌有相貌的。大帥哥一個呢,保證你見了會喜歡的!”

“他與我們家娟子還是高中時候的同學呢,名叫姜登山,與娟子同一年考上了,現在在上海財經大學讀書呢,你問問娟子就知道了。”汪雅著急地辯解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以前沒聽娟子說過,這個死丫頭,剛才還在家裏,一轉眼就不知道到哪裏瘋去了?”

黎英聽到男方條件這麽好也就放下心來。

“爸,姜局長與我還是好朋友,今年我能得到提拔當上星溝鎮的一把手,全靠他的關系,不然你手裏就是捧著錢也沒人收呢!人家的公子看上了咱的妹子,這是天大的好事啊!等他們畢業完了婚,你們就跟著去城裏享清福去好了!”

看汪雅終於停歇了,李安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真的等娟子過了門,就讓姜家出錢帶咱們去旅游,我們一起去九寨溝看風景,去西安游大雁塔,去花果山看水簾洞,去拉薩看布達拉宮……”

“大姐,姐夫,你們來了?”

眾人正談論著,汪娟笑盈盈地出現在院子裏,禮貌地與姐姐姐夫打著招呼。

“是啊,來給你提親說對象呢,你跑哪裏去玩了?”汪定灰看小女兒回來了說道。

“小青年還是你的同學,他家挺有錢的呢……”汪雅也跟著說道。

“你說的是縣財政局局長家的公子姜登山吧?”汪娟接過話茬道。

“你咋知道的?你們倆早就好上了?是他告訴你的吧?”

“一個多月前我收到他的信件,他說來咱家提親。”汪娟說著就進了自己的閨房。

“吆,我說呢,感情兩人早就好上了,我們一直不知道,這保密工作做的還挺到位的嘛!”汪雅有點驚訝地說道。

“哦,這就對了,以前整天跟那窮小子岳小明黏在一起,你媽都挺擔心的,現在看來擔心都是多餘的!”汪定灰如釋重負。

“你們說什麽呢,我是收到姜登山寄給我的信來著,但是我對他不來電,沒感覺,婚姻講究的是緣分,我與他無緣無份,你們也別瞎摻乎,趕緊給我回了!”聽到他們的對話,汪娟從房間裏走出來氣呼呼地說。

“你說什麽?你要回絕這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你是發燒說胡話還是瘋了?嫁給姜公子就等於嫁給了印錢廠,嫁給岳小明就等於嫁給了窮光蛋,你是讀書多了讀傻了嗎?”

“真正的愛情並不一定是你眼中的完美匹配,更不是建立在財富上,愛情不是做生意也不是商業活動。我的愛情不與財富掛鉤。只因為讀書才讓我懂得了更多的道理。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在我眼裏,愛情比生命更重要!”汪娟慷慨激昂地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腦都說了出來。

“幼稚!”許久,大姐夫李安從嘴巴裏蹦出了兩個字。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錢就等於沒有了一切,沒有了金錢財富的支撐連生活都不能繼續下去,金錢通向自由之門,財富才是幸福的保證,失去了這些支撐點,你頭腦裏那些美好的愛情只存在於文藝作品中,而生活中沒有了金錢與財富的愛情,帶給你的將會是更多的痛苦而不是歡愉。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姜登山我見過,小夥子人長的特別帥,甚至比你心目中的男神岳小明有過之而無不及。選擇印錢廠還是選擇窮光蛋,你可要想清楚了,腳下的路是自己走的,選擇坎坷還是平坦的路你自己掂量著吧!”大姐王雅耐心地勸說著。

“我把你培養上了大學,總算是盼出了頭,你若能再嫁個好人家,晚年我也能跟著享幾天清福。現在有縣財政局長家願意與我家結親,你卻推三阻四的不願意,是不是有心要氣死我,跟我過不去?你心裏總惦記著那小混蛋岳小明,他有什麽好的?大學沒念成,聽說他去外面打工失蹤了,我看啊,他是回不來了!”汪定灰有點失落地說道。

“爸,你說什麽呢,有你這樣詛咒人家的嗎?”汪娟有點生氣地回道。

“好了好了,都別爭了!我看這樣吧,我暫時也不回絕人家,你們先相處一段時間,先培養培養感情。你們大學還有幾年才畢業呢,這事情也不著急的!”

汪娟的大姐夫李安打著圓場結束了他們之間的鬥嘴。

送走了姐姐姐夫他們,汪娟走出了小山村,迎著涼爽的風向著她與岳小明平時約會的那片山坳子裏走了過去。爬上那高高的土坡,來到了那顆見證過他們愛情的松樹下,當年他們系上的那些紅絲帶在晚風的吹拂下飛舞著。觸景生情,她長舒了一口氣,嘴裏喃喃道:“明子哥,你在哪裏呢?”心裏一酸,一雙淚珠隨著鼻翼兩側滾落下來。她掏出來時準備好的紅絲帶,翹起了腳尖把這件相思的信物牢牢系在松樹枝椏上,上面用記號筆寫滿了相思寄語……



“岳部舉,你的信!”一陣自行車鈴聲響過,郵差把一份信扔在院子裏,然後掉轉頭急匆匆地離去了。

“兒子的信,是小明寄來的,小明還活著,咋們的兒子有消息了!”

岳部舉舉著岳小明逃生後寄來的平安信激動地呼喚著老婆,聲音裏難掩激動與興奮。

“啥,小明有消息了?小明來信了?孩子在哪呢?”陳艷紅從屋子裏一瘸一倒地跑出來,因為走的速度太快失去平衡差點摔倒在地。

“是的,沒錯,是小明的。沒有詳細的地址,但是至少說明他很安全的!”

岳部舉緊走幾步扶住了即將摔倒的老婆,說著寬慰老婆的話語。看著這封兒子的來信,這麽長時間的擔心終於釋懷了。聽到兒子平安的消息,陳艷紅整天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放下來了,她激動地流下了眼淚。

“小明說去年的9月份出去後不久就被人騙進了一個黑磚窯裏,現在也逃出來了,很安全的,也找到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剛發了工資,並把其中的100元大票包裹在信紙裏夾寄回來了。”

岳部舉拿出那張兒子賺來的幸苦錢遞給了老婆。其實岳小明身上僅有不足的200元錢,他考慮到家裏肯定很困難,盡管自己也困難,還是拿出100元夾寄了回家。

“這孩子往家裏寄什麽錢啊,自己在外不容易,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都給了我們他怎麽辦啊?”

陳艷紅有點不放心,畢竟是自己的心頭肉。

“我得趕緊把這一好消息告訴汪娟,畢竟這孩子前段時間來我們家叮囑過,有這份心意,也留過地址給我,盡管現在小明沒有留下詳細地址,至少告訴她這孩子還活著,也讓她能夠放心。”

岳部舉覺得應該把這好消息及時告訴汪娟,得到了老婆陳艷紅的讚同,於是立刻給汪娟寫信告訴她小明有消息了,人身平安。



“過來,過來,你們四個人跟我走一趟,幫我把一卡車貨卸下來放到冷庫裏,每個人10元錢,幹不幹?”在人才市場裏一個精明的中年生意人招呼著岳小明他們。

“幹,老板,卸的啥貨,能多給點嗎?以後有貨就找我們,我們有的是力氣!”岳小明搶先答應著。

“好好好,這車貨不多,是水果,你們幫我把它卸下轉到冷庫裏就可以了,以後只要有貨就找你們!”

四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在中年生意人的手勢下跳上他的三輪電動車,車子啟動後飛一般離去了。

“你們一人領一筐梨做工錢吧,這一筐梨都價值好幾十元呢!”

當他們四個人汗流浹背地把一車水果卸下後轉進冷庫裏來找這個中年生意人領工錢的時候,沒想到這個中年人指著早也準備好的四筐腐敗變質的帶有斑點的壞梨對他們說:“這就頂你們的工錢!拿走吧!”

“老板,我們是賣苦力的,你用這一筐壞梨給我們,我們也吃不完,再說一家人還等著我們拿錢回家生活呢。你這樣可不行啊,我們可是事先談好的,卸完水果給我們每個人10元錢的啊!”另外兩個人據理力爭。

“好吧,既然你們不要梨,就按照約定給你每個人10元。”

中年生意人理屈詞窮,只得給另外兩人每人一張10元紙幣打發他們走人了。

“如果你倆沒意見,這四筐梨都歸你倆了!”中年生意人望著劉大勇與岳小明說道。

“老板,這樣吧,這四筐爛梨在你這裏反正也賣不出去,給我們沖抵工資也可以,不過我還有一個請求,你們家有冷庫,可以同時送我們幾個大冰塊嗎?”岳小明望著中年生意人說道。

“完全可以,你們啥時候要都可以。”中年生意人想著反正冰塊是水做的,水也不要錢,送幾塊冰塊也不打緊,所以就爽快答應了。

劉大勇不解地望了望岳小明沒有說話,岳小明拉了拉他的衣襟丟下一句:“那我們明天一早上來取!”就帶著劉大勇走了。

“哥,為什麽不直接拿錢走人,要那幾筐爛梨幹什麽?也賣不掉,也吃不完的?還有你要冰塊幹什麽用?”路上劉大勇不解地問岳小明。

“兄弟,有爛點的梨在別人的眼裏是廢物,我們可以化廢為寶啊。現在是秋老虎天氣,氣溫高的很,我們可以用刀子削去壞的部分,留下好的部分,把梨削成一塊塊的,放上破碎的冰塊,用塑料膜裝成一袋袋的運到建築工地上銷售,保證是搶手貨,聽我的準沒錯!”岳小明對劉大勇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岳小明帶著劉大勇吃了早餐,又到工具店裏買了兩把工具刀,買了幾百個塑料方便袋。來到了冷庫裏,找中年男人領了那四筐爛梨,要了幾個空筐,就在一個房間裏與劉大勇快速削起梨來。幾個小時過去後,四筐有爛點的壞梨在他們變成了一堆堆梨塊。他們把削好的梨塊與用錘子敲碎的冰塊裝上一個個塑料袋子,最後足足裝了兩大筐,約有兩百多袋,又借了中年人的三輪車,蓋上他們的褥子防止冰塊融化,兄弟倆人騎著借來的裝滿了冰水梨塊的三輪車向對面的大型建築工地駛去。

“冰水梨塊,又甜又涼,解暑降溫,一元一袋,保證吃了喉嚨清爽,快來買哦!”

此時正是中午時分,熱得汗流浹背的工人們正躲在太陽曬不到的地方休息,聽到吆喝聲,眾人都慫恿工頭做東請客。因自己也喉嚨冒火口渴難忍,工頭只得喊了他們過去,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後全部買了下來。眾人都說清涼好吃,連聲誇讚。

“哥啊,還是你有辦法,轉眼就賺了好幾百元。我這輩子就跟定你了,你說咋辦就咋辦,我徹底服你了!”

看著岳小明數著手裏賣冰梨水的錢,劉大勇發出一陣的讚嘆聲。

“只要肯動腦肯定餓不著,等我們有了本錢,我們還可以去做大生意,開公司,賺大錢,幹大事!”岳小明滿懷信心地對劉大勇說道。

在後來的歲月裏,劉大勇憑著一身好武藝順利地在一個工廠裏找了一個保安兼門衛的差事。岳小明仍然四處打零工,先後幹過裝卸工,在飯店端過盤子,在家政公司當過搬運工等。晚上有時候住在廢棄的爛尾樓裏,有時也去劉大勇的門衛室裏住一段時間,過著如浮萍一般漂泊的生活。知道農村家裏的不容易,所賺的錢很大一部分都寄回了家裏,手裏就沒有剩下多少結餘。

秋去冬來,轉眼又到了春節時間,對於要不要回家過年,岳小明陷入了深深的沈思之中。回家過年,手裏沒有餘錢,不回家過年,出來這麽長時間了,很是思念父母。思想幾番爭鬥,仍下不了決心。

“有錢沒錢,回家過年。陪父母過個春節,讓他們也放心!”劉大勇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何嘗不想回家過年啊!可我出來這麽久了,被人販子騙去黑磚窯裏就耽誤了一年多時光。與你一起逃出來後的這幾個月裏,工作也並不好找,都靠打短工過活,也沒賺到錢,空空行囊怎麽有臉去見家鄉父老?”岳小明攤開雙手一臉的無奈。

“哥,那你就不回去,先給家裏寫封信,說明春節不回家的理由,免得二老擔心,春節就在我這裏過好了。”劉大勇提議道。

“嗯,也只能這樣了。等明年賺了錢,我一定風風光光回家過大年!”

思來想去,岳小明決定這個春節不回家了,等來年手頭好轉了春節再回去和父母團聚。



過了這個春節,岳小明運氣不錯,在建築工地跟著包工頭陳二狗做事,平時推推磚頭,開開攪拌機,拉拉砌墻的灰漿。雖然工資不高,到也幹得順心順意。

“哥,你的信!”一天晚上岳小明來劉大勇的門衛室裏休息的時候劉大勇遞給了他一封信。

“咦,她怎麽會知道這裏的地址呢?”

“曉得了,我原來往家裏寄信寄錢的時候都用的是這個工廠裏的專用紙張,紙張下面都印有詳細地址的,肯定是父親告訴她的。”

突然收到汪娟的來信,岳小明有點詫異。他一直沒有與汪娟聯系,是因為現在情況大不一樣了,她上了名牌大學,自己放棄了學業成了一個流浪的打工仔。而兩家家境相差甚遠,這樣的現實情況他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結合到一起的。

汪娟從岳部舉寄給她的信中得知岳小明還活著,只是被人騙進了黑磚窯裏失蹤了一段時間,現在也逃離魔掌在外過著正常的生活,也就放心了。在春節回家的時候她到岳家找過岳小明,岳小明因為手頭沒錢沒回家過年,所以互相也沒有見到面。他從岳部舉那裏查看到岳小明寄回家的信件紙張都是安徽合肥市創新化工有限公司的專用紙,就以為他是在這個工廠裏打工,於是就試著給岳小明寄了一份信過來。

汪娟在來信中責怪岳小明這麽長時間不給她寄信,不該忘了她這個老朋友,對岳小明出來第一年就被人騙進黑磚窯表示痛心,叮囑出門在外須事事小心。還在信中告訴他同學姜登山也委托自己的姐夫李安去她家提親了,她頂住全家人的壓力並沒有答應。心中甚是苦悶。希望岳小明在外自己能夠照顧好自己,好好賺錢,等她畢業有工作了就嫁給他,初心不改。

岳小明手裏捧著這封帶著真摯情感的來信,一股幸酸湧上心頭。他何嘗不想與自己心愛的姑娘一輩子廝守,何嘗不想有一個溫暖的家,一個安定的生活,可如今自己如浮萍一樣四處漂泊,低矮的草房,淒慘的人生,淒慘的家境,這一切都決定了這件事註定沒有了結果。想到這裏,下定了決心斬斷情絲,決定不給汪娟回信。

深夜難以入眠,加之離鄉也久,思鄉情深,連夜寫下一首《夢回故鄉》,以寄托思鄉之情。

常常在夢裏,

回到闊別已久的故鄉。

開滿了荷花的小池塘,

正靜靜地散發著清香。

小時侯常走的鄉間小路,

依稀中還是顯得那麽瘦長。

那圓拱形的小石橋喔!

不知下面是否還有溪水在流淌?

敦厚的老伯眼角也許刻滿了滄桑,

那善良的大娘你雙鬢也許染上了白霜。

夢裏常常牽掛著的故鄉,

還有那位可人的姑娘。

淺淺的酒窩明亮的眼眸,

纖纖玉手菩薩般的心腸。

甜甜微笑似花蕾含苞待放,

一對麻花辮垂在肩上輕輕地晃蕩。

只有夢裏才能見到的人哦,

幾年過去了你是否還是那個模樣?

世事無常如今我也人在他鄉,

但願你能追尋自己的幸福別把我放在心上。

夢裏的親人哦,

你是否還常常站在村口苦苦張望?

牽掛的人沒有出現眼裏是不是充滿了失望。

想家的夜晚夢回故鄉,

夢裏父母的面容還是那麽的親切慈祥。

門前的棗樹掛著青澀的果實,

院中的磨盤還記錄著少年時的蒼涼。

這裏原本應該是我心中的天堂,

想起我的姑娘心中總有絲絲憂傷。

故鄉是夢兒醒了眼角還掛著相思的淚光。



時間如流水匆匆而過,轉眼又到了一年年底。岳小明早早寄了一封信回家,告訴父母今年會早早結完工錢回家團聚,並向父母定妥了回家的日子。

“我今天去工地與包工頭陳二狗結算,等拿了工錢我就準備回家過年,兄弟,你也請了假隨我回老家過年吧,我們一家在一起過新年也熱鬧些!”岳小明對劉大勇發出了真誠的邀請。

“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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