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9 第四天:電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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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美電臺還真是個小電臺,在綢緞買賣一條街的河南路上,姚璐璐是從頭走到尾楞是沒有看到亞美電臺的任何招牌。沒轍,她只能找在這裏做買賣的人問。問了才知道,亞美電臺原來是藏在這條路的一家洗浴中心的樓上。

她在河南路的最角落裏摸到了洗浴中心,一進去就被門口的老板打量了一番。“你來幹嘛的?”老板還在吃午飯,端著一碗雪菜肉絲面是一邊吸溜面條一邊凸著眼睛像是掃描儀一樣地看著姚璐璐問。

“我不來洗澡,我來找亞美電臺。”姚璐璐被他看的渾身發毛,她向後倒退兩步到門口方便隨時跑路。此刻,她懷疑她是不是被人騙了?因為這個洗浴中心看起來就很不正宗,搞不好有特殊服務行業在裏面藏匿。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來洗澡的,我還以為你是來應聘的咧。我就是在想,現在來洗浴中心應聘的小姑娘怎麽都不掂量掂量身材的啦,搞得我很不好拒絕的。”老板嚼了兩口面,然後一派豪橫的模樣指著洗浴中心裏面的樓梯說:“你去三樓。”

姚璐璐慫,不敢反駁,說了一聲謝謝就趕忙上樓梯。她走到二樓,一股桑拿房的熱氣往外冒,這一層應該是洗浴中心自己用的。再往上走一層,熱氣消散了不少,裏面的裝潢也不一樣了,樓梯口的玻璃門上貼著‘亞美電臺’四個紅色的大字。她把門推開,看到左右房間都空著。再往裏走,她聽見了阿平的聲音。隔著門上的玻璃,她看見阿平在裏面播音。發現對方看到她了,她伸出手對他揮了揮,阿平對她點頭一笑算是回應。繼續往裏走,最裏面是一間大辦公室,裏面擺著四張桌子,只有娟姐和臺長在裏面。

“我今天出院了,來看看有什麽事情可以幫忙做的。”姚璐璐站在門口,擡手輕扣房門,提醒裏面的人她來了。

臺長擡頭看見是姚璐璐,他把手裏的稿件放下來,站起身走到門口把姚璐璐親自迎進去。他帶她走到她的工位上,關切地問:“身體好點了嗎?你其實明天來上班也可以的。”

娟姐坐在姚璐璐隔壁桌,她側過頭笑著和姚璐璐打招呼:“璐璐明天要去南站傷兵營做采訪,今天來做做準備是真的敬業呀。”

電臺播音的工作對於姚璐璐來說完全就是兩眼一抹黑,她不知道怎麽回應才能把她的不專業隱藏好。最後,她也只能憨憨一笑,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了。“臺長,明天采訪的主要內容是要傾向於什麽方向的呢?”工作任務還是要問清楚的。

“我覺得還是要一改我們電臺一貫播報小道八卦消息的風格,把‘反戰’和‘振興中華’放在首要位置上。告訴老百姓,敵人對我們的所作所為是多麽的可憎,我們要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娟姐先於臺長把她的看法說出來。“你們看我今天整理好的稿件,都是從前線發來的。這一字一句啊,就像是敲打在我的心口,難受。”她把手邊的稿件拿到姚璐璐那邊給他們看。

做八卦消息的電臺?這不就是2018年的營銷號嘛。姚璐璐暗想,難怪是一家藏在洗浴中心樓上的小電臺。她側著頭掃了兩眼稿子,應該是上次臺長說過的那家合作報社給他們發來的,講的內容真是叫人揪心。“娟姐說的挺好,我支持。”她反正也沒辦法拍板,以支持為主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們電臺的風格還是以輕松娛樂為主的,不然就要流失聽眾了。天天講這種要死要活的東西,老百姓已經夠苦哈哈的了,這不是逼著他們換臺嘛。娟姐,你要搞清楚,沒有聽眾就沒有廣告來找我們,我們就要喝西北風啦。我認為,還是要適當地保留本臺的風格。”臺長雖然說是這麽說,但看著稿件也只能搖頭嘆氣,低聲罵道:“草他媽的小日本。”

娟姐撇了撇嘴,她忍不住翻白眼,吐槽臺長:“娛樂,娛樂,虹口都讓小日本占了,還娛樂呢?您不擔心再娛樂下去,等過年的時候講不定就用日語播報了。”她磨了磨指甲,態度強硬地問:“您會講日語嗎?反正我不會,我看阿平、香香、德哥和璐璐也都不會。所以,大家註定是要喝西北風的。”

臺長給娟姐說的一楞一楞地,然後氣的雙手背在身後,憋著一口氣,踱步兩下扭過身子,作勢不看娟姐。

這是直接懟上司啊,還把上司氣跳腳了。姚璐璐不免對娟姐升起了一絲‘敬意’,心中為她點亮‘牛×’的燈塔。“插一句啊,我們娛樂方面著重方向還是老方向嗎?”她是想套他們的話,問一問他們一般做什麽樣的八卦消息。

“老方向。明天上午璐璐去好南站傷兵營後,下午去一趟曹公館。”臺長索性就不探討了,直接下達任務。

臺長不和娟姐說話,不代表娟姐不接臺長的話。她拉開姚璐璐對面工位的椅子,坐下問:“曹公館的八卦不是去年年底挖過了嘛?還是德哥和香香他們搞來的呢。”想起這個事兒她忍不住要笑,她當笑話一樣興致勃勃地講給姚璐璐聽。“去年你還沒來,這個事兒呀可太有意思了。去年呢,臺長下任務說弄點曹老板的桃色新聞,因為這個曹老板長相很讚的,但是從他到上海灘開始就從不近女色,工作狂你懂伐。香香就托人搞了一張假的滬上糧油商會年會邀請函想混進去,她的心思麽我知道的,最好是搭上曹老板弄點錢,順帶搞點小道消息完成工作任務。德哥搞了一身服務生的裝扮,進去給人家送酒送點心。這兩個人裏外配合本來是沒什麽問題的,而且,你也知道的,香香是小妖精呀,男人很好上鉤的。結果,人家曹老板根本不吃這一套!還罵香香不要臉!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啊?難道他不喜歡香香這種的,喜歡德哥這類的啊?”這是禁欲系霸道總裁別樣口味的故事嗎?姚璐璐聽娟姐講故事有一種在用耳朵看八卦微博的爽感。

娟姐畢竟是打工的,臺長的面子多少要顧及一點,所以就想給個臺階讓他下。她擡眼看向他,說:“你猜的八九不離十,不過還是讓臺長告訴你原因吧,後面的故事真的太精彩了。”

臺階送到面前了,臺長還是會下的,老頭子不是個不好說話的人。他皺著眉頭,用一副老八股的口吻說:“德哥呀!德哥在後廚樓梯間抽香煙的時候看到曹老板把他的男秘書壓在墻壁上,他把自己抽過的香煙遞到對方嘴裏,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的,感情好的不得了呀。”他不停擺手,一臉的‘世風日下’的表情,嫌棄地說:“要死了,這種事情也做的出來的。德哥回來講,他眼睛都看得發直了。原來這個曹老板喜歡男的,不喜歡女的。”

媽呀,這是犄角旮旯壁咚style混合分享同一支煙梗,光想象這個畫面就覺得刺激。姚璐璐沒想到民國的霸總就已經那麽會玩了,真是時代先鋒,同性之楷模啊。簡言之:她也想現場觀摩。

“我和你們說,這個曹老板也不是一直喜歡男的,以前是有過老婆的,但是結婚兩年後老婆就生病去世了。”娟姐對於曹老板和他的男秘書之間的那點兒事並沒有什麽異樣的眼光,她就是純當八卦說出來當個樂子。“就播曹老板和他的男秘書的那段時間,我們電臺的廣告多到來不及播,真是要多謝曹老板。”

說白了,這一群人就是做狗仔的。1937年的姚璐璐可能是看不上這群人的這些勾當的,但是2018年的姚璐璐倒是有點感興趣,主要是這個八卦太勁爆。她眨巴眨巴眼睛,問臺長,“那這一次去曹公館是挖什麽料?”

“哦對,這個還沒和你說。”臺長回到自己辦公桌上拿了一疊資料給姚璐璐,“有小道消息傳聞曹公館這兩日和南京那邊走的比以往幾年都密切,你去挖一下到底是什麽原因?是這位曹公子打算不做糧油生意改做炮火行當呢?還是他打算做別的?而且,聽聞他將西安老家的生意也都拋了,不知道他此番做法是不是要跑去國外?”

娟姐昂起頭,瞄了一眼臺長給姚璐璐的資料,撇嘴說:“還用想嗎?肯定是看國難當頭跑路咯。都說戲子無情,商人無義!”指尖輕叩桌面,她給姚璐璐額外透露一個消息,“我和你說,曹老板還有個弟弟。聽說這個弟弟很不聽話,大學上了一半就跑出去參軍了,打了好幾年仗呢。為了這個弟弟可以多活幾年,他和他老爹費了不少勁兒給他弟弟的上峰送軍需,就是讓人關照關照。這一段時間不是淞滬打仗嘛,他弟弟在的那一支部隊全部都打沒了。嘖嘖,你說他和南京那邊打交道會不會就是因為他弟弟的事情?並沒有臺長剛剛猜測的那麽覆雜。”

姚璐璐應該管娟姐叫百曉通,她可什麽都知道啊。聽著她說這位曹老板的弟弟,她腦海裏第一反應就是曹生。她有意問道:“娟姐可是知道這曹老板的弟弟是不是叫曹生?是第33旅的排長。”如果對上了,那還真是找著了。

“叫什麽,是什麽軍銜,這些我不知道,但是第33旅應該是沒錯了。”娟姐看姚璐璐也是知情的樣兒,她笑瞇瞇地給她束起大拇指,誇讚道:“璐璐是要入行了,看來你私下也很努力呀。”她指的努力是努力挖小道消息。

不管是不是,明天下午曹公館是一定要去的,姚璐璐對著娟姐微笑點頭,就當是感謝她的誇讚。

“喲,還去找曹老板呀。不要叫小姑娘去,找個好看的男人去最合適了。”香香提著小手提,穿著一身白色的真絲繡花旗袍進門。她在門口聽見了他們說的話,便指著外頭,說:“喏,叫阿平陪璐璐去。女孩子去曹公館不吃香的,男的才受歡迎。”

聽這個陰陽怪氣的說法就知道香香的心理陰影應該不淺,姚璐璐輕咳一聲,將手裏的資料攏起來。“沒關系的,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她的主要任務是去找曹生,做狗仔也只能是盡力而為。

香香看姚璐璐不領情,她扭著腰坐到她的工位上,“隨便你咯,我就是好心提醒。”她看了一眼對方,鼻子發出輕哼,隨後扯過桌上的稿子,帶著嬌嗔說:“我晚上要播《金粉世家》,你們誰來幫我對一下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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