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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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安呢。叛國之臣,逆君之黨,氣數已盡,不足為慮。此仇不報,長孫家難以在世家再立威名。”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在這個時代如果不去報仇,那是懦弱的表現。長孫家曾經被欺負,只有狠狠的回擊過去,才會讓別人看到長孫家的驕傲,爾後不會輕易再犯。

蕓娘猶豫不語,世民看出了蕓娘的擔憂,笑道:“還請娘親放心,小婿已經派出了二十多位武功一流的暗衛打前站,又會攜一百死士隨行,更有一千精銳部曲呼應。此行無憂矣。”

無憂有些奇怪的摸著自己的小腦瓜:“跟無憂有什麽關系呀?”

觀音婢大笑:“小無憂,你說哥哥們此行會順利嗎?”

無憂回頭看世民含笑註視著自己,莫名其妙感到一股威嚴逼近,因為吃人嘴短,無憂毫不猶豫選擇:“當然會順利呀。”

無逸也摸著腦袋跟著學舌:“順利呀。”

蕓娘噴笑,斂住笑容後說:“安業身體欠安,就留下來陪娘親和你三叔過中秋吧,你們幾個要小心一點,把長孫百他們都帶上。”

無忌拍拍安業的肩膀,報以抱歉的表情,安業笑著點點頭:“你要把我那份也算上。”

無忌咬牙恨恨道:“放心,我一定會多捅那個王八蛋幾劍的!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楊玄感父子對於我們長孫家的所作所為。”

設計害死他們兩個堂兄,獻媚於皇上讓他們的親兄長赴死,氣死他們在病床上的伯父,好幾次讓他們的爹爹在生死關頭徘徊,傳謠言讓他們的三嬸不得不自殺以證長孫氏的清白,這一切的一切疊加起來,早已是滔天之恨,只恨報仇之日來得太晚!

觀音婢和崔妍以飛快的速度幫無忌兄弟收拾行李,自崔妍嫁進來,這是無忌第一次遠赴外地,並且是身負砍人的重任。崔妍紅著眼睛,又不敢哭,只好翻出自己陪嫁裏上好的創傷藥給無忌帶上,這是崔氏一門的秘方。觀音婢輕聲囑咐無忌說:“若是看到二哥,勸他回家來,爹爹和大哥會希望我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無忌有些擔憂:“二哥雖然有些魯莽,但是臉皮極薄,我擔心他會不好意思。”

觀音婢輕嘆一聲:“你認真的說,二哥他會懂的。時過境遷,我們都不是當時的我們了,這人情冷暖,二哥也該嘗過了,他知道哪裏是家。”

覆仇小分隊很快就出發了,世民、無忌、平業、無諱帶著白衣死士和黑衣暗衛出發,世民笑道:“黑白、無常,你們倆要保護好無忌郎君哦,他可是我們的文曲星,要傷及了他,你們的小主母可不會依的。”在這四個小郎君中,論武功,無忌是最為遜色的,這個時候他也不逞能,只是抿著嘴一言不發的趕路。

黑白和無常一模一樣的臉相似一笑:“屬下定當竭盡所能。”

這可是個大責任好不好?不能讓主人在未來主母面前丟了臉,失了威嚴。黑白和無常抱著討好主母的心情,帶著保護主人威嚴的使命,把無忌死死的護在當中。

不死鳥可不是世民找來逗觀音婢的普通養鳥人,她能跟飛禽溝通,讓天下飛禽都為之所用,所以是一個超級探子,能輕易獲取別人找不到的消息。世民等人靠近潼關時,不死鳥的消息傳來,楊玄感和剩餘的幾個屬下藏在山林的一個深洞裏茍且度日,宇文家的人已經在搜山了。世民大笑:“這真是個好買賣,我們得裏子,他們得實惠。”

有了不死鳥帶路,世民等人簡直就是長驅直入直搗黃龍,楊玄感剩下的衛士聞聲出來,意圖守住洞口。世民剛想喚暗衛上前,平業抽出長劍,眼中迸出殺機:“這幾個人,讓我來,就當給我的劍餵餵血。”平業等今天,已經等太久太久了,無數個深夜的夢中,他都恨得想啃楊玄感的皮肉,飲他的鮮血。

平業也許智謀欠佳,心性不夠堅定,但是自幼被長孫家的高手教導,武藝卓越。幾個回旋之下,這幾個衛士的頭顱便掉在了地上,鮮血撒了一地。平業咬牙切齒:“血債血償,這才剛剛開始。”

又有幾個衛士沖了出來,看身法比剛剛幾個要好上幾成,無諱笑道:“輪到我了吧,娘親,孩兒不孝,這幾個人的頭顱,就權當孝敬您老人家了。”無諱飛身而出,一把大刀力量十足,與那幾個人周旋在一起。無忌有些擔憂,想出手相助,黑白和無常死死的攔住他。也許是一瞬間迸發出來的恨意,讓無諱把這幾個人都劈成了兩半,這幾個人臨死都瞪大著眼睛,滿眼都是不相信。

楊玄感頭上纏著滿是血跡的白布,支著寶劍,抖抖索索躲在兩個侍衛的後面,嘶啞著嗓子說:“這幾個小郎君,我與你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爾等若為錢財,我這就奉上,只求饒我一命。”

無忌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出來:“你知道我們姓什麽嗎?”

楊玄感肥胖的身軀不自覺的靠在墻上:“你們姓什麽?”

無忌抽出寶劍,一字一句的說:“我們姓長孫,不知道楊大人您是否還記得長孫尚書和長孫將軍呢?”

楊玄感嘴裏低低的蹦出兩個人的名字,然後仰天大笑:“長孫熾,長孫晟,原來天意應在這裏!我楊玄感一聲赫赫威名,居然要死在你們幾個小毛孩子手上,上天何其不公?”

無諱和平業已然出手,解決掉了楊玄感一左一右的貼身侍衛,留下他獨身一人。平業笑道:“上天何其公平,你們父子害得我長孫長房僅餘我一人,今日就是你們惡有惡報的日子!”世民帶著黑白無常飛身而出,而楊玄感的武藝在長安城裏也頗有威名,他舉起寶劍相迎。世民一揮手,黑衣暗衛團團把楊玄感圍住,楊玄感看著訓練有素的暗衛有些不解:“長孫家不可能還有如此實力,爾是何人?”

世民笑道:“取你頭顱,為我佳人。爾覺得,我乃何人?”

暗衛們接到世民的眼神,飛出暗器廢了楊玄感的腿,世民一腳踢在楊玄感的背上,楊玄感被迫而跪,黑白無常一人制住楊玄感一只手。世民笑著看向無忌:“無忌,輪到你了。”

無忌翻白眼:難道我就這麽熊嗎?

平業挑目看他:你不去,我就去了哦?

擺了一個帥帥的姿勢,無忌抽出寶劍在眾目睽睽下砍下了楊玄感的腦袋,毫無意外的血液四濺,楊玄感的腦袋滾到角落,平業和無諱相扶流淚,長孫家的私兵們長跪哭泣,突然洞口閃進一個蒙面人,身材魁梧,額頭上有個長長的疤痕,手持大刀。

無忌和他對了一下眼神,一晃神,那個蒙面人已經轉身離去。

無忌一激靈,恍然大悟,哭著跟了出去:“二哥,二哥,是你嗎?”蒙面人已無蹤影。

無忌的哭喊聲倒把搜山的宇文族的屬下引了來,他們把無忌團團圍了起來:“爾是何人,是不是叛軍餘孽,為何在此深山?”

世民連忙趕了出來,拿出唐國公府的令牌:“我們是唐國公府的人,來這裏只是為了幫宇文大人一個小忙,楊玄感的頭顱就在洞裏,你們去拿吧。”

宇文敘的三子宇文士及趕了過來,看到世民笑著行禮:“原來是世民賢弟呀。”

世民大笑:“我和我的大舅子們正想過潼關前往長安,路上得知楊玄感餘部藏在此處,便狗拿耗子過來尋找,我們斬殺了數十人,包括楊玄感在內,屍首都在洞裏,士及兄可派人進洞查看。”

宇文家的屬下在宇文士及耳邊數語,宇文士及笑道:“我已經搜山兩三日了,世民賢弟幫了我一個大忙呀。”

世民謙虛的擺擺手:“我這不過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而已。我們跟蹤了楊玄感手下一個外出采藥的人,這才尋到這裏來。”

無忌兄弟和所有的侍衛都瞪著眼睛聽世民扯謊,無忌心說:這家夥說謊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的,萬一以後欺騙觀音婢,可如何是好?

宇文士及拱手行禮:“我一定向家父匯報,好在皇上面前為世民賢弟表功。”

竇氏早就在世民出門的時候叮囑過他,要乘機與宇文家交好,又說世民年齡尚幼,不可莽撞出頭。世民回禮笑道:“若不是宇文兄父子逼得楊玄感節節敗退,藏身於此,世民也不會得此機緣。比起宇文兄父子的功勞,世民這不過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宇文士及是個耿直的孩子,此時還頗為遲疑。世民笑道:“若是宇文兄方便的話,以後多在公主面前說說我未婚妻的好話,就可以了。”

這個公主是指哪位,大家當然都知道。宇文士及撓撓腦袋:“賢未婚妻乃何人?”

世民朗聲笑道:“乃長孫家小娘子是也。”遂帶著無忌兄弟和屬下們離開。一行人正要回到官道上,突然有一箭從草叢中射出,直直的射向無忌,黑白揚手接住,定睛一看對無忌說:“箭頭已經被砍掉了,對方不是想要殺你。”無忌看著箭尾上飄揚的布塊,扯下一看,這是臨時寫的一封血書,寫信人正是恒業:“楊玄感一死,家仇已然報了一半。吾與吾妻俱安,吾不仁不孝,請長輩弟妹切勿掛懷,照顧好安業,謝謝四弟,祝福四弟。不仁兄恒業。”

無忌跳身下馬,世民拉住他:“暗衛早就察看過了,他已經走了。”

無忌環視一圈,周圍風止草靜,無忌吸吸鼻子,帶著濃厚的鼻音:“回去又要被觀音婢罵了。”

觀音婢正在家裏被無逸這個熊孩子纏得死死的:“我聽三叔跟娘親說,哥哥們殺完仇人就會回來?阿姐,什麽仇人呀?”

觀音婢彎著腰解釋:“仇人就是曾經傷害過我們,或者傷害過我們親朋好友並且不能被原諒的人。”

無逸的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那那個仇人是不是傷害了我們家很多人?”

觀音婢捏捏無逸胖嘟嘟的小臉,點點頭。這小子不僅僅像無憂一般好吃,還特別懶散,這剛到秋季,就圓滾滾得像只球,估計到了冬天,這熊孩子真的是用滾的而不是走的了。

無逸兩只手捂住臉,只露出圓溜溜的大眼睛:“那以後還會有人來傷害我們哦。”

觀音婢轉轉眼睛,裝著很悲傷的樣子說:“當然會有呀,天底下總是會有幾個壞人的,所以哥哥們才會那麽努力習武讀書嘛,這樣才可以保護家裏的婦孺呀。”

無逸面對這觀音婢期待的眼神,覺得壓力頗大,思考了很久才下定決心說:“那阿姐不要怕,無逸也會用功讀書習武的。”

觀音婢燦爛而笑,抱著無逸親了親:“阿逸真乖呀,真是個好寶寶。”

被觀音婢親得落荒而逃的無逸此刻心裏正在滴血:為了這麽一個愛親人愛捏人臉蛋的女人,我居然貢獻出我的悠閑生活,以後要像哥哥們一樣,天不亮就起來讀書習武,這很辛苦好不好?

我的偉大,你們誰能懂?!哼!

此後無逸每天天亮就被觀音婢拎出房來讀書,每當他想瞌睡的時候,觀音婢就用亮晶晶的眼神委屈地盯著他看:“無逸不用功,以後阿姐被人欺負可怎麽辦呢?”

無逸只能恨恨的咬一口點心咽下,又回頭跟書本死磕。

等到無逸成年之後才明白:這個女人太狡猾了好不好?他有夫君開道,兄長護航,哪裏用得上我這只小豆丁嘛,虧大了有沒有?

世民聽說這件事後,大笑著對無忌說:“觀音婢以後肯定能做個好娘親的,我實在太賺了。”

兄弟歸來同祭祖

就在蕓娘和長孫順德翹首盼望的時候,無忌兄弟和無忌攜著銀色的滿月月光回到家裏。蕓娘激動的站起來,一個孩子一個孩子掃視過去,連連點頭:“你們都好,我就放心了,這幾天嚇得我都睡不著覺。”而長孫順德則是飽含熱淚盯著幾個孩子看,無諱連連沖他點頭,長孫順德扶著長孫福顫巍巍的站起來,大聲說:“走,我們這去告訴大哥二哥這個好消息。”

觀音婢連忙扶過長孫順德:“三叔,今天已經晚了,哥哥們都連夜趕路,甚是辛苦,不如今天先讓他們歇著,明天我們準備好祭品,正式的拜祭祖宗,告知大伯和爹爹長孫家大仇得報。”蕓娘看著幾個小郎君眼圈青黑,疲倦不堪,也心疼的說:“三弟,且不用急這一時,孩子都累壞了呢?絹紅,快,快去熬幾碗定驚茶來,好給小郎君們壓壓驚。”

觀音婢心裏好笑:他們是砍人去的呀,還壓驚!那被砍的人可怎麽辦呢?

蕓娘睨視了她一眼:傻丫頭,被砍的人,他們死了呀!

觀音婢望天:呃,娘親,不要做我肚子裏的蛔蟲哦。

世民看著這母女倆打眼神官司,掩嘴而笑:“娘親說的是,趕了這麽久的路,還真餓了,家裏還有月餅嗎?”

留守家中的人恍然大悟,摔,今日是中秋佳節呀!因為擔心覆仇小分隊的安危,家裏楞是沒有一個大人想起來今天該是吃月餅賞月亮的日子。無憂倒是想說,但是瞧瞧阿妍嫂子一臉憂色,他阿姐觀音婢更是魂不守舍,二嬸坐立不安,爹爹一直在跟他的伯父們念叨著什麽,憑著天生的直覺,無憂抿緊了嘴巴,護著無逸陪無羽玩。

觀音婢笑瞇瞇的說:“都有呢,你們且等一會兒。”這樣長孫府真的熱鬧起來,絹紅帶著侍婢們把月餅、點心、水果、茶水果酒端到院子裏,觀音婢吩咐下去,中秋節的慰問品家裏的侍婢小廝侍衛私兵人人有份,蕓娘把幾個孩子一一拉到身邊摸了又摸,確定他們沒有受傷喜笑顏開:“今日是個好日子,咱們闔家上下都得樂呵樂呵,這個月月錢都發雙份的。”一時間院子裏人聲鼎沸,笑語連連。

蕓娘拍了拍世民的手:“好孩子,你有心了。”然後讓他坐在觀音婢的旁邊。

觀音婢正給無憂和無逸掰月餅,已經入夜了,吃太多怕不好消化。世民湊到觀音婢耳邊低語:“楊玄感死了,你四哥親自報的仇。”觀音婢手停頓了一下,無憂和無逸仰著小腦袋看她,觀音婢遞給他們一人半塊月餅,拍拍他們說:“慢著點吃。”又囑咐侍婢們記得餵他們倆消食茶,無憂無逸舉著月餅笑著跑開。

觀音婢鼻子一酸,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些哽咽:“謝謝你,要是爹爹和大伯可以看到今天就好了。”世民悄悄的在案下牽過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沒有說話。觀音婢扭頭沖他一笑:“我爹爹和大伯都很欣賞你。”世民咧嘴:“那是,要不然他們怎麽舍得把你許配給我呢。”

月光皎潔,一輪圓月就像一盞明燈,高懸在天幕上,灑下溫和的夢幻般的光芒。崔妍和無忌早就湊在一起低語了;無諱和平業正在給長孫順德活靈活現的描繪當時的場景,長孫順德一會兒大笑,一會兒扯著袖子抹眼睛,安業在旁邊也聽得心馳神往;無憂和無逸帶著十萬個為什麽纏住了蕓娘。

觀音婢和世民就這樣安安靜靜的坐著,大大的衣袖遮住了下面牽著一雙手,過了半響,世民輕輕的說了一句:“以後你快快樂樂的生活就好了。”

像世民那樣聰慧的人,怎麽可能察覺不到觀音婢內心的動蕩呢?鷙鳥之事喚醒了觀音婢內心的疼痛,因為要幫她卸下疼痛,世民選擇代她覆仇,只盼仇人都消失之後她的心裏能甜蜜如初吧。觀音婢用另一只手遞了小半塊月餅到世民的嘴邊,笑意盈盈的說:“有你在,我當然會快快樂樂的。”兩人相視而笑。

世民張開嘴,裝著很兇惡的樣子咬住月餅,逗得觀音婢掩嘴而笑。世民也剝了葡萄送到觀音婢嘴邊,觀音婢似乎有些不自在,世民眼珠左右亂轉,似乎在提醒她再不吃就被發現了,觀音婢這才臉色紅紅的吃下葡萄。正在咬月餅的無憂看到觀音婢和世民互相甜蜜餵食,聳聳鼻子:“阿姐又騙人了,說是長大了就必須要自己吃飯,不能讓別人餵,難道她和世民哥還沒有長大嗎?”

無忌再三向崔妍保證他沒有受傷,崔妍這才放開了他,無忌想到什麽,走到安業身邊低聲說:“三哥,我可能見到二哥了。”

安業擡起頭來,滿眼驚愕。無忌急忙解釋到:“三哥,我想請二哥回家的,我之前都和觀音婢商量好了,但是二哥留下一個布條就走了,是我沒用。”

在同一側的長孫順德顯然也聽到兄弟倆的對話,沈思半響對無忌說:“這事不怪你,恒業那孩子自小就執拗。好在現在楊玄感死了,他的處境也少了些危險。”無忌仔細的向他們描繪遇到蒙面恒業的場景,安業臉色黯然,卻用力的握了握無忌的手。

第二天一早起來,蕓娘就帶著觀音婢和崔妍準備祭禮,長孫順德撐著病體帶著安業、平業、無忌和無諱去親手擦拭祭器。

長孫順德帶著小郎君們上香行禮,眼淚含淚、淚中帶笑:“大哥,二哥,咱們家大仇得報了。楊玄感被無忌親手砍下頭顱,楊家眾子被斬首而死,滿門被滅。咱們長孫家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對得起皇家,也對得起爵位功勳。只可惜遇到楊素父子那等惡賊,如今大仇得仇,豈不快哉!咱們家欠了世民一個大大的人情,弟弟一定努力還上。如今無忌他們都很有出息,請你們庇護他們要一生順遂。”平業哭得幾乎跪不穩,安業和無忌一左一右扶著他,趴在門口看的觀音婢也眼淚漣漣,世民瞅瞅左右,似乎沒有人關註他,就伸手擁住觀音婢。

高士廉聽說了這件事,還特意來了長孫家一趟。蕓娘如今是長孫家輩分最高的人,即使是歸家的長孫順德在她面前也要退一箭之地,可是就這個管著闔家上下好幾十口人的蕓娘此時已經哭得眼睛紅腫。一向疼愛妹妹的高士廉手足失措:“阿蕓,你這又是何必呢?爹爹娘親年事已高,這件事早晚是要商量的。”原來高老夫人今年一直身體不好,臥榻不起;一直迷迷瞪瞪的高老大人似乎幡然醒悟,開始一直守著高老夫人不肯離身。高士廉瞧著心裏難過,但也知道父母大限已到,所以這次就想著趁蕓娘開心與她商量一下父母百年之後的事情,可是剛剛張嘴,蕓娘就痛哭流涕。

觀音婢牽著無憂無逸來見舅舅,在門外就聽到蕓娘嗚咽的聲音,連忙邁步進去。無憂瞧著伯母哭泣,有些不解,仰著腦袋盯著她瞧;而蕓娘一直把無逸帶在身邊當成親兒子一樣對待,無逸看到娘親哭了,扁扁嘴就跟著哭。觀音婢彎下腰摟著無逸,用詢問的眼神瞧著高士廉,高士廉攤手無奈:“是舅父嘴太快,你外祖父母身體不太好。”

高老大人夫婦已經四世同堂,年老體弱是正常的事情。觀音婢心裏雖然一驚,但旋即也想明白,攀著蕓娘的肩頭說:“娘親,別擔心了,蔣大夫就快回來了,到時候讓他去給外祖父母看一看,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沒有等到出游的蔣大夫會洛陽,十幾天後,高老大人夫婦同一天駕鶴西歸。這十幾天蕓娘一直帶著觀音婢和崔妍服侍在高老夫婦床前,幾經悲傷,勞累過度,當高士廉探著父母脈搏,哭著喊爹娘的時候,蕓娘一激靈,試圖站起來但是還是暈過去了。

觀音婢也哭得昏天暗地的,高老夫人在臨終前還拉著高士廉的手說:“大郎呀,要看顧好你妹妹,無忌還小呀。”高老夫人閉上眼睛上後,高老大人轉頭看看她,然後微微一笑,心滿意足的合上了雙眼。

心裏也很悲傷的高士廉看著妹妹暈倒在地,外甥女哭得眼淚縱橫,子孫們哭泣聲一片,搖搖欲墜。無忌連忙出列把蕓娘抱進內室,吩咐絹紅要不錯眼的盯著,然後又拿著手帕幫妹妹擦眼淚。過了一會兒,高家子孫依然匍匐在地上嚎啕不已,無忌對高士廉說:“舅舅,咱們得舉哀,給親朋故友送信。”高士廉呆呆的坐著,過了半響點點頭。

安業、平業和無諱很快就攙著長孫順德來到高府,世民也跟著長孫順德身畔。看到觀音婢匍匐在高老夫婦窗前抽泣不止,世民心疼得直咬牙,連連給無忌遞眼神,可是此時幫忙安排喪禮的無忌根本無暇顧及,安業看到世民臉頰直跳,終於看不過去俯身安慰觀音婢。

觀音婢擡起頭朦朦朧朧的看著眼前的幾個人,平業和無諱都擔心的看著她,世民快步走過來往她手裏塞了一個手帕,俯在她耳邊說:“乖,別哭了,你哭得我好難過。”

世民一副你再哭,我也要跟著哭了的表情,觀音婢抓著他的衣袖,泣不成聲:“我沒有外祖父,也沒有外祖母了。”

世民輕聲哄她:“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你也別難過,他們夫婦攜手一生,同時而去也是幸福的。這世間同年同月同日生不稀奇,同年同月同日死才為珍貴。如果我可以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不管是上天入地都會喜悅。你再哭下去,他們在天上看著該有多難過呢。”

高老大人夫婦的喪禮十分熱鬧,高士廉歸來後重新出仕,雖然職位很低,但勝在清貴。高履行兄弟皆已經出仕,所以各種同僚和朋友來了很多,眾人提起這對鴛鴦夫妻,連連讚嘆。軍中的人更多的是沖著世民的面子來的,尤其是一些低階的武官,話裏話外都是希望可以跟世民打個招呼。高士廉十分不好意思:“這本乃高家家事,實在麻煩賢侄了。”世民誠懇的說:“我來洛陽後,也看到外祖父母是如何疼愛觀音婢的,世民願盡綿薄之力。”下人來報:“清河崔氏和唐國公府的人來了。”世民和無忌對了一眼,二人撩開衣服下擺大步向前。崔妍的父親崔寶德親自前來,而唐國公府來人竟然是竇氏。

崔寶德乃朝廷大將,竇氏是一品誥命,高士廉帶著妻子鮮於氏親自迎接。崔寶德心裏雖然感慨女兒還未有身孕,這就要為外祖父母服小功,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等過上一年女兒長大了一歲再生孩子似乎更為穩妥。竇氏則是覺得世民最近越發有長進,願意為兒子長這個臉。竇氏臉色從容,帶著一絲惋色:“實在可惜,正是享天倫之樂的好時機。”

高士廉行禮:“謝夫人親自前來。”

竇氏一擡手:“高郎君客氣,你我乃姻親之家,令尊夫婦乃我的長輩,作為晚輩豈能無禮。”

入座之後,竇氏壓低聲音對世民說:“宇文家派人送了厚禮上門,皇後娘娘和南陽公主最近都多番賞賜唐國公府。”看來宇文士及那個實誠孩子真的把殺楊玄感之事告訴南陽公主了,南陽公主若是知道,那麽離皇帝知道還會遠嗎?有功卻不在皇上面前表功,這在皇上心裏會留下非常好的印象,本來皇上就對李淵一系十分親近,這下覺得唐國公府更是忠君愛國的典範代表了。

世民眨眨眼,然後像條祈食的小狗一樣眼巴巴的瞅著竇氏,呦,你這麽萌的表情,那些被你操練的兵士見過嗎?竇氏拍拍他的腦袋:“這麽大了,還淘氣呢,是不是有事求我呀?”

世民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竇氏撇嘴一笑:“行,我知道了,我帶了些貴重藥材來,這就去看看你的岳母大人。過些日子就找個合適的時機提提你的婚事,等觀音婢服完小功,就給你們籌備婚禮。”

世民燦爛一笑,竇氏瞪眼,世民連忙用衣袖掩嘴,轉過頭去盯著墻壁無聲的笑了一會兒。

娘親呀,你老可真是我的親娘親!

小娘子她很能幹

高老夫婦下葬之後,竇氏見到了蕓娘。蕓娘臉色蒼白靠在床上,竇氏一改冷面女王的風格,溫和的握著她的手:“你也太過傷心了,這傷了身子骨,讓孩子們如何是好?”蕓娘強撐著精神說:“沒關心,謝夫人擔心,蔣大夫說我只要臥床休息一陣子就好了。”蕓娘精力不濟,竇氏說了幾句場面話就退了出來,竇氏冷眼旁觀著長孫府,雖然主母臥床休養,但是闔家上下臉色平靜,井然有序,有條不紊。侍婢們雖然腳下匆匆,卻不慌亂,看到有外客來甚至連個好奇的眼神也沒有,更別提竊竊私語。

竇氏手裏捧著茶,茶水裏飄出清香,她端莊的坐著,眼裏卻不放過周圍的一切。蕓娘病了,崔妍和觀音婢自然出來管事,管家侍婢們來請示事情都會先看觀音婢,觀音婢卻帶著微笑和崔妍商量,兩個人親親熱熱聊天間就能把事情定下,卻能令行禁止。

雪錦低聲在她耳邊說:“夫人,這府裏看著是咱們未過門的二少夫人在主事呢。”

竇氏嘴角含笑:“她是個能幹的。”

竇氏說觀音婢是個能幹的,當然會有所依據。一是泰山這個大嘴巴早早就把觀音婢做的事情“洩露”給竇氏的侍衛阿聰阿明了:觀音婢總有辦法在過年過節的時候把賞賜給世民的侍衛幕僚等人的禮物打點好,不論東西貴重與否,但是都貼心都極致,以至於從來沒有見過觀音婢的房杜二人都對她稱讚不已;二是高老大人夫婦去世,高士廉十天內瘦得脫了型,鮮於氏只知道抹著眼淚哭泣幹著急,觀音婢帶著做好的素菜去看望高士廉,兩三次後就把高士廉哄得開心起來,食欲也開始好轉;三是蕓娘生病後,觀音婢和崔妍一方面要照顧生病的母親,還要哄兩個年幼的弟弟,百忙之中居然能把這上上下下的事情打理得清清楚楚。這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而言,是有大本事的了。

竇氏離開長孫府後叫世民來見,世民撓頭著急的問:“娘親,您說了沒有?”

竇氏一巴掌拍在世民的頭上:“你岳母身體不康健,說幾句話都很費神,這個時候就不要讓她勞心勞力了。你都這麽大了,當知道為何為人處世,何為人情世故。”

世民撅了撅嘴,應了下來。

泰山等人一向很怕竇氏,但是這個時候死撐著膽子也要給自己的主子講兩句話,泰山在肚子裏打了好幾次腹稿,才戰戰兢兢講出來:“夫人,再沒有比咱們二郎會做人的小郎君了,長孫家小娘子那樣的賢淑有德,也就咱們二郎配得上了。”

世民樂了,笑道:“算你有良心,小娘子賞你那麽多好吃的,看來比餵無羽要強點。”

泰山一臉囧巴巴的表情,險些把竇氏都逗樂了。

竇氏答應等蕓娘身體好些了,就正式商量婚期,世民這才高興起來。

此時的世民是萬分急切地盼著蕓娘的身體好轉,竇氏離開後,他便日日前去問安,噓寒問暖,讓蕓娘感動不已。

無忌親自端著藥碗服侍蕓娘一口一口喝藥,無憂墊著腳把放蜜餞的盤子舉得高高的,好讓蕓娘隨手就能夠到,無逸扯著觀音婢的衣袖站在一邊,小臉皺得緊巴巴的,一臉的小嚴肅。安業好笑的摸了摸無逸的頭:“五郎這是怎麽啦?”

無逸仰著包子臉:“娘親苦苦。”

無憂大聲叫道:“伯母吃糖糖,吃過了就不苦了。”

長孫順德父子的回歸確實讓無憂激動了好一些時日,但是自從蕭氏過世之後,無憂便一直養在蕓娘身邊,所以在他心裏,他和無逸一樣,蕓娘也是他的娘親。

等無忌餵完藥,安業抽出袖子裏的帕子給蕓娘擦了擦嘴角,笑道:“娘親之前是累著了,正好趁這段時間好好歇歇。外面的事情且有我們呢,就是家裏觀音婢和弟妹也是再周到不過的人,娘親切勿憂心。”

蕓娘捏著安業的手:“好孩子,有你看著你弟弟妹妹們,娘親才放心呢。”

無忌在旁邊吐了吐舌頭,蕓娘嗔了他一眼:“都已經成親的人了,還總是做那怪摸樣。”經過一些時日的調理,蕓娘臉上總算有了些氣色。觀音婢和崔妍扶著蕓娘躺下,小心的拉好被子。蕓娘擺擺手說:“你們幾個都去忙吧,別整天都圍著我,哪裏有那麽精貴呢。”

崔妍笑盈盈的坐在她的床邊:“娘親,您當然精貴了。您開心,家裏的郎君們才真正開心。”

蕓娘欣慰一笑:“娘親知道你們孝順,我想睡一會兒,你們都散了吧。”

一行人剛走出屋門,正在外面踱步的世民就迎了上來,問觀音婢:“娘親她可有好一些了?”

觀音婢點頭:“今兒早上,蔣大夫來扶過脈,說是之前氣結於心、肝郁氣滯的癥狀有所好轉,過些時日就會好起來的。”

同一天失去父母,這樣的悲痛對於鐵打的人來說也是一種打擊,何況蕓娘這樣心思敏感的女子呢?自從回到洛陽,依附於高家生活,高老夫人便把全部體己都給了她,高老大人雖然糊塗,不過依然最心疼這個女兒。蕓娘心中一時承受不了打擊,這才突然病倒。

這臥床之後,兒女子侄媳婦精心的照顧,這份溫暖讓蕓娘又重新振作起來。是的,她還要操辦好幾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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