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3 第五天: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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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曹公館是阿平推的,出去則是曹生叫下人送出去的。下人看姚璐璐面生,且又覺得這二少爺平日裏都在打仗,怎麽會突然冒出個女人?當然,這些問題他也就心裏想想,問是不會問出口的。他恭敬地將人送到門口,給人將大門打開,笑著說:“小姐您走好。”

從大門出去的感覺真是好,被人尊重的滋味真是叫人渾身舒坦。姚璐璐對著送她出去的人笑著點頭,說了一聲謝謝。出了曹公館,她有意擡頭看了一眼這棟洋房,她看見曹生房間的窗口有一個人影站著。因為視力不怎麽樣,她瞇著眼睛辨別出來是個男人的身形,她想應該是曹生吧。想到此,她高興地對著上面的人揮了揮手,覺得對方還挺有心的,然後大步流星地回電臺去了。

老劉站在曹生的窗口,樓下那姑娘的揮手讓他眉頭緊皺,“二少爺,您要是真想談戀愛了,老爺說過的,可以給您安排一些門當戶對的女子。這一位,著實配不上您。”姚璐璐出去的時候他看見了,礙於曹生的面子他一直憋著不當著她的面說難聽的話,但是人走了他還是要‘提醒’曹生。

曹生討厭老劉的說法,他不是這種將人劃分等級的人。“我與姚小姐認識已有多時,不是老劉你想的那樣。在醫院的時候,是你一直把人趕走我才會沒有機會將她認出來。現在我們終於見上了,老劉你應該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兒。”他對於老劉說姚璐璐的那些話是耿耿於懷的,畢竟現在姚璐璐是他的對象,自己的女人當然得是自己護著。這和‘護犢子’的心理是異曲同工的。

“什麽好事兒?我可不覺得您和這樣一位沒有矜持的女子在一起是好事情。”老劉倒也不想在曹生面前隱藏自己的想法,他的性格一向就是直言不諱。“況且,您當我是不知道嗎?陳醫生的這位表妹做的工作是上不了臺面的。雖說現在流行新式女子,可她那樣不是新式,是下九流。”他知道去年那個亞美電臺把曹彥的那事兒傳的那是滿城風雨,就連公館裏的下人也都是得了空就去曹彥房門口瞄兩眼,好像這兩眼能看到點什麽稀奇事兒來。

這事兒曹生聽聞過,還被楊奇追著問過一次。而且,他這幾日回來的確是看見曹彥的男秘書住在公館裏,心裏覺得奇怪,不免問老劉:“老劉,大哥的那位男秘書是在上海沒有住處嗎?為何要住在曹公館裏?他是暫住還是長久的住下去的?”他不直接問這倆人的關系,換個思路旁敲側擊地問。

老劉被問的臉色的都變了,他打了兩個咯楞,眼神回避著曹生。“這……他……這……”說不下去了,他索性轉身離開曹生的房間,不想要再去多談論。“二少爺不該和外面的人一樣,您應該敬重老爺。老爺一心一意為了曹家,您得念著他的好。”他希望曹生是個能懂得感恩的人,縱使外人說曹彥萬般不好,他都應該站在曹彥身後。

回避成這樣,這事兒八成就是真的。曹生倒不是說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在他這裏會有什麽看不慣的說法,他就是驚訝曹彥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不續弦。他看老劉逃一樣的出去,他將人叫住,說:“還沒問你,今兒怎麽沒瞧見奇爺?我都回公館住了,他怎麽不來看看我?”他心裏頭念著王明申這個小跟班,不知道楊奇有沒有去看人家。

“奇爺啊……奇爺他走了。”老劉原以為曹生會繼續詢問曹彥那檔子事兒,誰知他問的是楊奇。他看對方面上沒有什麽奇怪的表情,心裏這一冷一熱楞是叫他後背虛汗都發了不少。

“走了?去哪兒了?”曹生上回和他說過讓他再等等的,沒想到他倒是著急。

大概是心裏藏著事兒,所以眼神發虛。老劉不敢多看曹生,眼睛瞧了兩下就往別處搖擺。瞧見沙發上有一套女傭的衣服,他趕緊上前拿走。“中午就收拾好東西走了,至於去哪兒我就不知道了。”他的確不知道,因為曹彥安排的這件事情不能讓太多人知道,況且楊奇走的也急,沒有留下只字片語。

曹生皺眉,鬧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可是公館裏有人刁難他了?亦或是老劉你說了什麽話損了他的面子?”別說是楊奇,就連曹生也不喜歡老劉總是給人劃三六九等的態度。他下意識覺得是這裏的人不接納楊奇,給人穿了小鞋。

老劉冤枉,他推了推因為出汗而從鼻梁上滑落的小眼鏡兒,低呼道:“二少爺,天地良心!我老劉是個下人,我怎麽好趕主人家的客人呢?您這是對我的汙蔑,我……我……”他氣急,不知要怎麽說才能把心裏的不服氣全部傾訴出來。

“你急什麽,我就是問一問。”曹生看他滿臉漲的通紅,心知剛剛說的話著實是過分了。他換了較為讓人舒服的口氣,安撫說道:“我答應了給他一塊瑞士表的,現在他走了還不留個話兒,我這上哪兒找人呀。”

老劉見他給了臺階,脾氣稍微下來了些。“等老爺今兒晚上回來了,您去問問他。興許,老爺知道呢。”

“行,你先下去忙吧。等吃晚飯了你叫我,我今兒下樓吃。”曹生不打算多問,因著也問不出什麽。想起明兒要和姚璐璐吃飯,他便就渾身都是精神,想快些康覆起來。

“二少爺,您這肩胛還沒拆線呢,最好不要亂動。”老劉看出來曹生是因為女人心思開始活絡了,他不讚成對方這種為了愛情打腫臉充胖子而強制性康覆的行為。他認為,貫穿傷就是應該躺在床上好好休養生息才對。

曹生要是個老實聽話的,他大概就不會去退學打仗了吧。顯然,老劉的話連他的耳朵都沒有進就直接被他一口否決了。“要動動的,不然天天躺著人會廢掉的。你瞧我身上的肌肉,這些天都要躺沒了。你放心,我是扛槍的,身子骨好的很。何況,我今晚不過是說下樓吃飯,又不是下樓打獵,你著什麽急?”

老劉是沒有辦法了,這一位是說什麽都不會聽的主兒,他搖頭直接開門出去,多的話都沒必要說。他覺得自己想的挺對的,他就是一個下人,能奈這位二少爺如何呢?還是等曹彥回來後親自收拾吧。

下午16:30,姚璐璐坐著黃包車回到了河南路。因為電臺有晚間節目播報,只要是在晚上九點之前去,辦公室裏是都有人的,所以她不擔心去晚了會落鎖。從洗浴中心大門進去,她熟門熟路地摸上三樓,推開玻璃門就去辦公室,裏面只有德哥和香香。

“璐璐,這麽晚了還回來啊?阿平都走了半個多小時了。”德哥正在準備晚上要播的小說《金粉世家》的稿子,他看見姚璐璐進來很是驚訝。當然,這種驚訝的來源是因為亞美電臺除了晚間播報就沒有加班的傳統,包括臺長也是一到時間就下班。哪怕是在外面跑新聞,下午四點必定準時收工回家,連電臺都不用回去的。

姚璐璐不知道他們竟然有不加班的優良傳統,她被德哥說的有點莫名其妙,但是礙於同事的面子還是解釋了一下。“我來拿包的,阿平說把我的包放在了電臺,我回來拿。”

香香從工位上站起來,她從自己的手提袋裏拿了一串鑰匙,然後走到一個小櫃子邊上。“包在這裏,阿平叫我幫忙鎖起來的。”她一邊開櫃子一邊吐槽說:“阿平是不是把你扔下就跑了?他就是這樣的,出去跑新聞沒有一次能和隊友‘共苦’,‘同甘’的能力倒是很不錯。”她看姚璐璐旗袍上有點臟,隱隱約約還聞到一點不好的氣味。她將包還給她的時候,眼裏有許多的可憐,“你今天一個人去曹公館肯定不容易,阿平也真是的,看你斯文好欺負就這麽做事情。他不是個男人,不上路!”

如果不是找到了曹生,恐怕姚璐璐不但會和香香一起罵阿平,她還會第二天手撕他。但是,因為曹生,她心胸開闊了很多,能用‘我佛慈悲’的心態看待阿平。她接過手提包,淺笑著和香香說:“沒關系的,他怕老婆嘛。畢竟,他回家是要面對妻子小孩的,我一個人是不用像他這樣顧忌那麽多。況且,他還幫我把今天上午采訪傷兵營的稿子寫掉了,其實他也有彌補我。”

香香撇撇嘴,將櫃子門重新鎖上。“你就是好脾氣,連阿平都可以欺負你了。他就只會天天拿老婆放在嘴上,說自己怕這個怕那個的。我看他就是逃避責任,不想做事情。”她向來看不起阿平這種小男人,沒有擔當還天天在外面拿老婆做擋箭牌。“喏,你看看包裏少東西了伐?少了你就叫阿平賠!阿平不賠,我陪你去找他老婆。”香香替姚璐璐憤憤不平地說道。

“噢喲,你真叫他老婆知道了,她老婆是真的會扇他耳光的。”德哥放下稿子,他轉過身加入這兩位女士的談話陣營中去。“他倒是沒有瞎講,他老婆是蠻厲害的。我有一次早上路過門口的生煎鋪子,阿平因為和她老婆頂了兩句嘴,她老婆當場就拍臺子叫他再講一遍。大庭廣眾,男人要面子的哇,肯定是不服氣。結果,阿平第一個字還沒吐全,她老婆就兩個耳光招呼上他的臉。嘖嘖,‘女中豪傑’啊。”他翹起大拇指,話語裏的才不是誇獎,都是譏諷。

姚璐璐和香香倆人光是想象這個畫面就夠她們皺眉的,對阿平的氣憤也全然被‘可憐’給替代了。香香雖然有時候說話不留情面,但是心腸卻很是柔軟,她擺了擺手,搖頭說:“算了算了,就當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吧。隨便他了,我反正是不欺負他的。”她一邊說,一邊坐回工位上整理一會兒要和德哥一起播的《金粉世家》的稿子。

姚璐璐翻看包裏的東西,錢財都在,最重要的金懷表也在。想來,阿平這個人本質不壞的。她心裏也是憐憫他,故而不計較。她走到自己工位上坐下,看見桌上擺著一沓字跡清秀的稿子。翻看之下,是阿平答應給她寫的南站傷兵營裏的東西。她將稿子拿起來給他們看,笑著說:“他說話算話,稿子寫好了呢。其實,他人不壞的。”

德哥靠坐在椅背上,他也跟著笑說:“阿平寫稿子的本事還是很好的,雖然人慫,但是文筆不錯。你可以借鑒一下他寫稿子的切入點,非常精準。”

“謝謝德哥,我回去學習學習。”姚璐璐將稿子帶走,並且把桌面上的辦公用品歸整整齊。她拿起手提包打算正式下班,“今天多謝香香和德哥幫我保管手提包,我先下班回去了,你們忙。”

姚璐璐是步行回家的,回家之前她在家附近找了一個餛飩店吃了一碗小餛飩當做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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