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3 第七天:采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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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們還記得璐璐的男朋友伐?”中午12:00,娟姐看姚璐璐拿著包出去後,便小聲地對著辦公室裏剩下的人問了一個讓人一時之間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臺長回想了一下,點頭說:“記得啊,蠻奇怪的。”他奇怪的是那個小夥子看著好像很清楚曹家的事情,可又被姚璐璐制止了。甚至,他覺得姚璐璐也奇奇怪怪,總覺得他們有什麽事情不能說。而且,他看這個小夥子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香香一邊翻看小說《啼笑因緣》準備下一本有聲小說的稿子,一邊陰陽怪氣地回應說:“記得又有什麽用啦,我又不好下手的咯。”

娟姐不免翻了個白眼,她用鋼筆帽敲了敲桌板,小聲說:“你們不覺得他長得很像一個人?”

阿平站起身,把身上的薺菜葉子撣了撣。他一邊收拾桌面一邊叫娟姐不要賣關子了。“好了,打啞謎有什麽意思啦。你是上海灘百曉通,直接說吧。”

“我上次看他就覺得他和曹老板,曹彥,長得很像。仔細回想他的種種行為,我覺得他應該就是曹家的二少爺,曹生。”娟姐的猜測不是沒有來頭的。她暗地裏去過一次廣慈醫院,有意問了問最近曹家的人有沒有來這裏看病的,果然問到了。回想姚璐璐的閃爍其詞,還有她當初在廣慈醫院住院的那段時間,她不免驚嘆說:“還是璐璐厲害,住個院都能把富家少爺弄到手。雖然,有可能是個短命鬼,但是長期飯票也算是有保障了。”她的意思是說曹生要是戰死沙場,姚璐璐也會得曹家的照顧的。

香香聽此,她一把合上書,順著娟姐說的驚呼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們倆在廣慈醫院就已經搭上了!”她回想姚璐璐在電臺攔著曹生爆料的樣子,帶著疑惑問:“這個曹二少爺昨天說的那一番話是什麽意思呢?他大哥裏裏外外幫他打點不少,他為什麽從戰場上下來後要和他大哥對著幹?他和他的大哥難道感情不好?姚璐璐在裏面又是一個什麽角色?”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覺得大戶人家的事情還真是覆雜。

阿平把薺菜攏了攏塞進袋子裏,他看香香一副要破案的樣子,笑出聲兒來,“噢喲,你隨便他們去好了呀。他們的事情和我們有什麽關系啦,反正這種敏感的人物我們又不好碰的咯。想明白了國家又不給我們發獎金,管他們肚子裏賣的什麽藥。”

“阿平講的有道理,這個事情麽就算了。曹家那邊的事情我們不要挖了,再挖下去萬一把電臺給挖沒了就不合算了。”臺長十分讚同阿平,他覺得這裏頭水太深,哪怕挖出來也不是什麽能拿出來娛樂的東西。回想曹生昨天明顯帶著目的的那些所謂的‘爆料’,他雖鬧不明白,可心中還是不免有一陣寒意。他最怕不明不白地就做了人家的刀,就怕是刀沒做成,最後卻成了刀下亡魂。

娟姐將這兩天從報社那邊拿來的戰地稿子整理了一下,她‘安慰’香香說:“糊裏糊塗的就當不知道好了,人家叫著吃飯就去吃,反正燕雲樓的烤鴨我是沒吃過的,正好去嘗嘗。”

南站,姚璐璐和曹生約在附近的電車站見面,她是坐電車去的,七繞八繞半個小時才到。曹生比她早到,她一下車就看見他站在電車站後面的小亭子裏拿著報紙靠在墻邊看。她快步從電車上下去,小跑著走到他身前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滿眼笑意地問:“餓不餓?等多久了?”

“還好,不算久。”曹生把報紙收起來,他看到一個拾荒的老人,隨手將報紙給到她。牽起姚璐璐的手,他看了一圈附近,問道:“你想吃什麽?”他們約了一起吃飯的。

姚璐璐早上吃了不少的生煎和小籠包,她倒是不餓。“我隨便的,你要吃什麽?”側臉擡頭看著他,心中不免有種談戀愛的幸福感。

‘隨便’是男人最頭疼的兩個字,曹生也不例外。他對上姚璐璐的目光,輕晃她的手,再問一次,“你再好好想想。”

“吃小餛飩吧,方便一點。”姚璐璐也不知道在這兒能吃什麽,她每次出去吃不是餛飩就是面或者就是來一份生煎和鍋貼。

“好。”曹生一口答應,他帶著她穿馬路,打算去對面一家老字號吃。

曹生行軍多年,吃飯的速度比常人要快上許多。吃完一碗小餛飩,他看姚璐璐碗裏還有大半碗,便和她說:“不急的,你慢慢吃。”

姚璐璐驚訝他吃飯的速度,驚呼:“小餛飩剛出鍋,你不燙口?”心中暗嘆他的舌頭難不成有隔熱功能?

曹生輕聲笑回應:“我習慣吃的快,你不用管我。”他看這裏來吃飯的大多是旅客,便問姚璐璐:“南站傷兵營的人在這裏待了多久?前線的支援可有人提起?”他剛剛看報紙,對於前線的事情提的十分少。

“前天去問過他們,這個時間不好說。有些人是從月浦那邊送過來的,有些人是從唐山路來的,還有從瀏河、南翔和大場過來的。短的不過是待了三四天,長的半個月都有。支援的話,我沒問,你要是好奇今天你去問一問。”姚璐璐覺得這就是一個把上海各地的傷兵全部都集中在一起的地方。裏面的氛圍不算好,挺壓抑的,聽護士說每天都要死掉一批,甚至有些根本就來不及救治。她想到曹生能從羅店那邊活著出來,簡直就是上帝給他開了金手指。

曹生心裏壓著事兒,他‘嗯’ 了一下。“我想去找我的小跟班,聽人說他在這裏。”

“是不是你之前和我說過的那個小男孩?”姚璐璐對這個巧克力曲奇男孩有印象,“我前天來的時候見到他了,我還跟他問起你,誰知道一問他就哭。”想起來就覺得好笑,她猜想這個小男孩一定是以為他的長官戰死了。

王明申這小子,曹生啐了一口,好笑地說:“原以為他能成個男人,沒想到還是這幅樣子。要是見著了,我定要好好訓他一頓。當我的兵,可不能哭哭啼啼。”

姚璐璐看曹生擺起了軍官架子,她撇撇嘴,略帶嫌棄地說:“哦喲喲,曹排長是要去訓斥下屬了哦。嘖嘖,人家不過是關心你,你不感動感動說兩句謝謝,倒是擺起了官威,可真是‘鐵面’。”

軍隊本就是等級制度森嚴的地方,如果不是姚璐璐吐槽,曹生或許是不會發現自己剛才的那番話有什麽問題。其實,可能也的確沒有什麽問題,就是對方的口氣把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關心我,我肯定是感動的。我也並非是擺架子,只是關心他。”

“我看你是和你那些老頭子領導待久了,這種關心我覺得太拐彎抹角。”姚璐璐沖他吐舌說。仔細想想,這是他們倆個人的代溝,現代社會的年輕人總歸是不喜歡這種官僚氣息的做事風格,而在這個時代卻又是恰好盛行的。她想到倆人所處時代不一樣,便又解釋說:“我也不是說你不好,就是發表我的看法。你可以不采納,我僅僅就是這麽一說。”

她就是這麽一說,他不可能就是這麽一聽。曹生看著碗裏的餛飩湯,覺得她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你說的對,關心就是關心,不需要任何的借助和拐彎。”

倆人吃好飯就直接出發去傷兵營,姚璐璐記得路,他帶著曹生進去。進門的時候,她看裏面很安靜,不像前天來的時候那樣熱鬧。她攔住路過的護士,問:“今天是怎麽了?這麽安靜?”

那護士看姚璐璐眼熟,知道她是來采訪的電臺記者,便客氣地回答說:“上午來了軍官,說是要整編這些傷員。大家夥兒還在聽軍官說話呢,你在門口站著等一會兒就行。”

原來是來了領導,她看向曹生,指著屋子的大門口前的空地說:“去那兒等一會兒吧,等他們領導走了我們再進去。”

曹生往窗戶口望了望,他瞧見了師長。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進去,便不動聲色地對著姚璐璐淺笑點頭,跟著他去門口等著。

“你說你大哥讓你不要再上戰場,你自己的打算呢?”一直都沒有問他這個問題。姚璐璐覺得他不會是聽話的人,而且,他昨天晚上和陳山桓說過他不日會歸隊。她心中悶悶的,可卻不得不面對這個問題。

曹生擡頭看著烈日,用手擋著,然後他又低頭看著地上的砂礫塵土。分別總是有諸多難言,他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句,翻來覆去覺得都不妥當。最後便直說:“我會回到戰場上,完成我未完成的事。”他看到姚璐璐眼裏的不悅,只能無奈替自己解說:“我不想做逃兵,我只是受了傷有幸活了下來。既然活著,就應該歸隊,不是嗎?”

是啊,他說的都是有道理的。可姚璐璐不想管大道理,她覺得他就是去送命的。“如果我們沒有在一起,那你說的這些我能理解,甚至還能欽佩你是個英雄。但是,我現在是你的女朋友,我可以理解你,但我不能接受自己眼睜睜地看你上戰場去拼命。況且,你是有其他路可以走的人。”她說的路是曹彥給他安排的,回家接手曹家的生意。

這不是曹生想要的。如果曹生能接受,他早就回來跟著家裏人做生意去了。但他不想要這樣,他有抱負和理想。“保家衛國不是動動嘴皮子就可以的,是要有很多的人去前撲後繼地沖上前才能做到的。”他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姚璐璐,就好像要把心裏所有的堅定都告訴她一樣。“我不想讓自己後悔,也不想愧對良心。我不想做英雄,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地為這個滿目瘡痍的民族做點什麽。”他將她的手緊緊握在掌心,希望她能理解。

“所以,你就舍得辜負我?”姚璐璐知道什麽是道理,可她有自己的自私。她長嘆一口氣,知道沒有辦法勸動他,自嘲式地說:“你恐怕是我談過的所有男友裏最難以讓我忘記那個,給我短暫而不精彩的人生裏硬生生地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曹生心裏不是滋味,可他沒有辦法。他將她摟抱入懷中,在她耳畔說:“對不起,璐璐。”感受著懷中人的溫度,他閉上眼,很愧疚,可卻沒有辦法。

“排長!”

一聲驚喝將姚璐璐和曹生嚇得趕緊分開,倆人都裝作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裝模作樣地整理衣服,然後視線看向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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